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看着徐昭青紫微肿的面颊,苏婵哑然失笑。

“苏明意打我!”

“咳..咳咳咳咳!”苏婵一口茶水噎在了嗓子里。

“哥哥...打你?怎么了,为什么啊?你们撞上了?”

“没有。”徐昭蹙了蹙眉,有些无奈“我一直听晚照的,躲在府里不出去惹是生非。可是啊——!他来找的我!”

“上来便是一拳!躲都躲不过去!”徐昭回忆起昨日苏明意如同斗兽般凶猛的样子,还是有些心惊。

“说什么了?”

“晚照,你不应该先关心你夫君的伤势吗?”

苏婵眯着眼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他一番:“胳膊腿儿俱全,能蹦能跳的,有什么不好的?”

“晚照!”

“你等等...”苏婵的面色沉了下来,从暗格里拿出苏明意的匕首“你知道这匕首代表着什么吗?”

徐昭的神色也变得严峻。

他能不识得吗?!

上辈子压制得他最狠的玄铁军的令牌。

“怎么在你手上了?”徐昭话一出口,神色又随即变得了然了。

也是,他的一生都是晚照。

把这个给了晚照,不足为奇!

“这到底是什么?”

“你知道玄铁军吧,那支由死士组成,踏过尸山血海的队伍。”

“自是知道。”苏婵点点头。

外祖同她讲过,这样的队伍,他终其一生也无法训练出来。

麻木不仁,唯命是从。

“这就是号令他们的令牌,换而言之,要是苏明意死了。你就是他们的主人。”

“徐昭。”苏婵沉寂的眸色里满是审视“你们能跟我讲真话了吗?苏明意倒底....”

“上辈子我杀了他之后,怕再有后手,去过他的寝居。那里,全是你的画像,从小到大,姿态各异。”

“晚照,他对你...”徐昭的神色有些难看,不情愿道“思之若狂。”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爱,可若这他这一生真的有什么东西所要去珍视的话,那就只有你了。”

“你,就是他的全部。”

苏婵有些不可置信,笑了出来:“徐昭,你吃醋吃傻了吧?我和他拢共没见上几次。”

“这我便不得而知了。可他现在能把玄铁军的令牌给了你,就说明,你对他,意义非凡!”

“徐昭。”苏婵站起身来,抚上他的眉头“你说这一点能利用吗?”

她向来不是什么好人。

她做的一切,向来不期以回报。

相同的,别人为她做的一切也不要去期待她的回应。

人心换人心,可这人心,不向来是这世间做易变的东西吗?!

“晚照。”徐昭一把抓住她的手“不要这样下去了。我们会赢,你不要再去为难自己了。”

“不是为难,郡亭,要赢就不能心软。”

“我不想输,我想我珍视的一切都在。我愿负众人,不负自己!”

“我知道了。”徐昭眼见转圜不了苏婵的心意,只能换一个话题“晚照,圣旨,被拦下了。”

“徐暥?”苏婵斜着眸子,露出些杀意。

“对。”

“这还真是困难重重呢?”苏婵笑道“郡亭啊,要不你,嫁给我吧?”

“我的家底,不比你薄。”

这次轮到忧心忡忡的徐昭笑出声来了:“晚照,你这话说的真叫为夫无地自容啊!”

“这世间最不值钱的便是脸面,最叫人放不下的也是脸面。”苏婵扯了扯徐昭的面庞。

“若是真不行,我就,”苏婵转头,放开徐昭“我便是被千夫所指,不择手段也会嫁给你的。”

“好啊!”徐昭笑道“那我便等着晚照来养我了。”

晟德二十七年春

禹王徐昭赐封号为宸,受命为正一品礼部尚书,另辟废王旧邸为新宅,是为来日成婚所居。

旨意一下,朝野上下无不惊诧。

宸字代表为何,虽说太子尚在,这封号算不得什么。

但见微知著,足以明晓九皇子在陛下心中的地位了。

还有那废王旧宅,说着不好听,里面可是实打实的好!里面的亭台楼阁,可谓是匠心独具,虽没有宫里奢靡,但倒是清雅。最令人成绝的是里面环绕的十里梅林。若是到了冬日,便是宫里也没有这样的盛景。

看来,这风向要变啊!

徐成安倒是没有这个意思,他这般大肆进封只是因为知晓宫里人情冷暖。宫里人最是会拜高踩低的了,只有让他们知晓昭儿不是无人问津,他们才会上赶着去巴结,做事情才会尽心。这样昭儿的婚礼才能更像样些。

他当年,同她拜过天地。

也只是拜过了天地,其余的...她所期望,所应当的拥有的,他一桩桩一件件皆是没有全了他。

甚至叫她屈膝向苏若云敬茶问礼。

当年他没有做到的,现下里全还给他们的儿子。

也希望,减少心里千分之一的愧疚。

徐暥也看出了徐成安醉翁之意不在酒,便在下朝时找到了徐昭。

“阿昭。”

“皇兄。”徐昭眉色如故,微微颔首。

“我们多久没这样走过了?”

“皇兄只要愿意,日日皆可。”

流于表面的客套话叫徐暥的面色一僵,他抿了抿唇。

“阿昭,你是不是在怨我?”

“皇兄说什么呢?”徐昭笑道“皇兄一路拉扯做弟弟的,弟弟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怨恨呢?”

“阿昭,那圣旨....”徐暥深吸一口气。

“皇兄,臣弟和晚照之爱不在于名分,若是皇兄愿临摹父皇的字迹,拿着便是了。”

徐暥便是傻子,也听出徐昭话里带刺。

他抢快一步拦住徐昭。

“阿昭,你不必如此对我。我在这世上最在意的便是你。这婚事,我同意了...你修书去浮月国告知舅舅他们吧。”

徐昭有些诧异,同时带着些怀疑的审视。

徐暥看着他的神色,叹了口气:“从她不惜丢了苏家的清名与我刀剑相向时我便在想了。只是阿昭我....”徐暥有些不好意思继续说下去。

就算心上已经承认了苏婵,可是嘴上...这叫他如何说的出来啊!

一直痛恨的苏家女,即将成为他的弟媳,这叫人多么的难以启齿啊!

“多谢皇兄。”徐昭眸色温和,淡笑着道谢。

没有徐暥想象中的欣喜若狂,徐昭只是淡淡的,仿若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圣旨,我,亲自给她。”

徐暥微微敛目。

“好。”

二人顺着长长的甬道不知不觉走到了关雎宫。

徐暥看着早已经陈旧的宫牌,笑出了声。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好一番的浓情蜜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那好父皇对自己的母妃多么情深。

母妃的那已经近乎疯狂的面容,那刻骨的执念。

以及被推下深渊那无尽的绝望。

而所谓的真实,他并不希望阿昭知道,他只希望阿昭记住。

他们的母妃,是美好的。

而不是....

“我记着母妃生前好像是带你去见过苏婵吧。”

“是。”

“我当时恨死皇后了,连带着苏家也恨乌及乌。所以母妃说谢家姨娘添了个囡囡,便是再感兴趣。也是强忍着没去看。”

“臣弟记着。”提起往事,徐昭嘴角的笑容深了些。

“你说若是苏婵不姓苏,我该是多么期待这个弟媳啊!”徐暥的语气中尽是感慨和遗憾。

“皇兄,已成定局的事儿,便不要再去多想了。”

“明儿,帮我把她约出来吧。”徐暥苦笑道“左右我自己个儿见她,你不放心,她不相信。”

“好。”

“阿昭。”望着徐昭离去的背影,徐暥只觉得心中空了一块,不由得喊道。

“皇兄何事?”徐昭素衣风雅,在这朱红碧瓦下好似袅袅青烟。

“没有什么...”徐暥摇了摇头“刚开春不久,还有积雪...路,慢慢走便是了。”

“好。”徐昭笑了笑。

“主子!”待徐昭走后,宋平赶忙扶住徐暥。

“咳咳咳——!”徐暥张开手,里面是大片暗红的血迹。

“查出来倒是是如何了吗?”

“太医说无碍。”

徐暥眸色里带了些狠色:“看来我是遭人算计了啊!”

前些时候,他便觉得身子不太爽利。近些时候更是觉得心口一阵阵的绞痛。现在更甚,直接开始咳血。

可不论请了多少医者,皆是说无碍。

可他的身子他怎么能不知道,若是无碍,怎么会日日好似被折磨了一般?!

叫他觉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去查查这些时日,饮食起居,换洗衣物,便是香炉的琐碎东西也一遍查了便是!”

徐暥蹙了眉将手中的血迹抹去。

“后院毕竟是王妃掌管,此事可用告知王妃?”

“不必了。”徐暥舒缓了一口气。

他知道她没有害自己的心思,可慕容岫玉那个跳脱性子,难保不会宣扬出去!

那时候下手之人有了防范,可便不好做了。

“能是谁呢?”徐暥漆黑如墨的眸子动了动。

想叫他死的人太多了,可是最想杀了他的...

不知为何,他竟然觉得会是苏婵。

那样裹挟着千军万马的杀意,便是隐在平淡晦暗的眸子下,也不由得叫人心惊肉跳!

与她七岁那年一见,那样满含着肃杀的眼神便刻在了他的心底。

为什么会那样看他,那时候他与苏婵并无焦急不说,自己已然失势,对她更是构不成什么威胁。

苏府。

阴暗潮湿的地板上,地缝里夹杂着青苔,土壤早已经被一遍又一遍的鲜血染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空气里充斥着血腥味,整个地牢寂静到可怖。

苏涣被打的皮开肉绽,虚弱不堪的跪倒在地上。

“你要见我?”苏婵明明站在泥垢里,可却叫人觉得她不染尘埃。

“是...”苏涣努力从喉间挤出音节“奴才尽心尽力,不知...何罪之有?”

“你没有罪。”

苏涣怔住了,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苏婵。

苏婵冷笑的点点头:“你确实是没有罪,做的也很好。”

“那....”

苏婵眉目一凛:“因为我做的事情需要你死,明白了吗?现下里,可以乖乖去死了吗?”

她起身向前走了几步,侧目去看瘫倒在地,眸色灰暗的苏涣:“下辈子,为奴为婢,为豕为犬,不要再遇上我了。”

“我这人,向来不是什么面慈心软的主儿。”

“不留余地,才是我会做,且该做的。”

苏婵挥手,苏月及她麾下的一名暗卫便用白绫不由分说生生勒死了苏涣。

待苏月重新站到她身边,苏婵微微抬睫,地牢唯一的光线搭在了她的睫毛上,而未覆到目中。

“走吧。”

“他,好好安葬。”苏婵并未回头,只是提着裙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