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拓的计划一环扣一环,压根就不给靖王任何反驳的机会。

他喝了口茶,慢悠悠地道:“若是二皇子已经控制了西京,那么此番,骁骑将军定然会接到调兵平乱的旨意。”

“无论他有没有拿到诏书,心中想着的定然都是让大军往西京靠拢,如此才可震慑群臣,逼皇帝退位。”

“可既是调兵,也不能无缘无故,让别人察觉到他们的意图。既如此,不若我们给他一个借口。”

赵拓缓了缓,继续说道:“若眼下此事依旧是皇帝做主,恐怕也轮不到堂兄前去平乱。那保宁府可是处在东西要道之上,若是上了官道,不出半月,大军便可以直逼西京。”

“这么多年了,堂兄你依旧没有觉悟吗?比起你这个侄子,皇帝到底还是更加信任万家人啊。”

靖王静静地听着赵拓说完一番,一言不发,可心中到底还是认同的。

自己的父亲还是皇帝的亲兄长,可当年坐上皇位的却是弟弟。

想来,任是换了谁,都会对这个兄长家的儿子多加防范的吧?

赵拓见靖王神色有所松动,继续道:“万家人想要杀人,咱们便好心给他们递个刀吧。”

原本靖王心中就翻江倒海的,听了这话后顿时就坐不住了。

“你想要鼓动二皇子逼宫?!”

赵拓看着有些跳脚的靖王却依旧稳坐在椅子上。

“万家人为了这一日已经筹谋已久,眼下一个大好的机会便摆在眼前,他们会不上钩吗?”

“这可是大逆不道的行径。”

靖王冷冷地道,心中却震惊不已。

他赵拓不是皇帝的亲儿吗?如何会盼着万家人带兵直逼西京,将皇帝的安危陷于不顾呢?

可赵拓面对这甩到自己面门之上的指控的话语,心中却毫无波澜。

皇帝亲信巫蛊之术的谗言,将六弟贬为庶民,流放西疆,还刻意隐瞒了他被人追杀一事,为的就是让他在半途死得不明不白,以绝后患。

若不是事发之后,母妃在崇德殿的外头跪了一整个日夜,恐怕当时的旨意便是直接交由宗人府赐死了。

他们的父子情分,早在很久之前便已经消磨殆尽啊……

都说虎毒不食子,他们虽只有一个父皇,可父皇却不止他们两个儿子,这便是悲哀的根源所在。

“撇开旁的不谈,若是骁骑军真被调走,你可想过边关又该如何?”

靖王又说道。

他对于皇党之争并无兴趣,可却对西北战事关心甚多。

那骁骑军五万人马在边关一字排开,若是因为旨意被调走,被关外的人钻了空子可怎么好?!

赵拓突然就笑出了声,“堂兄,如今的关外究竟是什么境况,你不是比我们更清楚吗?”

靖王被彻底堵得说不出话来了,总感觉自己今日全程都是被赵拓在牵着鼻子走。

可眼下,他已经站了队,便也由不得自己再反悔。

他拿起那张舆图看了看,将它收在了衣襟中。

“我可以帮你,只不过,百姓与天下的安危,却是我的底线。”

他看着赵拓冷冷地道。

后者见靖王点了头,这才站起身朝他点了点头,“堂兄深明大义,我这做弟弟的自然不敢不从。放心,我心里有数,毕竟,饶是谁也不愿背上这个千古罪名,不是么?”

赵拓丢下一句似是而非的话便带着王海与吴越等人飘然而去,徒留靖王一人坐在营房中面色沉沉。

方才靖王与赵拓详谈之时,营房的门并没有完全关上,守在外头的李宿雨将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从头到尾听了个遍。

见赵拓已然带着人离开,李宿雨脸色难看地走了进来。一进门便看见靖王正端坐在椅子上,脸色难看地读着手中字条上密密麻麻的名字。

“郑毅?!”

那一串串熟悉的名字看得靖王简直头皮发麻。

“这还是本王从西京带出来的人!”

靖王委实没有想到,那些与自己风里来雨里去的生死之交,竟有这么多都是朝廷安插进军中的眼线。

李宿雨方才已然听见赵拓说这岷州卫中有奸细,眼下忽然看见这几十上百个名字,顿时也脸色难看了起来。

“你去办吧,注意,要避着些人。”

靖王沉着脸色将名单递给了李宿雨,后者麻利地接过后,转身便走出了营房。

而另一厢已然离开岷州卫的赵拓却没有直接返回墨良镇。

他想着昨日收到的西京来的飞鸽传书,策马直接去了松林镇的府衙。

当他到达衙门的大门外之时,书吏早已等候在了台阶上,见赵拓前来,赶忙迎了上来。

“殿下,西京来了人,正候在中堂呢。”

赵拓点了点头,让王海等人留在门外,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阮大人。”

他看着堂中的人,上前拱手道。

阮封年听见了赵拓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来。

“殿下,舍妹莽撞,给您添麻烦了。”

阮封年一路风尘仆仆地赶来,风餐露宿只为了早些到达。

眼下整个人都没了原先在西京那意气风发的模样,胡子拉碴,满面疲惫。

赵拓见他态度良好,也不再计较阮雪梨二人的所作所为。

总归自己也只不过给她们寻了个院子罢了,旁的事倒也没有多麻烦。

“走吧,我带你去见她们。”

赵拓说着,便率先走了出去。

阮封年拿着包袱跟在身后,十分好奇地看了好几眼赵拓。

这四皇子,似乎与自己原先在西京见到的……怎的好似有所不同了?

走在前面的赵拓不知阮封年心中的诧异,他一边牵马一边问道:“你此番擅自离京,可会有什么不妥?”

可阮封年却叹着气笑了笑,“有何不妥?御前侍卫的人马都已被二皇子殿下换了人。眼下就连禁军他都想插一手……”

赵拓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转回身诧异地看着阮封年。

“殿下有所不知吧?西京……变天了啊……”

赵拓对此倒是无甚反应,只不过他却忽然想到了一事。

“阮大人,你此番前来,走的可是水路?”

自己的信才寄出没多久,他是不是来得也太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