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负和周序被困在冗长的梦里。

那虫在身体里来回窜动的感觉消失了,寒冷与黑暗围绕着上官蘋,好在她的精神还没有被吞噬,可以思考。

原本因虫体鼓起的肌肤如今恢复如初,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她知道,那虫子还在她身体里。

冷,非常冷。

眼前很暗,仿佛世间所有明亮的权力都被剥夺。

她猛地想起息溪的反常,心里有了答案。

“有人吗?”上官蘋扶着墙角踉跄起身。

无人应答。

视线里的一切都黑漆漆的,看不真切,她无法断定自己现在身在何处,她能确定的是,他们一行人被分开了,而自己就是凶手的下一个目标。

听觉被扩大了。

毛孔张开的声音都那么清晰,她能听到在很远的地方,一滴水落在了地面的水洼里。

这应该是虫的作用。

不过一刻,她又好像听到了铃铛的响声,是有人在轻轻晃动它吗?

主观意识像游丝一样遁形,上官蘋头脑一阵阵模糊、眩晕,虫的穿梭重新被她感知。慢慢地、慢慢地手脚不再听她的使唤。

她循着声音而去。

那铃铛是钩子、是引线、是某种不知名的**。心在扑通扑通的跳,上官蘋张开晶莹红润的口不停换着气,偶尔眨眨眼,但脚步一直向前。

不知道究竟是如何走的,她记不得方向,也不记得每一步路,身上却沾染了后半夜的风露。

摇铃的人就站在那里。

他的手在拨弄嫁衣的裙摆,一下又一下。

嫁衣如火,此际惨艳的一抹红。相撞的铃音更像是推开地狱门的石碎。

他极为缓慢的转过身来,那张面孔几乎不能称之为“人”的面孔,五官错位,纵横的疤痕还挂着几条血丝,他头发如同烧断的枯草,时刻要刺入他眼睛里。

他说:“你来了,我的新娘。”

上官蘋分明站在他面前,张远叶却觉得她是那么遥不可及。

同时他又觉得兴奋无比,因为这样的绝色即将要消折在他的身下了。

“漂亮的面容,遮住可就浪费了。”张远叶早早沉迷于她含情的眉、漂亮的一双眼,玲珑有致的身段,一身青色,翩然若仙。

而在他的身后、正对着上官蘋的,是一面满挂着**的女子的墙壁。

刺目的伤痕,凌乱的乌发,她们皆被他染指、折磨、精神控制,这些失踪女子们全部展现在上官蘋的眼前,但她的面容平静,对于她们的惨状视若无睹。

那些也曾是他的“新娘”。

他的笑越发癫狂,仔细看,他的四肢也是错位的,呈现一种诡异的姿态,兴奋的时候会微微晃动双臂,好像在对她招手,“来吧,吉时已到,我们成婚。”

上官蘋的眼神空洞,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彼时赵雪眠的神志尚未完被控制,看到上官蘋的出现,她原本柔慢的声音也变得撕心裂肺、歇斯底里,“别过去,醒醒!醒醒!我求你醒醒!”

张远叶的眼睛眯成一道缝,转过头来恶狠狠的看着她,而后从他的红衣袖口爬出一条肮脏的肉虫,那虫以极快的速度钻入赵雪眠的身体里,霎时,赵雪眠阖上了双眸。

上官蘋的神情有所改变。

张远叶又扯出一个可怖的笑容来,“来。”

上官蘋未动。

“娘子,怎么了?”张远叶伏身问道,他拿起那件被血染红的嫁衣,有意无意地拨弄裙摆金色铃铛。

上官蘋又听到了那种声音。

“小蘋。”

是冯相露的声音,在铃铛声里夺回她全部的听觉。

张远叶惊讶于她能脱离虫的控制,从他开始养虫之后,还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不被虫所操控,不听命于他,这时他才感到有些慌乱。

“小蘋……”冯相露感觉身体撕裂的痛绵延到她的每一寸皮肤,她对香味极为敏感,在她与虫的控制作斗争时,她闻到了上官蘋的味道——那是雨后的茉莉花香。

“醒醒……小蘋……”她趴在地上,她是上一个受害者,几缕布条掩在她的身上,白皙的肌肤上沾着格外违和的秽物,她顽强的仰起头,看着上官蘋。

铃铛声再度响起。

上官蘋体中的虫开始蠕动,冯相露看到它抵着上官蘋的手臂,轮廓是如此明晰。

“有意思。”张远叶见上官蘋寸步未移,抬脚向她走去。

张远叶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一双眼睛始终含笑地盯着她,像是在认真关注着猎物的一举一动。

“你放过她,你放过她……”冯相露用尽全力向前爬,她想去抱住张远叶的靴,可是她已经虚脱,再聚不起一点力气。

张远叶不高,上官蘋平视着他。

他勾起唇角,伸手要摘下上官蘋的面纱。

“你——!”

刺穿皮肉的声音。

张远叶捂住自己的胸口,鲜血却止不住的喷射而出,这一刀来得实在快、准、狠,上官蘋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却捅地如此大力、拔得如此利落,没留一寸的白刃。

“你算什么东西?”上官蘋稍稍抬起下巴,血滴从她的下颌滑落,如同绽放了一朵朵妖艳的曼陀罗花。

她看准虫的动向,在自己手臂连着旧伤切开一道,将那肉虫从身体里一把拽出,不顾自己部分血肉因此糜烂,将它的头切成两半,身子剁碎。

片刻的、剧烈的疼痛只是令她颦起雾蒙蒙的远山眉,缓缓地吐了一息。

她杀了张远叶。

这是她的手第一次沾满鲜血。

可这就是上官蘋,不被任何外力控制的选择。

他伤害、羞辱这么多无辜的女子,他就该死,律法若此刻杀不了他,她来杀。

上官蘋不问她们到底受到了何种对待,也不需要知道她们受到了何种伤害,只要让全天下知道张远叶罪恶滔天,该死,该死上千千万万遍,这就够了。

她将自己的衣服解下来,然后与冯相露合力将她们从墙上的绑紧绳索里救出来,把衣服给她们披上。

冯相露将一层层衣衫撕开,让每个女子都可以勉强蔽体,她们浑身颤抖着围坐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