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封年没打算瞒着赵拓,他摇了摇头。

“我的确是走官道来的,只不过是一早便出发了。”

“……?”

“舍妹当时避过府中之人悄悄离开西京,其实……我是知晓的。”

赵拓听了这话瞬间就懵了。

“那你缘何不阻止她们?这未免太胡来了些……毕竟只是两个女子,若是在半道上出了些事儿,你如何同家中双亲交代?”

阮封年看了赵拓一眼,这才说到:“殿下……雪梨当时在我书房外偷听,我是知道的。所以,我便暗中安排了个车夫一路随行。”

“所以,是你故意说出我的去向,好让她们前来寻我的?”

赵拓总算是听出了问题所在。

“是。”

赵拓正准备牵马的动作都停了下来,认真地看着阮封年许久。

“你随我来。”

赵拓丢下一句话,将王海等人留在了原地,便轻车熟路带着阮封年拐进了松林镇上的一个小巷道之中。

这个院子便是他初到之时曾停留过的。

赵拓率先走了进去,站在院中背着手,神色间有些晦涩不明。

“阮大人,此处无人,有话你不妨直说。”

赵拓隐约觉得这阮封年应当是有自己的打算的,他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当面问个清楚。

阮封年看了看周围,跟上走到了赵拓的身后,开门见山。

“殿下,若是二皇子登基,往后你当如何?”

赵拓这才转过身,看着阮封年的表情许久,似乎有些答非所问。

“不会的。”

可阮封年却当下便明白了赵拓话语间的意思,心中顿时就兴奋了起来。

他微微露出一个笑容,“果然。有殿下这话,我便也放心了。”

可这回却轮到赵拓想不明白了。

“那你呢?缘何不希望看见二皇子得势?总归阮家如论如何都会再出一个皇后,不论是谁,你往后都是国舅爷。”

阮封年听了这话之后,却瞬间笑不出来了。

他转身走了几步,看着院中角落里,因为长时间无人打理,已然郁郁青青的杂草,有些惆怅地道:“还不够……”

赵拓定定地看着他,没有作声。

阮国公府出来的嫡长子,即便没有功勋在身,往后也必定是荣华富贵一辈子,难道……他还有什么旁的所求吗?

阮封年转过身来对着赵拓,“眼下的我,还不足以支撑起整个国公府。只有我丰功在手,才能真正证明我的能力,到了那时,才能为自己做主。”

赵拓简直越听越糊涂,可却又不得不刨根问底。

如今自己与六弟是在刀刃上行走之人,一丁点差错都容不得。他们身边的人,必定得知根知底,这才万无一失。

“阮大人,你说的做主,究竟是何事?”

赵拓毫不避讳地问道。若阮封年与阮国公府的立场并不一致,眼下还真有些麻烦。

阮封年闭了闭眼,“我……有一心悦的女子。可是母亲……”

虽说百事孝为先,可阮封年此番,却不想这般轻易地放弃。

其实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缘何自己会在一件事上如此执拗。

可人这一辈子,也总得为自己想要的,拼尽全力搏一回。

赵拓听了这话,心中有了数,可阮封年的一番话却顿时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阮国公府在西京的确是许多官宦人家眼中的香饽饽,只是不知,究竟是哪位女子,竟能叫你这阮府的嫡公子如此念念不忘?”

阮封年的脑海中忽然就浮现出了那日夜里在宫道之上,江含枝带着水色的双眸和林间受惊的小鹿那般小心翼翼的眼神。

他低下头笑了笑,“是个……特别的姑娘。只是她离开西京之后,我便再也寻不到她的踪迹。我曾派人去过她的家乡,只不过她的老宅都已被烧得面目全非……”

原本阮封年派人寻遍了江南西道的各个镇乡,都没有找寻到江含枝的踪迹,只觉得往后恐怕都再难找到。

可他转念一想,若是自己眼下都找不到,那追在她身后的人或许一样也找不到,这对她来说,到时不失为一种保护。

阮封年说着,深吸了一口气,眼眸中闪过一丝笃定的神色。

“待这天下平定,我定会将她找回来的。眼下,她若是寻了个地方躲藏,倒是也好,莫要卷进这些危险的纷争中。”

赵拓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心中忽然就对阮封年有了不一样的认识。

没看出来,此人出自高门世家,竟还是个痴情的。

赵拓能理解,却不能共情。毕竟他自小到大,还从未体会过那般儿女情长的感受。

只不过……这故事怎的自己原先就好像在何处听过呢?很熟悉的感觉啊……

赵拓皱眉想了好半晌,将西京的那些个贵女都想了个遍,都还是没能将任何一个人同阮封年口中的那女子对上号。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色,遂道:“罢了,此处不宜久留,我先带你去寻阮家小姐吧。”

言毕,赵拓抬步便想要往外走,可走到门口又忽然停住了脚步。

“这个小院是我刚到松林镇之时置办下的,虽说破旧了些,可该有的物什却一应俱全。你们若是不嫌弃,便可住在此处。”

原本赵拓将阮氏姊妹安置在镇外,便是觉得这松林镇上人流复杂,倒是还不如那小院清净。

如今阮封年来了,他便可以放心地将她们交还给兄长了。

赵拓一边想着,一边骑着马带着阮封年来到了镇外的那个小院外边。

他翻身下马,先看了看不远处的那个院子。

见院中站着几个人,乍一看好似手中都在做着各自的伙计,可眼神却一刻都不离此处,这才全然放下了心。

他那日不过交待了一番,没成想这府衙的捕快倒是将此事安排得甚是妥当。

正当他带着阮封年准备上前敲门之时,忽然从一边的林间传来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伴随着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他回头一看,见阮雪梨正拿着一个盆,身边领着阮玉梨,正朝着小院走来。

定睛一看,他们身边还跟着一个挑着两桶水的年轻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