誉王转过头来,眨巴了几下眼睛,想要将眼泪挤回去,道:“泾儿他……他太蠢了,我数次提醒他,不要跟着秦家人胡来,他是绝不肯听的,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的这样快。”

“他们……他们没人性的,为了达成目的,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为什么泾儿他就是不明白呢?”

“终于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了……”

花泠有些惊讶,没想到誉王竟然对这件事了如指掌,甚至都已经知道背后下手的人是秦家。

“父王怎么知道是秦家人下手的?”

誉王苦笑,又变成冷笑:“我虽然人不在京城,但也不是对京城的事儿毫不知情,只是懒得管,也管不了。”

誉王最后低下头来,显得颓唐而挫败。

“我真是个废物,什么都保不住,什么都护不了,出家修行,也不过是逃避的手段。”

“有我这样的父亲,是他们的不幸。”

誉王像是被人在背上重重地锤了几下,整个人都要垮了似的。

公孙先生在一旁规劝:“王爷,节哀吧,事已至此,说这些已经没意义了。不如想着,该怎么替二公子讨回公道,至少要把害死他的人绳之以法。”

“绳之以法?”誉王又是一阵嗤笑,“哪有什么法?这天下,从来都没有法,所谓的法,不过是强者给弱者设置的枷锁和刀子,难道能困住他们,能伤到他们吗?”

花泠见他如此心灰意冷,微微点头道:“父王这话倒是不错。”

“弱者是没有资格要公道的。所以父王,您才更应该振作起来,您是誉王,是陛下最信赖的兄弟,你若是跟他们斗一斗,难道一定会输吗?”

花泠转了话风,激励誉王振作一点。

“我早就输了。”誉王叹息,“十二年前就输了。”

誉王眼里尽是悲哀。

“如果不是输得彻底,我又怎么会跑到道观里待着?又怎么会是今时今日的模样?”

他抬起一只手,看着自己苍老瘦弱的手掌,道:“这只手,也曾经拿得起刀枪,也挽得动长弓,也曾在战场上奋勇杀敌,也曾在朝堂上搅弄风云。然而终究是无用了……终究是无用了啊!”

说到最后,他又是笑又是哭,状若疯癫。

公孙先生只好劝解:“王爷,事已至此,唯有自己劝解自己,多多保重身子。”

“我这身子……还有什么可保重的?不如早些死了好,早些死了,也就没有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剧了。”誉王修整一下表情,深深呼出一口气来。

花泠道:“二叔惨死,父王难道只是悲痛吗?我看不若收起悲伤,找出凶手,才是正理。”

“今日他们敢对二叔下手,谁知道明日他们会不会对世子下手?我想恐怕早就下过很多次手,只是一直没得逞罢了,王爷不在王府的这些年,世子受了多少次伤,吃了多少苦头,王爷想必心中也是有数的。”

既然他对京城的事儿了如指掌,必然不可能不清楚自己的儿子经历过什么。

誉王被花泠说的抬不起头来。

“是我无用。”

他来来回回都是这样的话。

花泠只觉得无奈,道:“儿媳没有资格评价父王有用无用,只是还希望父王能够尽快走出悲痛,多想想以后的事儿。”

公孙先生也道:“世子妃这话没错,王爷……秦家如此不把誉王府放在眼里,连二公子都敢害,您不能再选择避让了。”

誉王看着公孙先生,又看看花泠。

“让我再想想。”

他没有直接给出一个答案。

“泾儿的尸首如今在何处?”

“被大理寺带走了,应该在他们大理寺的停尸房里。”

花泠回答。

誉王点点头,又问:“王妃呢?”

花泠反问:“王爷不知道吗?”

誉王摇头,问:“王妃出什么事了吗?”

花泠想,这事儿才发生在昨晚,誉王不知道也情有可原,便道:“昨晚我和世子奉旨去大理寺配合三司问询,王妃带人夜闯大理寺,对我和世子动用私刑,还亲手用刀捅了世子,幸而没有扎中要害,才幸免于难。”

“也幸而陛下及时赶到制止了她,不然王爷这次回来,恐怕要替我和世子也一并收尸了。陛下大怒,已经将王妃收押在大理寺的牢房中,等候发落。”

誉王身体一颤,然后问:“她……她竟然疯狂至此?”

花泠道:“王妃骤然丧子,必然痛心疾首,行为失常倒也情有可原。只是有一点我很奇怪,二叔遇刺之事,陛下是有旨意,要先保密,等查明实情再公开的,那么是谁故意把消息透露给王妃呢?”

“我听说王妃因为围场受伤的事情,一直闭门养病,已经许久不曾出门。如果没有人故意告诉她,想来她是不会知道那么多的,更不可能连二叔遇害时,与我独处一辆马车的细节都清楚。毕竟连王爷您都不知道,不是吗?”

誉王瞪大了眼睛。

公孙先生习惯性地捋了一下胡须,道:“真是其心可诛啊,此人想要利用王妃的丧子之痛,进大理寺杀人灭口。到时候世子和世子妃便成了杀害手足的真凶,而王妃带人闯入大理寺杀人,必然也要受到严惩。”

“而那真正害死二公子的幕后黑手,便可逍遥自在了。”

花泠点头:“公孙先生言之有理,这人歹毒得很呢,不仅要杀二叔灭口,还要连我们王府全都给一锅端了。”

“下一步恐怕是连王爷都不打算放过呢。”

誉王的脸黑沉沉的,眼神也变得和刚刚判若两人。

“很好,看来本王许久不理世事,有些人便真的以为我死了。”

“公孙先生,随我进宫面圣。”

誉王决定即刻进宫去。

花泠问:“王爷,需要我陪您一块儿去吗?”

“不必,你留下来照顾子桓。”誉王摆手,起身,雷厉风行地出去了。

公孙先生对花泠拱手,道:“世子妃放心,在下会照顾好王爷。”

“有劳先生了,若有什么事儿,请先生记得派人回来告知我和世子一声。”花泠对公孙先生十分拜托道。

公孙先生点头,便也跟着誉王去了。

誉王前脚刚走,谢衍后脚就回来了。

脸色有点苍白,但是精神头倒是很足,似乎这一次进宫,有好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