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屋子里,三个人静静地围坐着一张四方桌,谁也没有吭气,好似泥雕木塑的假人。
良久之后,还是那个农户主家打破了这个宁静。
“是我们家的人没有这个福气,张氏,你带着孩子和那人走吧。”
“公爹,你这话是何用意?宁宛既然嫁进来,就没有想过离开,你别想撵我走。”
家主难受的道:“那孩儿还那么小,咱这村里的人老是盯着他,视他为不祥,若是强行留下去,小命难保啊!”
原来,这个村里的人知道他们家来了人以后,就多方上门套近乎。
也是雷张氏觉得乡邻醇厚,并没有丝毫防备,把孩子的生辰八字泄露了出去。
这可不得了,一下子就惹来泼天大祸。
这村里面有一个贾大仙儿,此人能掐会算,十卦有七卦灵验,被村民视之为半仙儿。
此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吃饱了撑得慌,那一日在村头经过的时候,正好听到这一群八婆在讨论这个孩儿的身世。
乡邻们倒也没有什么恶意,只是把这个当作一个笑谈,讲给了这个贾大仙儿听。
此人当场就掐指一算,给这娃娃批了命,说他是扫把星转世,谁挨着他都不祥,轻则损失钱财,重则丧命也有可能。
正好,麻开顺来了才没有几日,就有一户人家的牛突然暴毙。
这牛一死,就拉开了不祥的序幕。
有的人家但凡是喝口水呛着,走个路被绊着,都把这个由头算到麻开顺的身上。
雷张氏他们三人少与邻里有来往,自然是不知道这个孩子已经被贴上了这样的标签,还像往常那般把孩子带出去晒太阳。
那些倒了大霉的人家怀恨在心,就借故帮抱孩子的由头,其实是暗地里施了法,想要把扫把星的霉运转走。
而这个法子,自然也是那个姓贾的大仙儿,在一次醉酒后泄漏出来的。
方法很简单,就是用黑狗血浸泡过的银针,在那小儿的后背上扎上七针。
所以,这孩子每一次被别人抱过去后,总会哇哇大哭的被送回来。
雷张氏不明就理,还以为是孩子认生,不喜欢被乡人抱。
这后面的事,他们纵使知道了,也无济于事,但有人家倒霉了,就会上门来借故看孩子,一不注意就要被扎针。
而且不给扎还不行,他们胳膊拧不过大腿,就算拿刀干仗也阻止不了村里人的野蛮行径。
这孩子自然是再不能要,可也不能丢了,眼下在这一对父子看来,让我把孩子带走,才是良策。
如果雷张氏舍不得孩子,他们也愿意放她离开,总要给孩子一条活路才行。
雷张氏自然是不愿意走的,她那男人虽然残了,就连夫妻生活都办不到。
但是这个男人为了自己,才变成这样的,于情于理,她后半辈子都要努力照顾好他,这才能问心无愧。
至于别的,她已经想无可想,只能任由命运安排。
我抱着孩子站在门口,原本怒气冲冲上门问罪的,此时突然叹息一声,都说世事难料,谁能想到一家之言,就能要了一个孩子的命。
我抬脚把门踹开,走了进去。
“今日,是谁给孩子喂的生肉?”
雷张氏一见到我来,立马惊喜的上前抱孩子,我却躲闪了过去,把刚才的问题再一次问了出来。
那农家家主赶紧对我道,
“非是我们家人强喂,是昨夜的时候,被那些乡邻强迫的,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完了。”
那年轻的男人也难受的道,
“原本看着孩子不哭不闹的,还以为没事了,没有想到,早上的时候才发作。”
雷张氏一脸自责的哭起来,
“都怪我,是我没用,连孩子都保护不了。我不配做母亲。”
我看着这个一贫如洗的家庭,那责怪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都说人心是肉长的,想来她这个生母还不至于这般狠心,只能说,一切都是命,这孩子命里注定有一劫。
只是正好被颜四小姐这个贵人给救了下来。
“行了,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已经听到了,这孩子再放在你们这里,必死无疑,还是我带着吧,还能有一条活路。”
至少,不管遇到天大的危险,我亦能舍弃一切让孩子活。
雷张氏自知自己没有理,只能眼泪旺旺的对我道,
“我能最后一次喂喂孩子,抱抱孩子嘛!”
我看了看怀里张大眼睛的孩子,这一天下来都没有喝过一滴奶,也就刚才吃了一点米汤而已。
随把孩子递了过去。
足足奶了半个小时,那农家家主则把孩子的一些随身用品都收拾打包起来,总共加起来也就小小的一个包袱皮就能装下。
离开的时候,雷张氏早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儿,就是那一对父子也陪着抹了许多的泪。
颜四小姐帮着我抱着孩子,有些担忧的道,
“一时半会儿的带着还行,这长途跋涉的,孩子不能一直喝米汤啊。”
“不慌!等下去买点奶精粉就好,我知道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都是吃这个长大的。”
在夜海城里,没有什么是买不到的,只要有钱就能行。
我现在比较想要解决的,是另外一件事。
那个叫贾大仙儿的人,就因为他一句话,差一点害了我的儿子,我自然不能就此轻易放过。
我是在村东头的一家小酒馆里找到人的。
此时,这里稀稀拉拉的坐了好几个人,一个个都是醉眼朦胧的酒君子,甚至已经有人开始胡说八道起来,话题里面的内容总也离不开女人。
猥琐而又令人厌恶。
贾大仙儿虽是第一次见,却也十分的惹人眼,作为一个神棍,他的那一身行头放在普通人里面,还是挺扎眼的。
我信步来到此人的对面,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
“听说你会算命,麻烦你帮我也算一算吧!”
贾大仙儿此时正在给自己斟酒,见有生意来,倒也不忙着享受,而是拿着那双老鼠眼,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我一番,这才兴致勃勃的道,
“算八字批命格,1个银元算一卦。”
我“啪”的一声丢了一个银元在桌子上。
贾大仙儿喜滋滋的把这个钱收下,然后对我道,
“且把生辰八字告知一番,容本仙儿好好给你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