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影先生见眼前这吊儿郎当的年轻人一下就坐直了身子,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他的袖子,直接将人从椅子上拽了起来推出门去。

随着屋门在面前砰地一声关上,方才还在愣神的赵澈瞬间就看不见里头的动静了。

原先莫邪与江含枝商议之时曾提到过他的师父,因此眼下忽然出现了这么一个怪人,又会瞧病,倒是不难猜测他的身份。

想到这人有可能可以将江含枝的双眼治好,赵澈瞬间就不敢造次了,乖乖地站在外头扒拉着门缝朝里面张望。

“老头,我不打扰你,你快给吱吱看看,她脑后的那个肿包可疼了!”

赵澈歪着脑袋冲着门缝里头喊道,直把东影先生吵得脑袋嗡嗡的。

说好的不打扰呢?!

待莫邪将药取来后,江含枝的头上便每日都被糊满了混杂着各种气味的药草汁。

虽说许多日都不能洗头这点让她略微有些崩溃,可为了自己的眼睛,江含枝好歹咬牙坚持了下来。

如此这般过了几日,待后脑的血块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江含枝避着众人悄悄摸到了院中。

她听了听周遭的动静,莫邪不知去了何处,而赵澈正闷头在厨下捣鼓着。

江含枝伸手解开了围住双眼的布条,努力睁大眼睛看着周围。

刚开始的时候,她的眼前依旧一片漆黑,可慢慢地,江含枝却发现好像能看见模糊的影子在不远处走来走去。

她有些不大确定那究竟是自己的幻觉还是真的能看到些什么,迈着步子就想要往前走。

“少主莫急,师父的药虽说猛烈,可到底也不是立即就能起效的。”

莫邪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将江含枝吓了一跳。

“你看了多久了?”

她回身问道。

“从你出房门便跟着了。师父这几日可是三令五申命我不许离开半步,若不然……”

莫邪有些哭笑不得的。

江含枝听了这话,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小老头的个性,这几日来她也摸得七七八八了。

想来若是自己出了什么岔子,再叫他教训莫邪,恐怕大老远都得听见他大呼小叫的声音了。

“如何?”

莫邪连日来在一边给东影先生打着下手,也急于想知道这一番治疗的效果。

“那处是不是有人在走动?”

江含枝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前方,方才她取下了布巾后,好似隐约看见了些人影。

莫邪顺着她的手看去,果然露出了大喜过望的表情。

“是吴越与张染挑了水回来。你真你能看清了吗?”

“目前还不行,但是能感觉到光亮了。这是好现象对吗?”

江含枝笑得眉眼弯弯,心中一直以来都绷着的弦总算是松了几分。

莫邪点了点头,“那是自然。如今虽说不能视物,但若说是照着这趋势下去,估摸着应当是没有问题了。”

他开心地道,忍不住转头看了看院子角落的小厨房。

“如此他们也该松一口气了。”

莫邪此言说的正是赵澈与阮封年二人。

那日赵澈与阮封年在林间剑拔弩张之时,可是被莫邪站在不远处看了个清清楚楚。

虽说他并不知道这三人之间究竟有何渊源,可想到阮封年这连日来面上的内疚之色,与赵澈这几日来里里外外忙活着的那殷勤劲,

想来他们知道江含枝渐渐好转后,应当也会开心的。

可谁料,江含枝听得此言后,却赶忙说道:“哎,你先别告诉他。”

“这是为何?”

莫邪不解地问道。

江含枝神秘地摇了摇头,脸上忽然就露出一丝坏坏的笑。

赵澈这厮近日来虽说都被东影先生赶得远远的,可夜里照旧是在自己的屋中地铺上歇息的。

自从她失明以来,赵澈在自己身边走动之时,步伐都迈得甚重,但凡是他们二人独处之时,赵澈便会一直在自己耳边吵吵嚷嚷。

虽说有些闹腾,可江含枝却知道,赵澈此举还是在顾及着自己。

毕竟她眼睛看不见,若是周遭都静悄悄的,难免会觉得有些害怕。

可自从他们来了小院之后,江含枝却发现,赵澈每日夜里睡前都会故意放轻脚步,在屋中窸窸窣窣捣腾好一阵子,一会儿听见他开柜门,一会儿又听见他翻包袱,都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

若是自己问他,赵澈便含糊其辞,顾左右而言他,整个人都古怪得很。

他不就是欺负自己看不见嘛?待她眼睛恢复了之后,倒要好好瞧一瞧这厮究竟在作甚!

正当江含枝站在院中胡思乱想之时,赵澈双手端着一个陶罐从厨房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刚进门的颂时。

“吱吱,你怎的来了院中?快进屋吧,我炖了肉!”

江含枝听着这话便觉得有些头疼。

其实他们从松林镇带来的干粮也并不十分多,这些兔子还是前几日吴越他们夜里在戈壁上捉来的。

原本她便不是顿顿都要吃肉的,奈何赵澈这厮却说眼下自己是病号,需好生调养,于是每日都给她单独炖一小盅,江含枝不想吃都不成。

她简直怀疑这段时间是不是已经长胖了两圈了,似乎就连走道都比往常要吃力些。

刚进门的颂时听了这话,忍不住伸头朝着赵澈端着的瓦罐中看了一眼,却被他灵巧地躲了过去。

“你可莫要打主意!”

赵澈不满地道,径直将瓦罐端进了屋搁在桌上。

江含枝这才知道颂时也来了,不经有些奇怪。

“有何事吗?”

她转头看向那声音的源头,隐约觉得好像真的看见了一个人影站在自己面前,笑得越发灿烂了。

“少主放心,归林那边还未准备妥当,近几日应当都没有什么事,我就是来瞧瞧你。”

颂时说着,站在院中等江含枝进屋后,自己也跟了进去。

江含枝坐在桌前的椅子上,闻着面前的陶罐中散发出的香味,觉得有些莫名。

这颂时与他们好似从来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很少会主动往前凑,今日怎的……?

果不其然,颂时在进屋后,忽然话锋一转,转头就看向赵澈。

“归林说这几日你都在城中瞎转悠。眼下这话铃罗城中有没有暗探还未可知,还是小心一些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