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岁时的古山不叫古山。
可他十五岁之前的名字叫什么,已经记不清了。
唯一的记忆,是在一个雨夜,鲜血混着泥土灌满了自己的整个鼻子和口腔。
清瘦的身体从山崖上不停往下滚落,骨骼撞在不同的石头上,发出碎裂的声音。
可那时的自己已经感受不到疼痛。
脑海里充斥的,是对死亡的恐惧。
最后身体终于接触到了平地。
恍惚间,一缕剧烈的黄色的光照亮了身体的周围。
那些只能听到声音的,滴落到自己身上的雨滴也开始闪闪发光。
就这样,他失去了意识。
最后醒来,是在一张温暖的大**。
他的伤口都经过了处理。
大叔端来热气腾腾的大骨汤。
大叔说,他的名字叫沐锦年。
后来,大叔总是会把自己带在他的身边,那个房子的前面就是一片沙滩,沙滩与深蓝色的大海镶嵌融洽。
大叔喜欢在沙滩上写字。
他不明白,大叔告诉他。
“这个,是我的设计理念。人们居住的家啊,不仅仅是冰冷的建筑,得有感情。”
大叔总是会拿出一大沓照片。
上面是他亲自设计的房子。
他说彼此相爱的人们住进去,这个房子,才叫做家。
回想到这里,古山皱了皱眉。
砰的一声,短刀被扔到了地上。
他又回过头,坐到了地上。
惊魂未定的沐笙歌愣愣的看着古山,下一秒腿一软,跌坐到了地上。
再次抬头时,古山又去处理伤口去了。
抿了抿干涩的唇,沐笙歌缓缓站起身来。
她小心翼翼的靠近他。
“如果我死了,你会履行诺言吗?会帮助何顾调查当年的事吗?”
整理绷带的手微微顿住,古山抬头定定的看着沐笙歌。
“会。”
“可是你怕死。”
说着,又低下头,忙自己的去。
回想起刚刚古山拿着刀逼近自己的样子,沐笙歌还是有些后怕。
她不仅怕死,还怕疼。
可既然来了这里,她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你打电话给幼婷的父亲,说要500万,现在你又说不知道幼婷在哪里,我怎么相信你。”
沐笙歌说着,车祸也是在那一天发生的。
可是自己想不通的,是何顾为什么要开车撞古山。
她也没时间想这么多。
面对沐笙歌的疑问,古山表现的很镇定。
“我不需要你相信。”
他抬头看她,伤口也包扎完毕。
沐笙歌顿时语塞。
看着古山起身准备离开,又急忙说到。
“这里,是你经常来的地方?”
古山的脚步停在门口,他回过头,沉沉的说到。
“怎么,又想告诉警察?”
“不是。”她迅速的否认。
“那你准备怎么样,我已经被你抓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何顾?”
“这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
古山说着,看了一眼沐笙歌。
“我出去买东西,你乖乖待在这里,如果回来没看到你,没准我会真的杀了你。”
面对古山的话,沐笙歌选择了沉默。
直到房间的门关上,门外传来车子启动的声音。
沐笙歌跑到窗口,胡乱擦掉玻璃上的灰尘,看着车子渐渐远离,最终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在这个时间段里。
她把整个房子乃至房子周围都找了个遍。
别说幼婷,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最后,垂头丧气回到了房子里。
她不会走,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对于自己,也有太多的问题想要问古山。
……
刚刚从便利店里出来,古山提着一个大袋子打开车门扔了进去。
街道上车水马龙,因为接近黄昏,许许多多的情侣牵着手出来逛街。
古山冷冷的看了一眼。
准备回车上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自己的邮箱收件提醒。
此邮箱非彼邮箱。
为了躲避风险,与那边的联系都是靠信件。
将手机放回衣袋里,古山开着车前往目的地。
许久过后,车子停在了一条沙石路上。
车窗外的海浪声清脆。
而这里,就是沐笙歌父亲照片里的地方。
踏着细软的沙滩,古山一步步靠近前面白色的房子。
最终停在了房子的门口。
而门口已经长满杂草的栅栏前,有一个破旧不堪的邮箱。
邮箱的锁已经生锈,古山将其打开,里面果然放着一封白色的信。
他将信拿了出来。
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蹲下身,掏出火机将信点燃。
黑夜里,白色的信纸经过燃烧发出幽蓝而又明亮的火焰。
而信纸上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除掉何顾】
很快,这四个字也融入了浓浓的火焰之中。
古山回头离开,海风袭来,身后燃烧的信纸化作烟雾。
席卷于风中。
回到车里,古山正准备启动车,一抬头却看到了车外站定的女人。
他的眼神里有些惊诧。
很快,女人走到车前,用力的拍打着车窗。
“下车!”
车外的声音很激动,古山打开车门,站在女人的面前。
“你跟踪我,沐笙歌。”
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戾气。
可此时的沐笙歌哪里还能去在乎那么多。
这里就是父亲来过的地方。
许许多多的情感充斥着沐笙歌的心。
她看着眼前的古山,声音哽咽。
“我父亲当年在稷山岛,到底经历了什么?你一定都知道对不对?”
“父亲他不止一次来这里,他说这里有他的梦想,但是,他却为了所谓的梦想,死在了这里。”
“你也知道这里,你也有那张照片,这一切还不能说明你认识我父亲吗?”
沐笙歌说了好多好多,可古山却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他感受不到沐笙歌的感情。
可面对沐笙歌的质问,却让他回想起当年。
沐锦年揪住自己的衣领,声嘶力竭的问自己。
“你还是人吗?”
那时的自己不知道怎么回答。
因为除了沐锦年,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把自己当做人看待。
古山抬头着沐笙歌,冷冷的说到。
“我认识你父亲又怎么样?我有什么义务一定要告诉你?换句话说,你又能给我带来什么好处?”
她沐笙歌也不过只是何顾的一个筹码。
是何顾用来换取真相的一个条件而已。
古山的一串连问,让沐笙歌顿时清醒了不少。
她抬头看他,几乎用乞求的眼神。
“我父亲当年的车祸,真的仅仅只是普通的车祸吗?”
就这么一个问题,沐笙歌已经不能再奢求其他。
“不是。”
古山说着,他再一次仔细的看了一眼眼前这个二十岁的女人。
她太瘦了,这海风稍微大一点,都能把她刮走。
看着憋了好多话的沐笙歌,她的眼神是炙热的,却使劲的克制着自己。
因为她知道,在自己这里,她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回去吧,调查真相是警察该做的,看在你父亲的份上,我再放你一次,如果下一次再见你,你就没有任何机会了。”
说完,古山便回过头,进了车里。
很快,车子启动,消失在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