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王妃看谢衍似乎很紧张,便问:“你要我为你们隐瞒吗?”

谢衍摇头:“我尊重泠儿的意思,你可以尽管说你想说的一切,如果她会受到惩罚,我会陪她一起承受。”

“你就那么爱她?”郑王妃问,“你只要跟我低个头,你只要求我,我可以答应你不说出去,我可以永远替你保密!”

“我什么都可以替你做,只要你……只要你别对我这么绝情!”

郑王妃啜泣起来。

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所有人都抛弃了她。

“为什么你们都这么绝情,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郑王妃哭得不能自已。

“我就这么不值得被爱吗?我就这么讨厌吗?我活该要被放弃吗?”

谢衍蹙眉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花泠推推他,示意他好歹说两句宽慰的话。

郑王妃的确可恶,可是她现在已经落得这样的下场了,也不能把人逼得太过了。

谢衍有些不情愿,花泠只好掐了他一把,压低声音道:“快点!”

谢衍无奈,用口型问:“说什么?”

花泠翻白眼,道:“安慰的话,随便!”

谢衍只好又走回去几步,对郑王妃道:“别哭了,事已至此,哭有什么用?”

花泠扶额:真是会安慰人的铁直男!

鹊鹊:感受到了直男的杀伤力!

郑王妃听到谢衍开口,反而不哭了,抬起头看着他:“那你说要怎么做才有用?”

谢衍道:“如果有人伤害了你,那你就报复回去。但是在报复之前,也要想清楚,自己是否有这个能力,如果没有,那就学会借势。如果连借势也做不到,就蛰伏下来,等待时机。”

“当然,你报复别人的前提,是那个人真的对不起你,而不是因为你单纯地嫉妒怨恨,无能狂怒。”

郑王妃轻咬下唇,问:“你还是在维护花泠,你怕我说出对她不利的话。”

“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把对你还有最后一点善意的人也变成你的敌人。泠儿本可以看着你自生自灭,就算你污蔑她,她也不是没有办法脱罪。可是她依然选择救你。”

“如果因为我的原因,你选择报复她,那就太没有道理了。当初我喝醉了,对你说了什么,让你产生误会,那你也该恨我,报复我。”

谢衍真的很不希望郑王妃把花泠当假想敌。

更不希望花泠因为自己的一个无心之过而被郑王妃报复。

“我也想报复你,我也想恨你,可是你……已经是我心里最后的留恋了。”郑王妃难过地道,“我知道我的父母把我当成谋求利益的工具,我知道他们只是希望我能够光要门楣,替兄弟挣个前程。”

“我知道我的夫君他从来不爱我,是因为贵妃看重我,他才答应娶我,所以我是他随时可以牺牲抛弃的女人。”

“这些我从前都知道,可是我假装无所谓。因为我想,我还有你,至少你心里应该留有一个位置给我,你是真心希望我好,真心盼着我平安顺遂的人。”

“三年前那天晚上,你喝多了,你把玉佩给我,对我说,希望我能够前程似锦,一生荣华。”

“你说做皇家的儿媳很难,那些尔虞我诈,争权夺利的事儿会永远困扰我。”

“你说不管多辛苦,都要撑住,不要放弃,不要像你娘一样,成为牺牲品。”

郑王妃一边说,一边哽咽。

“只有你会对我说这样的话,只有你懂得我的辛苦和为难,只有你会祝福我。”

“那是我这几年的时光,无数次回味的温暖,仅有的温暖。你让我怎么恨你,怎么报复你?”

花泠听了,才终于明白,郑王妃到底误会了什么。

谢衍说那些话,大概率是因为他喝多了,想起自己的母亲,才有感而发。

可正因为有感而发,才显得真情实感,让郑王妃以为,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她的关怀和体谅。

是因为爱她,才这样理解她,祝福她。

其实不是谢衍的错,也不是郑王妃的错。

只能算是个美丽的误会。

也是郑王妃人生莫大的悲剧,因为她无法从自己的亲人和爱人身上得到这种关怀和安慰,所以得到了一丝温暖,就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一般。

她爱着幻想中的谢衍,却不得不背负家人的期望,和一个不相爱的人成亲,努力做一个好王妃,好妻子,好儿媳。

她一直努力扮演着优秀的王妃,迎合贵妃,讨好皇帝,伺候郑王,可却得不到任何她所期待的回应。

作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怎么可能不觉得痛苦呢?

谢衍大约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脸色终于柔和了一些,语气也缓和了许多,不再那么冷冰冰。

“虽然那是我喝醉了的时候说的话,但换成清醒的时候,作为往日的朋友,我也依然会对你这么说。希望你再辛苦,也不要放弃自己,要好好爱护自己,不要像我娘一样,最终成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郑王妃愕然,看着谢衍,久久没有说话。

眼里有惊讶有疑惑,好一会儿才问:“朋友?”

“是的。”谢衍点头,“朋友。”

郑王妃问:“从来没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谢衍道:“我对你的印象,大部分都停留在十岁之前,那时候在我心里,你是邻家妹妹,是母亲很喜欢,却一直遗憾没能拥有的闺女。”

“我曾经跟母亲开玩笑,说如果她那么喜欢你,不如把你认作义女,也算了却了一桩心事。”

郑王妃喃喃问:“所以……你最多也只是当我是妹妹吗?”

“是不是因为贺兰姨出事以后,我就没有再去过王府?可是不是我不想去的,是……是我娘不让我去。”

“我一直很想去安慰你,照顾你,我一点也不介意……”

“不是!”谢衍打断她。

“那时候沈家选择避嫌,我很理解。你一个姑娘家,也不方便总是来王府。你我也没有什么正式的婚约,更没有理由让你陪我照顾我。”

谢衍非常冷静地道。

“那……为什么你后来对我那么冷漠?”郑王妃问。

谢衍道:“我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可你对花泠不一样,我第一次在宫里看到你们在一起,那时候你们成亲也不过才三个月而已,为什么你对她那么不一样?”

郑王妃不甘心地问。

花泠干脆插了一句:“因为我是他的妻子啊,当然不一样咯!”

谢衍却非常不合时宜又非常真诚地道:“因为她是她,她和别人不一样,她是我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