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秦恒的惊喜..不!惊吓,猝不及防。
当他应付公事般收完宫妃和大臣们的厚礼,很给面子的亲自问我要时。
我看着他的脸,很不给面子的“哇”一声把饭菜都还了席。
御医轻轻的来了,尔后留给秦恒,乃至国朝一个重磅消息。
我,当今中宫皇后,有喜了。
我有些不安的瞧了瞧秦恒,我俩别说困觉了,便是连在一张**拉拉小手都没有过。
这孩子便是不知晓月份也只能是明烨的。
殿下贺喜的声音吵得我头晕,而秦恒的面色变化更是看得我眼花缭乱。
我想,这么大顶绿帽,他不会现下里就处死我吧?
就在我心中千回百转时,秦恒突然笑了,他举杯道[好!皇后有喜,朕心也是欢喜。赏!]
若不是看见他藏在桌下握到骨节发白的手,我或许还真信了他的鬼话。
果然,回到殿里,向来对我呵护有加的秦恒一把拽住我的头发。
[烟儿,这孩子不能留。]
我知道求他没有用,所以狠狠的咬住他的手腕逼迫他放手。
秦恒抽手的瞬间,我趁机躲得远远的。
[抱歉,臣妾,抗旨。]
不论这是谁的血脉,他都是我的孩子。是我在这充满未知的世间唯一血脉相连的亲人。为了他,我可以拼上一切。
[你以前从不忤逆我的。]他的眼神有些复杂,目光慢慢下移至我的小腹[烟儿,听话。我们会有自己的孩子的。明烨的孽种,不能留。]
[那便连我一起杀了。]我拔下鬓上的凤钗,抵在了颈间[陛下,说到底叫您蒙羞的还是臣妾。若真是觉得失了颜面,那不妨处死臣妾来的痛快!]
两方对峙间,他的眸光闪了闪。
半晌,他的口气软了下来[罢了,左右是我欠你的。]
[孩子,你留下吧。]
他的手摸在我的小腹上,眼中闪着的光叫我心颤。
与先前狠绝的态度不同,秦恒开始对我好。
好到叫生下了长子的淑妃都不由得开始酸言酸语。
我原以为他是想借后妃的手将我的孩子除掉,可是不然他将我保护的很好,甚至处死了想要对我下手的宫妃。
可他越是对我好,我便越是害怕。
秦恒,不是能容人的性子。
他留下这个孩子,到底意欲何为?
答案在我生产完的那一日残酷的揭晓了。
我还没有细细瞧过孩子的眉眼,秦恒便不顾产房血腥大忌闯了进来。
他的笑容骇人,命令宫人将我摁住,毫不怜惜的将孩子抢了过来。
他笑的肆意张狂,眉目间皆是戾气的看着我的孩子[太好了...]随即他俯下身看我[烟儿你可是帮了朕大忙啊!]
[让我们来赌一赌,明烨看见这个孩子会不会束手就擒呢?]
我的神情一怔[你想要做什么!]
秦恒的神情变得冷冽[你马上就知道了。]
话音落下,宫门大破。
明烨未着铠甲,只是一袭素衣,上面染着血和尘土。
[明烨!]秦恒笑的张扬肆意[你这个前朝的狗崽子,不苟且偷生,居然还敢出现在这!出现在我周朝的领土上!]
明烨笑的讽刺[这话该我同你才是吧,周朝已经亡了!你才是应当苟且偷生的那一个吧!]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
从醒来开始,我除了自己的名字一直在变以外,在他们的刻意下我从未对这个国家,对自己有过其他的认知。
[我?]秦恒仰着头,一派倨傲[你这话怕是说早了吧!明烨!看好了,这是你的儿子!想救他,就拿你的命来换!]
他嚣张没过三秒,就被挣脱宫人的我一脚踢到。
[可去你的吧!]我一把抢过孩子,也嚣张没过三秒,秦恒也抓住了我。
明烨赶忙上前帮忙,屋内乱做了一团。
争执中,我被一把推了出去,人直直的磕在了桌角上。
黑暗里,有些事情却变得明晰。
高大男子的身影重叠成阿爹,他俯身,声色严峻[烟儿,阿爹授你以诗书,赐你嫡女的殊荣,阿爹无需你去光耀门楣,阿爹要你为阿爹除夙敌!]
[记住,夙敌的名字叫明烨。]
一遍又一遍,恍若魔咒,刻在骨子里,贯穿了我生命二十二年之久。
[明烨....]我有些痛苦的唤出了那个名字。
[烟儿!]明烨向来潋滟的桃花眸下压着厚重的乌青,艳若桃李的面容是刀削斧刻般的沧桑。
见我醒了,他的眸子里添了欣喜的光,而我看到更多的是慌乱。
我凝着他,似是要将他看透。
[我该叫你什么?我的庶妹慕华浅,还是前朝太子明烨?]
空气,在这一刻变得死寂。
阿爹作为周朝开国的功臣,同时也是最先杀进皇宫屠杀前朝皇室成全的人,可是百密一疏,他放走了最重要的人。
前朝太子——明烨。
阿爹是个纯臣,他一心为着周朝效忠,势必要将所有的威胁铲除。
所以从我会挥剑的那一刻起,每一剑都是刺向写着他名字的暗卫。
我这一生最大的用处不是成为巩固家族荣耀的棋子,而是成为替阿爹解决夙敌的一把刀。
而我的好阿爹做梦或许都没有想到,他的夙敌,就在他的身边。
受着他的疼爱和庇护长大!
想着,我的嘴角添了一抹讽刺的笑。
[烟儿,这是新朝了。]
我笑意更甚。
瞧!这还毁了他用血汗堆砌起来的周朝!
[所以呢?太子殿下..不!]我微微仰头“陛下是要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了吗?”
[烟儿,别这么看我。]明烨眸子里满是悲伤[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讲给你。]
我自是要听,我想知道他是怎么糊弄了所有人两辈子。
[我被月姨从宫里抱出来后不久,她便被你...你阿爹看上了。她觉得这是个机会,便将自己与他的孩子扼死,将我顶替上来到了慕府。]
[待我长大些,月姨便将一切都告诉我了。我原想着,走上仕途,位极人臣后复仇。可是...]
[你是怎么骗过秦恒的?]我好奇的看着他。
[我身边有制香炼药的好手,每次只要秦恒靠近,便会陷入幻境。]
我嗤笑。
[那我呢?明烨,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为什么,不来找我?!]
[因为那时你在秦恒才是最安全的,对你有愧,不会伤你。]
[烟儿,我是爱你的。我真的不想...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就算,...看在孩子的面上。]
他的面上满是紧张。
此时此刻,我却笑了。
我的[好啊!]
[重新开始吧。]
我走了。
走的干干净净,甚至连我最在意的孩子都没有带走。
我这一生最向往的便是自由,最得不到也是自由。
明烨说爱我,可到底我不过是他手中的一个玩意罢了!
前世他想叫我死我便死,今生他想叫我活我便活。
这凭什么啊!都是第二次做人,谁比谁高贵啊!
可有句说的真真的应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很快,我就被明烨带来的人包围。
而我丝毫不慌,因为我的身后便是万丈深渊,现在只有他求我的份儿。
[烟儿,回来!]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惊慌失措的他。
我摇了摇头,又向后退了一步。
[烟儿!]九五之尊的声音近乎哀求[回来好不好?不是说好一切重新开始了吗?]
[你听啊!孩子在哭!]
我眸中多了些动容,却道[明烨,我爹屠你全族!父债女偿,你误我半生,我也给你留了个孩子也算两清!]
[孩子...]我有些不舍[若是他愿意,你便将他留在宫中细心教导。若是不愿,将来找一闲散地儿将他分封出去便是。]
[两清?!]他妖治的眉目里添了些张狂的怒色[谁告诉你,你我两清了!慕华烟,你求死不是!那他也不用活了!留不住你,要这个孩子何用!]
他威胁般的将手放在了孩子的颈间。
我知道他不可能真的对孩子痛下杀手,了然的笑了笑,身子向后仰去。
寒风呼啸,而他痛彻心扉的声音却穿透云霄。
隐隐地,我觉得面上有些湿热。
我承认我动情了,做嫣儿是我这一生中最为快乐的时光。
可我这终其一生想要的还是自由,我不想困在这深宫大院里,靠着明烨的情分度过余生。
我落在了早已经安排好的藤网上。
由于剧烈的撞击,我还是晕了过去。
零碎的光投进了黑暗里,将我本就支离破碎的记忆搅的天翻地覆。
烛火似乎也不敢明耀,只能幽幽的勾勒着殿内的一切。
朱门微开,清淡的月光却穿不透大殿的死寂。
水晶棺旁明黄色的身影是如此颓唐。
[烟儿]明烨放下酒壶,手有些颤抖搭上了水晶棺[我今天做皇帝了。]
[你知道吗?秦恒最后的愿望居然与你合葬。]
说着,明烨嗤笑一声[我怎么可能叫他如愿,烟儿,你是我的,就算死了,也只能是我的。]
明烨一声又一声的唤着我的名字,不尽的悲苦与痴迷掺杂其中。
直至天光乍破,明烨才摇摇晃晃的起身。
日头那么好,光却半分落不到他身上。
似是怕吵到水晶棺里的我,他的声音极为轻柔[烟儿,今儿就是册封你为皇后的大典了。我已经把阻拦的大臣都杀了。我不要清名了,烟儿我就只求你。]
他的眼尾赤红[烟儿,我后悔了。若是知道会这般,我情愿不要这江山了。]
[烟儿,再等等我。我马上就去找你。]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开你的手了。]
我假死不过三月,便被明烨找到了。
他把孩子放在了我的门口,他和我一样,笃定了彼此舍不得孩子。
果然,听着孩子声音的我,终还是开门了。
[烟儿...]他的声音有些哑。
[陛下,]我的神色冷淡[您请自重才是。]
他却用手死死的撑住门。
[陛下....]
[别叫我陛下!]他的声音带了些怒意[为什么要走?你明明说过的我们是一家人的!]
[明烨,我不恨你,真的。我只是不想做这后宫许多无趣女子中的一个。明烨,我这一生最想要的就是自由,我不想再做别人手上的玩意了。]
[明烨。]我眼中含泪[我也想真真切切的做一次人。]
趁他失神之际,我一把将他推出门外,把门关上。
那一夜,我们一门之隔,绝望却彻彻底底的蔓延在我们身边。
我爱明烨,可我想要的,明烨他给不了啊!
他在我的门前待了三日。
第三日的夜里,刚刚哄完孩子准备小憩的我,便听见门口一阵嘈杂。
心,没由来的慌乱了起来。
隔着门缝我瞧着明烨被宫人手忙脚乱的抬走。
他的面色苍白的像梦里那般。
小丫鬟是哭着来找我的。
我原想着昔日里她侍奉的还算尽心,便开了门。可她一张口,我恨不得再把她踢出去。
[不要再为他讲情了!我说了,我不恨他。我就是不想活在别人的手里罢了。]我悠悠的叹了口气[阿月,我的命若是算起来,皆是为着他活的。]
[现下里,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阿月抹了抹泪,眼里有了些埋怨,她奔出门去,不久便提回一个相貌平平但叫人觉得阴冷的男子。
[你说!你给夫人说!]
男子看向我的目光里皆是寒凉,可他又看了一眼倔强的阿月,终是道[卑职,程衡,是陛下的暗卫,亦是前世害死您的罪魁祸首。]
[你也有...]我的眸色有些复杂。
[卑职是术士出身,可贯穿前世今生,您与陛下的因果轮回卑职自是知晓。我知道您虽说不恨,可到底还是在怨恨陛下。可您恨错了人,上一世要了您性命的人,是卑职。]
他倒是直言不讳,一五一十道[陛下当年被皇后娘娘的贴身宫女带出去宫去,尔后潜伏于慕家。他原想着正大光明将皇位夺回来,可是您嫁给了废帝秦恒。主子...无奈改变计划,随您一起嫁入王府。秦恒好色,主子的地位自然是水涨船高,便想着待秦恒登基后,将他毒死。再以太妃或太后的身份从宗室子中随意找个懦弱不堪的扶植,待民不聊生,主子再顺应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