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明玉久久不能从唐负暗渊一般的双眸中脱身,几乎要忘了喘气。

仿佛自己的内心都被剖开展示。

唐负好像看穿了她的出神,稍稍勾了勾唇角,好似平常一般,然后侧目看向上官蘋,这才有了几分笑意,“你来。”

上官蘋无意打破这样的氛围,却还是张了口,“带我们去看看,霍小姐。”

霍明玉在唐负的视线里,望向了上官蘋,声音充满了无奈,“好。”

逐灵在首,霍明玉跟着,一行人在后。

她的房间与其他房间不同,不仅是装潢更加华丽、屋内更加宽敞明亮,更重要的是——她竟然单独在一层,这层被全部打通,于是路也长的有些夸张。

奇怪的是入住时他们竟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顶楼被朱红色帷幔一层层遮盖着,只能略微感受到还有一层的样子。

霍明玉好似回头看了上官蘋一眼,又好似没有,直到走到暗室的门口,她还在犹豫开不开这扇门。

“霍小姐,请。”逐灵看出她的犹豫。

其实他们中没有谁真的觉得那几个女子困在里面,可若是客栈存在这样一个暗室,那便是不可告人的秘密,所有人心里都会横着一根刺。即便是万分之一,他们也要去除这样的可能。

暗室藏在一面书架之后,只有将其翻动才能看到背后的左侧隐着的门,上面挂着一把金锁,霍明玉将它打开,霎时一条通道展现在面前。

玉砖金墙。

像是一座王宫内库,完全不能想象这是在一间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客栈里。

他们一路往里走,一路感叹。

霍明玉秀眉紧蹙,微弱的叹了口气,还时不时看看他们的反应,走到最后一个转弯,她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引路。

书架的背后还是书架。

冗杂的书册堆积在上面,落满了尘土,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没有珠玉百箧,也没有黄金万两。

上官蘋点了点逐灵,逐灵检查四周再没有更多的藏匿空间时,上官蘋转身要走。

仇鹰与许之行自然也不想在这里浪费宝贵的,他们的亲人还在未知的危险之中。

“等等……”霍明玉出声阻拦。

“怎么了?”周序未动,神色沉静,连问话都是平平的。

霍明玉眼神飘忽不定,说得像是不在意似的,盖因提的突然,现在的扭捏写满了别有用心,“你们不看看是什么吗?”咳了几声,“不然怎么证明我的情白。”

“这里没人,不就已经证明了你的清白了吗?”逐灵回头对霍明玉说了一句。

霍明玉沉默了一会。

上官蘋到底与她有些情谊,至少在很小的时候,他们的父亲还是好友,她们也曾一起放过风筝、**过秋千。

“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就好。”上官蘋转过身来,一双漂亮的眼瞳里少有的耐心。

霍明玉看了看仇鹰和许之行,周序手一挥让他们且先去外面候着,然后抬眼看她,“可以说了,霍小姐。”

霍明玉清清嗓,“这里放着的都是当朝户部尚书上官宗古与三皇子季赢一派进行私下交易的证据。”

一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上官蘋没有预料到她所言,不由倒吸了一口气,逐灵想拔剑,被她拦下了。

他们二人都看向周序。

周序没有什么反应,一张脸波澜不惊,走上前去翻阅了几本账目,上面确实记载着上官宗古与三皇子私营军火的明细。

高家是元嫔的母家,全族自然是与三皇子一派,高家在潞城多是一些赌坊戏楼,是三家中根基最深的,就是说潞城是高家的天下也不为过,表面上是三足鼎立,但论起人脉家资谁都比不过高家。

或许正是因为三皇子的缘故,太子才非要过来掺合一脚来,把潞城的水搅得更浑。

但如此污蔑,这又是谁的杰作?

霍支廷吗?

周序将账本放回原位,然后向上官蘋缓缓走来,就在离她还有三米时,唐负走上来挡在他的前面。

唐负仰着下颌,光贴着锋利的线条而下,墨色眼瞳里有一瞬漠然,不怒自威。

周序错过半步,直视唐负,一字一句扑打耳畔:“唐负,我没想做什么。”

“该查的是这个暗室、这个女人、这桩栽赃案,不是她。”唐负没有侧目,声是落到地上的。

上官蘋就在唐负的身后,他很高,挡住了所有的人视线,也挡住了这世间所有的恶意,但她相信,她认识的周序不是这样的人。

“但凭……”

她话尚未说完霍明玉就打断了她,“你们也知潞城三股势力并立,那两家都有上头势力庇护,我霍家本就势弱,他们还借机在商会肆意欺辱我们霍家,所以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收集证据,为的就是有呈上的机会。”

霍明玉扑通一声跪下,高傲的头颅也低下,“望请大理寺少卿替我霍家做主,将账目面呈圣上。”

周序微微侧目,一缕墨发就落在如玉的颊边,“霍支廷自己就有上书的权利。”

“我们是递不上去的,他们拦下后,这奏折便石沉大海。”霍明玉叹了口气。

周序手中本就攥着贪污案,如今若再加上这一条,何止是私营军火,更是公然与三皇子站队,一条条算下来,罪孽深重。

这要看周序如何抉择。

“你如何证明这是真的?”逐灵的音凛冽,没有一丝感情。

这样的账目,无法说是真的,也无法说是假的,就算说是伪造,也难免不让皇帝心生芥蒂,若是真的……

霍明玉字字铿锵:“我知道高家的私炮坊在哪里。”

“好。”周序一个字定下局面。

霍明玉见状起身,嘴角微微浮现一丝笑意。

“目前还是以搜寻失踪者为先,霍小姐以为呢?”周序淡淡的扫了她一眼,说话也不轻不重的,好似刚刚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情。

霍明玉点点头。

毕竟赵雪眠现在还不知踪影,她也无法向赵氏爹娘、兄长交差。

上官蘋心中一直在思索霍家构陷父亲的动机,虽说霍支廷与父亲决裂,但他们曾是那般要好的朋友,会下此狠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