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当然不是理智之举。

可他们却也没有阻拦的理由。

人家花钱盖的,要拆也是凭人家心意,只是如今在这客栈里的人又该去往何方?

留下的人中经过筛查,皆与客栈老板张远山无甚交集,搜查后也没有发现第二把钥匙,这无法解释他为什么宁死也不说出真相。

但他们知道,一定有人协助他作案,以他的体格绝不可能一人连绑四位女子,且无任何目击者,将时间安排的如此精确。

这个人会是谁呢?

此时已近亥时,许多居客已困倦不已。霍明玉已派遣人马去潞城调动工民,怕是睡也只能睡个上半夜。

余下的客人尽管有怨愤,也碍于霍家小姐的威严,不敢多言,各自守好自己一房。

直至子时,冯相露困得感觉意识迷离,她本靠在一处门框处听他们讨论客栈及其破水村附近地段的藏匿点,忽然身后失力,整个薄身就要后倾,熟悉的温度袭来,周序用臂撑住她的背,温柔地说:“实在困倦,可以先行休息。”

冯相露竟然忘了要立即起身,先是移开了清泓流波的眼眸,继而泛起圈圈红晕也藏匿起来了,“好。”

许是一股脑的羞赧,冯相露马上应下来了,独自回到房间里小憩。

周序在昏黄烛光里坐下。

上官蘋也在眼皮子打架,藕白的手臂支着珠瑶玉撞的脑袋,“这个口也排查没有疑似人员,划掉,唐负。”

唐负执笔勾画。

就这样一一排除,仍然没有答案。

唐负起身活动筋骨,然而走了两步后倏然直直地定住,又按照原轨迹踏回,刻在剑鞘里的银纹在折射下透出白光。

“有暗格。”他笃定的说。

这一句驱散了上官蘋与周序的困倦,他们立即半蹲下来敲了敲脚下的木板,声响果然不同,这是客栈的一层的角落,他们一直淡视的地方。

并非是他们没有搜查一层是否存在密室,可暗格小、隐蔽性强,确实没有巧劲很难找到它。

在一声声敲凿声里,电子提示音显得格格不入,寒卿的出现,才让上官蘋想起这该死的系统的存在。

“宿主,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寒卿精神满满,丝毫不像他们熬夜那般疲惫。

“你能帮我什么?”她反问道。

“许多!”寒卿十分肯定。

上官蘋压下一口气继续用心声回复道:“既然如此,你能告诉我那几个失踪女子究竟在哪里吗?”

寒卿笑着回答:“宿主,我也很想告诉你,但我确实不知道呢!”

他叹了一口气,“这段只是男主成长的经历,在书中草草几笔,所以具体是如何发生的、如何化解的,大概连作者也不知道。”

“你,是真正解题的人。”

随着寒卿声音的淡出,暗格里的秘密也昭然若揭。

是虫。

那虫类蛇,通体血红,舌长,身粗,目竖一黄线,形态可怖,在近透明的器皿中盘踞。

他们无法断定此虫圈养在此有何目的,或许他们之中只有冯相露可以解答这个问题。只是等他们寻她的时候,她却不见了。

这间客栈,俨然成了一间吃人的牢笼。

三人已对他们失去信任,将希望寄托于拆客栈上。

夜凝成一滴寒露,灯油落在桌上。

“放它。”唐负说道。

周序挡在他身前,一面肃色,“你疯了?”

“让它咬我。”唐负的眼从周序挪到上官蘋的面上,上官蘋也在看着他,樱桃小嘴紧紧抿着。

不置可否。

上官蘋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办法。

这是破解的关键,但是他们都不知道那是多么危险。

在二人对峙时,上官蘋盯住了透明匣的开口。

她出手很快,周序背着身,她刚好借此隐住身形,迅速打开了那匣子,虫的反应极其灵敏,它顺着她的手臂咬出一个口来,痛感让上官蘋不禁跪倒下来,凄惨地叫出声。

他们发现时已经晚了,那虫如此粗大,竟能顺着口子钻入上官蘋纤细的手臂之中,唐负本抓住了它的尾,却眼睁睁的看着它从自己的手掌里脱身,完全进入她的身体里。

“小蘋!”周序的心几乎要停止跳动。

随着这声叫喊,霎时间白烟雾从木板下升起,扩散的速度极快,不过须臾,客栈中烛火尽数熄灭,异味充鼻,天地陷入昏暗。

耳中传来的是落地的咚咚声。

人一个个倒下。

唐负抓着上官蘋不肯动手,他感到意识渐渐恍惚,感官从身体里剥离,健硕的身子却好似在悬浮,但手不少一分力。

她不能有事。

少一根头发都不行。

白茫茫的世界里,没有边界,像是雪盖了满身。

“哥哥,你好点了吗?”小女孩发髻歪成小山,紧紧抱着浑身结满冰霜的小男孩。

小男孩的身子已经僵硬,英气的眉睫都被寒气染成白,在小女孩轻吐的呼吸中才微不可察的动了动。

小女孩将男孩双手相叠,捧至面前一下一下地哈气,并帮他不断揉搓着,目光里担忧又无措。

“你别死了,唐负。”小女孩小声地说。

雪越下越大,洞穴里生不起一点火,这样下去他们两个都会死在这里。

“你说你,平时看你凶巴巴的,一副看我不顺眼的样子,这次干嘛一个人冒着危险来找我,南境军那么多人,你是半个也不带。”小女孩不免假意埋怨道,希望唤起他一点精神来。

倏然,脚步声传来。

小女孩感觉到危险的来临。

两个璟国士兵,直奔山洞而来,在雪面拖过两道恐怖的刀痕。

她站起身来,立在男孩前面。

小女孩不过五岁,体态娇小,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坚毅,这在两个士兵眼里反而有些滑稽,一位嘴角上提,带着璟国奇怪的口音:“小丫头,你真有本事,能骗我军损失一万人马,你活不了了。”

“她身后那个,好像是那老不死的儿子。”另一个人惊喜地说道。

为首的人将小女孩一脚踹开,这才看清小男孩的脸,旋即仰头大笑起来,“真是上天眷顾啊,把这两孩子的头颅拎回去,你我二人副将之位唾手可得!”

簌簌雪声听不见了。

在错落的、令人作呕的大笑里,幼嫩的声音却如此凛冽锋利。

“你们算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