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紫宸殿门口的一名宫女,目送贵妃离去,嘴角不可察觉地微微上扬。

然后对身旁的人道:“趁着陛下不在,咱们进去收拾一下,免得陛下回来嫌烛火不够亮,桌子乱糟糟的,李公公该生气的。”

“是。”

两人便一起进去了。

……

皇帝回来时,已经快三更了。

本来他已经不准备继续看奏折了。

却忽然瞥到了桌上摆放的红色,一般来说, 用红色做封底的奏折,都是奏报军情的,十分紧急,所以他决定还是先看完这份奏折再睡。

可是当他拿起奏折的时候,就发现不对劲了。

奏折被人动过了。

“李渔……”他喊了一声。

“陛下,怎么了 ?”李渔问。

皇帝道:“朕走后,有人进过殿内吗?”

“是陛下少了什么东西么?要不要传值夜的宫女进来问问?”

皇帝想了想,道:“不必了,你先下去吧。”

他还是打开了奏折,可是奏折上呈报的是西域的大月国向西域都护府请求帮助,原因是大月国的大臣谋反,都护府来加急奏报,请示圣意。

虽然不能说不是紧急军情,可是毕竟跟大燕没有直接关系,大月国也只是一个藩属小国,这是都护府可以自行决定的事儿,无需千里奏报朝廷。

最重要的是,这份奏折的红色封底有问题。

上面沾染了一些奇怪的污渍。

他闻了闻,也不是参汤的味道,显然不是他喝汤的时候不小心沾上了。

而且他也清楚地记得,喝汤的时候,这份奏折还压在那一堆奏折里,不可能沾上汤汁。

他忽然想到了贵妃。

那好像是贵妃用的祛痕膏的味道。

他再仔细一看,那污渍好似还被人刻意擦拭过,但还有一丝残留的白浊物。

他忽然想到今晚贵妃的表现。

她执意要见自己,却只是送了参汤,并没有说其他的。

而当时他要看奏折的时候,她的咳嗽声打断了自己,紧接着八公主突发疾病的消息就传来了。

贵妃是后走的。

御医来时,说八公主是吃坏了东西,才上吐下泻。

这样串起来,皇帝便什么都想明白了。

他的奏折被贵妃换掉了!

皇帝的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眼神更加冰冷。

好一个贵妃娘娘,好一个秦国公,看来他们真的是觉得他这个皇帝老糊涂了。

“来人……”皇帝喊了一声,“传神隐卫首座!”

……

花泠是被阿飞喊醒的。

她睁开眼睛,发现日上三竿了。

“王爷回来了,世子妃快去迎接吧。”

花泠揉了揉惺忪睡眼:“王爷都了解情况吧?我待会儿可别说错什么话。”

阿飞道:“王爷是收到二公子的死讯才回来的,您该说什么就说什么,总之二公子的死,也不是您和世子的错。”

花泠明白了,问:“世子呢?他醒了没有?”

“世子……”阿飞犹豫了一下,“昨晚进宫去了。”

“啊?”花泠一愣,“他不要命啦,好歹也是中了刀伤,竟然乱跑?”

“是陛下的旨意,召神隐卫首座进宫,世子不得不去。”阿飞无奈道,“不过世子的伤势没有大碍,不与人动手的话,应该是不妨事的。”

“这皇帝也是没谁了,明知道他有伤在身,还折腾他做什么?想要换个神隐卫首座就直说,别来那些损招。”

花泠十分气愤。

阿飞挠头,有点不知所措:“世子妃,这话还是别乱说得好,世子的身份,这全府上下,只有你我知道,别叫人听了去。还有……这样贸然说陛下,被人听见了也不好。”

花泠知道阿飞是为自己好,道:“知道了,我不说就是了,可是我就是生气。”

“阿飞知道世子妃是担心世子,但是眼下咱们也是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世子妃多忍耐,这日子总会有个头的。”

阿飞的眼神依然坚毅,且充满了信心。

花泠道:“但愿早点结束吧,这憋屈的日子,我是过够了,我宁可拿刀上战场去,也不想在这里跟人勾心斗角,虚与委蛇。”

说完便起身,阿飞也出去了。

她换了一身衣裳出来。

誉王已经到了门口。

她赶紧跑出去迎接。

见了誉王,便要行大礼,却被誉王喊停了:“泠儿不必多礼,咱们进去说话。”

花泠便也只道:“父王一路辛苦,公孙先生一路辛苦。”

公孙先生也拱手作揖:“给世子妃请安。”

“先生客气,已经命人备好茶水,咱们花厅叙话。”花泠引着他们进了西花厅。

誉王脸色不大好,不过也能理解,得知自己的儿子死讯,哪个当爹的,脸色也不会好。

“泠儿,父王也不跟你兜圈子,你只回我一句话,泾儿的死,与你和子桓,有没有关系?”

誉王非常认真地看着花泠,似乎对花泠抱着极大的信任。

花泠面对誉王隐忍泪意的双眼,瞬间也觉得撒谎,是对他极大的残忍。

她缓缓跪下:“我对天发誓,我和世子,绝对不是凶手。我们根本就没想过要杀二叔,请父王明鉴。”

誉王顿时松了一口气,道:“我相信你。”

“你是个好孩子,你不会撒谎。”

花泠又道:“虽然我们没有杀他,但也不能对父王说,他的死与我们毫无关系。”

“毕竟那人杀死二叔灭口,最终也是因为我和世子要揭穿他们的罪行,二叔又直接参与了他们的行动,反而被我和世子擒住,这才惨遭灭口。为了转移视线,他们甚至用我的刀杀了二叔,目的自然是为了嫁祸于我,好混淆视听,蒙混过关。”

“父王,二叔的死,我和世子,也……有一定的责任,我们没有料到对方竟然会这么狠,如果早点想到,定不会让他们得逞。”

花泠并不是对谢泾的死感到遗憾才这么说的。

她只是对誉王作为父亲,老来丧子的人间惨剧,而感到心疼而已。

谢泾就算再混账,那也是誉王的亲生儿子。

誉王因为她这番话,忽然落下一滴眼泪来,又转头拭去。

花泠忙安慰道:“父王,您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