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定当不辱使命。”

苏涣有些不舍的将玄羽军的腰牌摘了下来。

伺候郡主殿下,暗卫们都讲,郡主殿下性子寡淡,向来喜静。且处处都是规矩,一板一眼都是要做到极致。

也就苏月那样的能侍奉的好吧。

他...他这嘴...也不知道郡主殿下是否....

苏涣越想越惊恐,他不会伺候不到半个时辰就被郡主给赶出来吧!

这...这也老丢人了吧!

与族里那些精于用毒和用蛊的长老不同,他是天生的跳脱性子,便是天分出众也不能抹杀他的斑斑劣迹。后来被苏家带走,这么多年的阴谋诡计,腥风血雨里沉浮,也未曾泯灭了他的本心。

“主...”苏涣很想向苏明意取取经,可看见他冷厉的眼神,生生的将话憋了回去。

当他被苏月带进门的刹那。

苏涣觉得面上腾的一下热了。

只见苏婵半依在小几上,芊白的手里握着猩红洒花缎子的暖炉,她微微垂着头,发丝如瀑倾泻在她的衣衫上,明明只能隐隐约约看清楚半张脸,也那如寒鸦振翅般的睫毛轻动间,将其妩媚也散发了开来。

苏涣一时间有些手脚发麻。

他见过郡主,在画上。

可是没想到,活生生的郡主出现时,那画里的竟是比不上千分之一。原来,真有这么好看的人存在啊!

“郡主...啊不!主子!”

苏涣“噗通”一声跪下。

“来了。”苏婵瞥了他一眼。

简单不露情绪的两个字叫苏涣吃不准了。

他是不是太失礼惹郡主殿下不悦了?

还是,他又是哪的规矩没有做好啊!郡主还不如主子呢,主子不高兴直接让他领罚,这郡主不温不火的着实叫人灼心挠肝啊!

“苏月....”苏涣小声的唤了一句,同时将求助的目光打向苏月。

苏月疑惑的蹙了蹙眉。

叫她做什么,不应当回殿下的话吗?!

“是,奴才拜见主子。”苏涣向前挪了几步,再次脆生生的跪了下去。

“起来吧。”苏婵将手炉递给苏月,开始打量苏涣。

倒是年轻,这般年纪变得了族里和苏月的承认,倒是真有了几分的本事。

“苏涣。”

“诶?!对,不不不,是!”苏涣激动的语无伦次。

苏婵不着痕迹的蹙了蹙眉。

这般的不稳重,兄长到底是怎样容下他的呢?!

可别嘴也不严实啊!

要不,毒哑了再用?!

毕竟,谋害皇族,拿一个苏家都不够去赔的啊!

“你会用毒。”

“还行。”

苏婵的眉目紧锁。

苏涣的神色垮了,谁来告诉他,到底哪一句话惹得郡主殿下不悦了?!

“慢性毒药可会,就是不着痕迹,一点一滴,日久天长渗入人的肺腑,最后虚亏致死。”

苏涣一拍大腿“郡主这可算是找对人了!”

随即,他便看苏月的眉头也深深的皱了起来。

苏涣无语凝捏,他到底那句话说错了啊!

真是郡主之意不可测啊!

苏婵倒也是没想和他计较,看着他窘迫的模样又添了句:

“可是能调配。”

“是。”

”那便尽快配出来吧。“

苏涣巴巴的看了一眼苏婵,他好像问问这药的用处啊!

可这些,怎么可能是他一个奴才所能知道的啊!

“不知郡主想何时见效?”

苏婵的眸子转了转。

徐暥是在自己一年半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登上了皇位,若是真的要做的不着痕迹,还能断了徐暥的路子。

“两年。”苏婵的眸子沉了沉。

“遵命。”苏涣现下里是一个字都不敢多言,生怕那句话惹着苏婵不悦。

可他也不能走....

毕竟,那个还没开始呢....

苏涣看了看自己手心那早已陈旧的疤痕。

“退下吧。”苏婵心中想着如何将这要不声不响的下在徐暥的身上,有些烦乱。

“苏月。”

看着苏涣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充满的期待,苏月也是反应了过来,连忙提醒苏婵:“殿下,还没认主呢。”

“不必认了。”苏婵恹恹的打了哈欠。

这般性子跳脱的人,在她的身边待不长久。待他配出药来,寻个由头毒哑了,送回兄长身边便是了。

“苏月,苏月....”苏涣都快哭出来了。

一个七尺男儿,揪着苏月衣襟的模样是如此可笑。

“快帮帮我,大少爷要是知道我被殿下遣退了回来,定然是要重罚的。”

“殿下。”

苏婵摆手“不必了,你这并非遣退,只是在本殿下这过于屈才。待来日你配好了药,本殿下会亲自与兄长解释的,这样,你可满意?”

苏涣知道自己也没有反驳的机会。

他点了点头:“多谢郡主恩典。”

他还是少说话,多做事吧!

果然,画里的郡主虽然不会说话,也没有画外的郡主好看,可她也没有画外的真郡主厉害啊。

他在这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可全身已是汗津津的了。

原来,美的叫人惊心动魄是真的有啊,郡主没怎么说话,甚至面上也没什么表情可言。

可便是眼神换一换,手动一动,也就是叫人心惊肉跳的。

“退下吧。”苏婵的手动一动,莹白的手指好似光般落在了苏涣的眼里。

“殿下觉得不成?”

“苏月,事成之后,毒哑了他,若是可以,杀了他!”苏婵的眉目寡淡,眼里没有半分波澜。

皇权至上,苏家暗卫的嘴再牢靠。

暗卫,到底也是人。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而这风但凡一括,便如山倒,将她的一生都覆灭了。

谁都好,无论是谁。

只要不是她在乎的,她都不会心软。

该如何取舍,她的心里从一开始便是有数的。

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奴才。

苏月的眸色动了动:“奴婢一定会竭尽所能,将苏涣诛杀。”

“嗯。”苏婵眉梢微动。

说着,她用凝白的指尖拨弄着棋盘上的棋子。

到底要如何办呢?

苏婵的眸中掀起了滔天巨浪,最后归于平静。

她将面前的白子毫不犹豫的推下了棋盘。

棋子掷地有声,却因为是玉质,在落地的刹那便四分五裂。

苏婵仰着头看着那颗残破的棋子。

她唯一的选择,只有慕容岫玉。

没了徐暥,她的人生不一定会更好,但一定不会更坏。

那样负心薄情的徐暥,便是死了,又能如何。

就像当初众星捧月的她,一朝落难,在乎她的又有几个呢?

只有通过慕容岫玉,才能一点一滴,不着痕迹的渗透到徐暥的生活里。

这是她目前唯一可以做的了。

卑劣,却有效。

“苏月啊,我觉得这天,再也亮不起来了。”苏婵推窗,瞧着外面那皎皎月色,神色里是不尽的悲凉。

她终于也是走到了这一步。

成为和他们一样的怪物,算计,利用,杀戮。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可不这么做,她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所在乎的一切从眼前消失。

她不想像前世那样的无能为力,只能仰人鼻息。

“殿下,东升西落是定理。”苏月不明苏婵言中之意。

“没有呢?”苏婵的眸子逐渐被暮色覆盖“帝都的天,从未亮起来过。”

只是拿金砖碧瓦太亮目,叫人觉得这帝都的天是亮的。

可这天,不早就被权势和利益覆盖的没有剩下一丝光明了吗?!

“殿下,天,总是会亮的。”

“对啊,”苏婵喃喃道“天总归是会凉的。”

可属于她的那一片天,到底何时会亮起啊?!

她期待那一天,等的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