“吱吱,这醋果子什么时候放呀?”

月色下的江面一片平静。赵澈蹲在甲板上,手中拿着一个简易的锅铲,看着锅中已经煎得有些焦黄的鱼,险些口水都要留下来。

“急甚?这鱼还得煎一会儿,你现在加进去,一会儿还不待着鱼煮熟,那些萝卜就得先软烂了。”

江含枝不紧不慢地准备着盐巴,又仔细地看了看火候,做起这道菜来可谓是驾轻就熟。

他们夜晚在江边蹲了一个时辰,只钓上来了两条小鱼,因此这一锅也不过就只有两个人的量,江含枝索性与赵澈偷偷躲在角落里开小灶。

可是他们倒是躲过了旁人的视线,但这煎鱼的香味却随着江面的风刮了老远,就连后头的那艘船上都能闻见。

“姑娘,你在做什么?闻着怪香的!”

果然没一会儿,李靖便循着香味找到了江含枝与赵澈二人的藏身之处。

他隔着两艘船之间的江面好奇地大声问道。

“……”

江含枝顿时就有种偷吃被抓包的窘迫感,站起身来颇有些尴尬地看着不远处的李靖。

可谁知,那始作俑者却半点扰人清闲的觉悟都没有,提溜着手中的罐子朝着江含枝与赵澈二人晃了晃。

“我这儿还有藠头!”

这言下之意便是能不能也来拼个桌,好蹭一点鱼吃了……

赵澈见状,心中顿时就有些不爽快。

这可是好不容易争取到的与吱吱独处的机会呢!

这船上的屋子众多,他自从离开了松林镇之后,便只能日日对着木隔扇与江含枝夜话,着实是糟心极了。

眼下这么好的机会,竟叫一个李靖给撞破了,赵澈心中怎的不气?

正当他准备暴起将李靖赶走之时,方才李靖那大嗓门地一喊又引来了另一个人。

“少主,需要在下做什么吗?”

燕归林绝不承认他一早就馋那鱼了。

方才他一直在桅杆上坐着,这船上的动静就没有能够逃过他眼睛的。

可碍于平日里见着的此二人之间的相处模式,他到底还是装作了没看见,继续对着月亮擦拭他腰间的那支白玉短笛。

可眼下,李靖都要来蹭饭了,燕归林索性也趁火打个劫,从桅杆上轻轻一跳便来到了这个隐秘的小角落。

“……”

赵澈看着这不请自来的二人,简直就想要骂人了。

他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可还不待他对着满脸希冀的李靖开口,江含枝却先点了头。

“也好,人多热闹!不过这鱼恐怕不够啊……”

她有些发愁地道。

“我还有藠头呐!”

李靖听了这话,连忙不遗余力地推销着自己手中的吃食,希望能借此分得一杯羹。

他远远地看着那一锅鱼,只觉得方才明明已经吃饱了的肚子又开始提抗议了。

“藠头哪能管饱呢?不若你先过来,咱们再想法子捉些鱼来……”

江含枝提议道,可话音刚落,便发现了一个问题。

眼下他们停泊的地方离岸边还有一定的距离,两艘船之间更是相隔了十来米远,连一个落脚之处都没有。

难不成要让李靖划水过来就为了蹭上一口鱼吗?

“我来吧。”

正当江含枝思考着,是不是寻一条绳索扔到对面船上,好让李靖顺着爬过来之时,燕归林忽然一个翻身便站在了船的边沿。

只见他轻巧地往水面一跃而下,而后脚尖在江面上轻轻踩过,就像是蜻蜓点水一般,没一会儿的功夫,便到达了另一艘船上。

“这是传说中的轻功水上漂吗?!”

江含枝从不知燕归林竟还能有这本事,在后头都看呆了。

而当燕归林提溜着李靖的后领将人带回了甲板上之时,便突然收获了两枚充满崇拜的目光。

“你你你这功夫真好啊!做我师父好不好?”

李靖顿时就不想吃鱼了,他看着燕归林,又转头看了看已然恢复了平静的江面,心中立刻就蠢蠢欲动了起来。

他原先是跟着自己的捕头爹学过几日的拳脚的,可正所谓天外有天,在见识过燕归林这冰山一角的功夫之后,李靖顿时就觉得自己过往十几年的功夫就像是白学了一般。

“不行。”

“为何啊?你这般俊的功夫,若是收个徒弟,往后也好发扬光大嘛!”

“用不着。”

“师父……”

“莫要乱叫,我可不是你师父。”

“……”

于是这一夜,燕归林终究还是没能如愿蹭上那一锅鱼。

而之后的日子,李靖也没有再回到自己的那艘船上去。

燕归林着实是没有想到,自己前几日也不过是想要蹭一顿饭而已,怎的就多了这么个成日里跟在自己后头瞎转悠,不顾自己拒绝还舔着脸央求着他收徒的家伙。

江含枝在一边看着这二人一前一后,一躲一追,简直觉得好笑极了。

她坏笑着看了看李靖,火上浇油地冲着一脸不耐的燕归林道:“若是你真的收了这个徒儿,要不要考虑再收一个?原先在墨良镇之时,那个叫云卿的头一次见识过了你的功夫后便找上了我,若是这厮不开口,我都险些忘记了这一茬了……”

江含枝指了指燕归林身后的李靖,只觉得自己差一点就要将别人托付的事情给忘了个干干净净了。

燕归林这几日来原本就被李靖闹得脑壳疼,听了这话更是一个头两个大。

这一个李靖已经够烦的了,怎的还要再来一个?!

况且,若是李靖一人死皮赖脸,他倒是好拉下脸来拒绝,可眼下开口的却是自己的少主啊……

“吱吱,你缘何要将云卿也塞给燕归林当徒弟啊?”

赵澈在一边看了好半晌的热闹,这才走上前来凑近江含枝的耳边问道。

“这燕归林成日里都是一副超然世外,对人生毫无留恋的样子,看着都有些吓人,得给他找点事情做啊。”

江含枝见燕归林已经被李靖闹得躲进了船舱,这才转头对着赵澈说道。

原先他一心想要复国,可自从上回与自己交心地谈过一回后,他表面上看着倒是释然了,可心中到底还是有些不甘的。

既如此,那便给他寻些旁的事情分散注意力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