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影先生骂完一通,也顾不上莫邪有多委屈,赶忙绕到江含枝的身后查看她的后脑,见那处果然肿得老高,脸色简直不能再臭了。

“白瞎了老夫这么好的医术,怎的就教出你这么个没出息的徒儿来了……”

他口中忍不住碎碎念道。

江含枝听得哭笑不得的,想了想,还是打算主动开口为莫邪洗刷冤屈。

“老先生,莫先生为我问诊之时,距离我磕到脑袋已经过去了四五日的时间。这怪不得他的……”

“哼,少主无须为他说话,老夫都明白的!”

“……”

江含枝面对这个未曾谋面的小老头简直有些束手无策,忽然就明白了方才莫邪提到自己的师父之时缘何会出现那般无奈的表情。

他明白什么啦?自己说的是事实啊……

东影先生不知江含枝心中正腹诽着,他仔细地检查过了她脑后的肿包之后,忽然就不做声了。

“师父,您瞧瞧我这药可还对路?”

莫邪见他已然查看完毕,将方才一并拿进来的研钵递了上去。

东影先生一脸嫌弃地睨了他一眼,“你就给少主用这种喂牲畜的草料?”

莫邪简直有口难辩,倒是难得见他急得抓耳挠腮的模样。

这草药是饲料不假,可却不能否认它的药效对症啊!

“你去为师的院中,将后院那紫铜研钵下压着的布袋拿来。”

东影先生总算是消停了一会儿,没有再继续埋汰他的这可怜徒儿。

交代完了一番后,他也不理莫邪了,直接将江含枝引到了一边的椅子上坐正。

“少主,从这伤处看,我那徒儿已经为你推拿过,这淤血倒是散了些,只不过还差一味猛药。待我给你扎几针,保准过不了几日便能消退。”

江含枝听了这话,心中忽然就雀跃了起来,赶忙问道:“待淤血消散,那我的眼睛……?”

“还不好说啊,再看看吧。这伤拖得久了些。若是当时便处理了,我定然能将你治好。”

东影先生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捻了捻自己的山羊胡。

他将随身的布包在桌上摊开,露出了里头整齐摆放着的一排亮闪闪的银针。

架势摆开了,需要的便是静心,屋内二人便都没了言语。

江含枝听着东影先生沉稳的呼吸声,竟也慢慢放松了下来,只感觉有此人为自己医治,双眼复明好似又多了一丝希望。

针扎上没过多时,屋门外便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正当屋内的二人满以为是莫邪带着药返回了之时,却听见赵澈咋咋呼呼的声音忽然就在门外响起。

“吱吱你起了吗?我进来啦!”

话还没说完,赵澈便直接上手推开了门。

眼下已经日上三竿,江含枝虽说有时会醒得稍晚些,可也不至于赖床到这个时辰。

赵澈站在门外隐约听见屋内有什么动静,满以为是江含枝弄出的动静,没有多想便直接走了进来。

东影先生从未见过赵澈,见这中原人打扮的人忽然闯了进来,一个转身便直接冲到角落中,抄起方才那柄笤帚就朝着赵澈的面门砸了过去。

“呔!吃我一棒!”

赵澈压根没有料到,他回自己的屋子竟还能碰上这突如其来的一招,赶忙一个后退,侧身避过那笤帚的攻势,左手顺势从旁一收,笤帚便已然到了他的手中。

“你是何人?!”

“你是何人?!”

两个声音不约而同地响起,言毕,二人又双双一愣,似乎都对对方这语气当中的理所当然有些疑惑。

“你为何在吱吱的房中?”

赵澈先发制人,直接将手中的笤帚对准了东影先生的面门。

“我还要问你呢,臭小子是何许人也?竟擅闯少主的屋子!”

赵澈一听到这熟悉的称呼,当下便猜到,眼前这面生的老头,应当是大邶国人。

他这才将手中的笤帚丢了下来,也不答话,抬步便想要走进屋中。

谁料这东影先生见赵澈伸手如此之好,竟也半分都不露怯,用身子挡在了门的正中间,恰好堵住了赵澈进门的路。

“不准进来!”

“凭何不能进?这也是我的屋子!”

东影先生这与江含枝相当的身板如何挡得住高大的赵澈?

只见他凌空一跃,衣角在东影先生的面前拂过,再下一瞬,赵澈已然站在了江含枝的身边。

“吱吱,这倔老头是何人?”

他直接在桌子的对面坐下,看了看桌上杯盏中凉透的茶水,端起来就一饮而尽。

东影先生这才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这人似乎……与少主甚是熟悉啊!

江含枝见这小老头方才与自己的徒儿斗嘴,眼下又同赵澈杠上了,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且这赵澈怕是巴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如今来了铃罗古城之后依旧赖在自己的房中?!

虽说燕归林一早便防着赵澈这一手,这屋中不仅只有一张床榻,且再寻不出另支一床的位置。

可燕归林却忘了,赵澈这厮还有铺盖啊……

往桌前的空地上一摆,二人就好像又回到了山谷之中那会儿一般。

赵澈进了屋便不肯再寻旁的屋舍,美其名曰「方便照顾,还能省下一件屋子」,可她不过是看不见了,又没有缺胳膊断腿,有甚好照顾的?!

省屋子?若真是住处不够了,吴越他们敢跟赵澈抢吗?

果不其然,东影先生在听了赵澈的话后,这才发现了这张八仙桌后隐藏着的那个地铺,心中顿时涌现出了各种猜想。

“少主……此人?”

他试探地问道。

这一问倒是把江含枝也问倒了。

她该如何说自己与赵澈的关系呢?真是够会添乱的了!

赵澈见江含枝面露难色,笑嘻嘻地主动开口解围道:“我和吱吱,就是你看见的这种关系啦!好了,现在该轮到你说说,你是何人了。”

赵澈抛出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转而将话题转移。

果然,东影先生听得他如此问,瞬间就下巴一抬作高贵状。

“我是给少主瞧病的,你莫要在这里碍事,快出去!”

赵澈原本还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地准备与这小老头好好地过几招。

可听得他说竟是来给江含枝瞧病的,赵澈顿时就收敛起了面上漫不经心的笑容,连身子都端坐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