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仁义闻言稍稍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如初,继续维持他那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佛会原谅我,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的女儿!”
周序又向他走近了一步,“李仁义,杀你女儿的凶手固然该死,但是那些无辜的孩子不该死,他们的亲人会变得和你一般痛苦的人,人生轮回,你不该以这样的方式来报仇。”
李仁义握刀的手松了几分,他不能再听这个人在他面前满嘴的仁义道德、因果轮回了,他想起了帮助他实现愿望的恩人,他交代给自己要办的事情。
李仁义将沾满孩童鲜血的刀割进冯相露的脖颈,血顺着雪白的皮肤流了下来,他大笑着看向周序,“少卿大人,我给你一个选择,你们两个人只能活一个,如果你选她活,那就拿这把刀自裁。”
李仁义舔了舔刀尖上的血,“这是你的朋友还是你的情人?”他已经近似于癫狂,“我想知道,少卿大人看到重要的人被杀害,也会想要报仇吗?”
风掀起周序的衣袍,他的面上没有过多的情绪,他一身皎白的衣衫,在湖边更像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他再往前一步,就要被拉入残酷的世俗之中,可他依旧选择往前。
冯相露看着他,眼泪已经要干涸,在他向她走过来的时刻,她竟然失去了痛觉,神经要脱离她的身体。一命换一命。堂堂大理寺少卿,尚京的天之骄子,要用自己的命来换她一个平民百姓的命。
但凡他的步伐有一丝迟疑,冯相露都能找到理由恨他,但是没有,他的目光一直看向冯相露,她发现他眼睛里依旧是清风明月,还有没有说出口的道别。
李仁义让他在两米外停驻,并扔给他另一把小刀,并在冯相露脖颈的刀更深了一分,这是对周序的威胁。
周序俯身捡起那把小刀,仍要确认问题的答案,他都觉得自己幼稚可笑,居然要一个杀人凶手信守承诺,“我死之后,放了她。”
李仁义眯着眼,“少卿大人放心,只要你死,我将韩乔兮杀死就来陪你,这女人的命我不要。”
风有点喧嚣。
周序竟然没有一丝恐惧,他冲着冯相露温柔地笑了笑,如同初见时那般,而后毫不犹豫地将刀搁进自己的血肉之躯,不再看冯相露不停地摇头。
周序以为自己会死。
红枪之上是更为鲜艳的头颅,逐灵的背影在他的视线里逐渐模糊,他好像要倒下了,又好像没有,有人支撑住了他,这时候周序惊叹自己竟然笑得出来,“阿负,谢谢你。”
唐负英眉肃立,将他稳稳扶住,“你得有命谢才行,就你以为骗得了谁?”
逐灵厌恶地将李仁义的头颅一脚踢开,立马蹲下给浑身瘫软的冯相露松了绑,而后对着周序,“少卿,我们来晚了。”
冯相露已经没有丝毫力气,但她仍要向周序的方向爬去,逐灵扶着她,在即将碰到周序的那一刻,周序彻底失血晕厥过去。
周序想告诉他们,来得一点也不晚。
也想告诉冯相露,冯姑娘,不要怕。
……
上官蘋在想怎么睁眼不会吓到小侍女。
于是等到她给上官蘋处理脸上的伤口时,眼球转了转,才极为缓慢地睁开了眼睛。小侍女见状赶紧向后退了几步,嘴上喃喃道:“上官小姐……”
上官蘋身上的痛做不了假,她感觉连说话都牵动着身体每一个器官,竭尽全力地问她:“我这是在哪里?”
小侍女望了望外面,又鼓足勇气走近她,很小声地回答:“这是在太子殿下为崔小姐买的别院里,您身上都是伤,千万莫动了,万一再扯到伤口就不好了。”
上官蘋吐出一个支离破碎的嗯字,而后缓了一会才继续问道:“这里离黎明县有多远?”
小侍女想了想,“不远,这里是言城。小姐可是有逃脱的法子?”
言城,那不就是他们下一站的目的地吗?想来季尧应该是想在这里等着他们。她忍着疼痛偏头看着小侍女,气息孱弱:“为什么要帮我?”
小侍女忽然跪了下来,语气诚恳:“上官小姐,我是拂花的好友,您帮了她,我感激您、敬佩您。”
上官蘋刚要回话,忽如其来的咳嗦让她的疼痛如浪潮席卷而来。
小侍女心疼极了,赶忙说道:“我知道您想问什么,崔小姐被贬后一直对您恨之入骨,想要报复您。崔小姐在幼时曾阴差阳错的帮过太子殿下一次,殿下便许给她一个愿望,小姐在言城田家为奴时正巧遇到了太子殿下,故而太子殿下应她所求纳她为妾,对她百般宠爱。”
小侍女继续帮上官蘋擦拭脸上的伤口,声音更小了:“有一次太子带了一个小女孩来这里,崔小姐偷听到了太子在教小女孩见到您的面前该如何哄骗您留下,猜测此女是您心中重要的人,于是叫奴婢找了一个身形与其相似的小女孩,诱您走入陷阱当中。”
上官蘋没有想到,崔诗兰对她的恨,竟然可以让她做到如此地步,她感到乏累,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小侍女自知自己虽迫于无奈,但却真实的加害于如此纯善的小姐,愧疚的落下眼泪,“您放心,我一定会找机会给太子通风报信的。”
季尧,季尧会救她吗?
上官蘋不知道,心里虽然不想让他来救,但是身体告诉她,活命是最重要的。她用尽剩余的全部力气,对小侍女笑了笑,“谢谢你。”
……
李仁义被逐灵诛杀,案子交回到李庆手中处理,韩率文已经也被打入大牢,他们为他消灭了所有阻拦,他日后可以安心的做他的好官了。
周序的命虽然保下来了,但是由于失血过多,造成了许多不可逆的遗留病痛,这会伴随他终身。
冯相露伤的不重,没有动到筋骨,还没好一半就日日守在周序身边,医治他、照顾他,任凭谁来也劝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