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梦都没有想到,我居然会在一个我自己完全理解不了的地方,完全不合时宜的机会,来到我父亲的办公室

甚至我觉得我父亲都不该有办公室。它只是一个。拿着微薄薪水维持家里生计的实验员而已。每天和虫子。老鼠。青蛙这一类实验生物打交道。大多数时间应该是待在实验室里养这些东西。

可他却切切实实的。在这个虹吸才能到达的诡异之地,有一栋三层楼高。完全没有人。的实验楼,还有一个虽然朴素但是设施齐全的办公室。我看着办公桌上放着的。我们一家三口的照片。觉得这一切很不真实

我没忍住,深吸了一口气,这里的空气湿度明显又高了。我的肺终于感觉到了吸一口气里全都是水蒸气的感觉。牵连到了伤口。疼得我头眼昏花。我迈着有点儿蹒跚的步伐,终于挪动到了办公桌前。伸手扶住相框。尽可能轻手轻脚地拿起来。

所幸这个相框并不是一般的木质或者铁质,我感觉是一种特殊的金属,表面应该有镀层,所以我拿起来以后,指尖感到一阵冰凉以外,没有其他特殊的感觉,相框也没有散架。估计就是这种特殊材质才保护了卡在里面的照片,让他们没有被水糊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照片上,父母笑得很开心,我还是一个娃娃。伸手拽着母亲的一缕头发,说实话,虽然才过了这么几年,可是我对于父母的记忆却并没有。曾经那么清晰了。而是因为繁重的学业。也可能是因为我自己就想着,他们不管我,我为什么要记住他们?

属于一种带点报复心态的想法,毕竟我的小时候,他们没有参加过我的任何一次家长会。没有跟我进行过任何一次。亲子活动。他们的生活似乎永远都被。其他事情填满。我只有自己活着。

可是到现在,我拿起这张照片再看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好像我的父母在拥有我这件事上也是开心的。跟我之前预测的完全不同。我的父亲甚至把这个照片放在了办公室的桌台上,能够天天看见。至少他是在乎的。我不是一个没人要的小孩

我拿着照片盯了四五分钟。终于把这阵感慨等了过去。我揉了揉有点酸涩的眼眶。本来想把相框揣进兜里带走的。但是相框块头还是有些大。我的衣服都穿不下。最后我只能伸手把照片拆了出来,照片只有一些微微的湿润,我小心翼翼地叠了两叠,把它叠成一个小方块儿。

但是觉得这小方块儿分量太轻,要是被甩出去就麻烦了,所以我心一横,直接拉了一下自己的裤腰带。把这个小方块儿别到贴身的**上

收拾好了照片,我觉得我也算完全平静下来了。环视了一圈四周,打算在这个办公室里找一找,看一看。毕竟这栋实验楼我弄出了一些动静,到现在都没有人过来,也没有生物改造人过来,加上这里年久失修,应该就是一座空楼,问题不大

我先选择去开办公桌。我记得以前在家里,父亲都喜欢把重要的东西收到我们的小书桌上。所以在办公室,他的习惯也该是一样的。

不过这个办公桌的材质似乎跟相框是一样的,一种很厚实微凉的金属质感,锁芯也没有被锈蚀,我根本拉不开那些箱子。我在地上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钝器类的东西可以撬开这个柜门儿,最后只能放弃了。

放开了桌子的抽屉,我开始往父亲的床铺和旁边的柜子走去。拉开柜子,里面一股浓郁的霉味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里曾经是我父亲的地盘的原因,我并没有做什么心理建设,就敢去开柜子,一点儿也没觉得害怕,好像有一种安心感,似乎这里还存在,就是我父亲留着,为了有朝一日能让我看见

柜子里是一些受潮已经朽坏的衣物,我伸手一拽,衣架连着衣服光当当的就掉到了地上。我看了看,没什么特别的。清一色几乎都是我父亲穿的各种各样的实验服。

而床铺上也什么都没有。我伸手掏了掏,只摸到一手湿滑的苔藓,甚至还抓到了一只蟑螂,吓得我手一甩,把他甩飞了出去

看来父亲所有的重要的东西都在柜子里。可我现在又弄不开呀。我苦恼得很。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办法能多看一点儿我父亲遗留的。既然上天安排我到这儿来了,我总不能带了一张照片儿两手空空回去吧?万一除了照片,这里还有其他的我要看到的东西呢?

这时,我突然感觉有点饥饿,肚子咕咕地叫了一声。我这才意识到,我很久没吃东西了。头也是有点晕,加上又受了伤,估计现在树震频发,总之我现在摇晃了两下,差点儿摔倒在地

我下意识的伸手去扶门框,结果门是坏的。我一下把门给杵了个洞。连人带着破门一起往地下摔去,不知道砸到了什么东西,叮叮咣啷一阵响

这一摔,给我这个又低血糖又受了伤的伤员摔的不轻,我趴在地上缓了十几秒才缓过来,有力气爬起来。

爬起来,我就看到在我的正对面摔着一个罪魁祸首。是刚才挂在墙上的一个画框,是一幅油画。应该是表面上了松油,所以说在湿度如此大的空气里泡了那么久,没有一点儿被腐坏的情况

那幅油画我也说不清是什么风格,反正我欣赏不来。杂色一团一团的,看上去像某个小孩子的涂鸦。有点儿像那个检测色弱和色盲的检测本。我眼睛没问题,所以通过杂乱的色块儿,看出了上面写着一串数字

“03679”

这串儿数字没有出现在我的记忆里过,也不像我父母的生日,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写在油画里。我直觉觉得这幅油画可能有点东西,于是伸手去拿

就是这一拿,差点儿没把我的魂儿给吓出来,因为我抓到的油画下面。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冰。细细的,一根儿一根儿的,像是人类除去皮肉的手

我操!

我发出了一声怪叫。抽过油画,往那个东西上砸去。砸完了之后喊叫着后退。

失去了油画的遮挡,在油画下的那个东西清晰的露出了全貌,是一具人体的骨架但是只有上半身从头骨连着脊椎到手臂用铁丝穿起来的,有点儿像是实验室里的人体骨架模特。但是我确信,这玩意儿绝对不是那种廉价的塑料仿制的模特儿。那个质感绝对是真正的人类的骨头

我盯着他看了半天,这骨骼有没有动?我开始想,是不是我精神错乱了,并没有这回事儿。刚抓到,只是因为我碰到油画带动了她,所以他动了。我是自己吓自己。虽然说就是这具骨骼也已经够吓人了,但是总比活的骨骼要好一点儿

然后我的乌鸦嘴就展现了我无与伦比的功力。我刚想完这句,骨骼就又动了一下,而且洞府非常大,直接将白骨森森的手举了起来,对着我晃了一下。像一个打招呼的姿势

我人直接傻掉了。这玩意儿看起来还挺和善,不仅不攻击我,还跟我打招呼。他见我注意到了他,头骨往后扭着。形成了一个180度的弧度,然后拼命拍打着他身后的尾椎

颤巍巍地看着他几乎明示的动作。然后走了过去。在他那双骨头手的牵引下,按住了脊椎骨的末端——那里居然有一个。镶嵌近他脊椎骨的小盒子

我用眼神看了看他的头骨。头骨上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明明做不出任何表情,但我却就是觉得他在告诉我,拿出来

本来按照道理来说,我该怀疑是不是这玩意儿是我爸爸用来封印白骨的,一旦拿出就会暴起伤人,但是莫名的我就觉得这具白骨值得我信任,所以我想都没想一下就从他尾椎骨里把那一块儿镶嵌的小盒子扯了出来

当啷——

小盒子受了潮,在扯出的过程中直接坏掉了,砸到地上,掉出来了一把钥匙,那双白骨森森的手敲了敲钥匙,示意我拿起来,然后又伸手指了指办公桌,我立刻明白过来,这具白骨在告诉我。这钥匙是开办公桌的锁的。

谢了啊,哥们儿。

我喜出望外,跟他道了一声谢,就往办公桌那儿跑。谁知刚走了一步,就感觉我的脚踝被打了一下。我转过头去,居然在那具骷髅的白骨头脸上看到了两个字儿——生气

我本来一头雾水,但是突然敏锐的想到了什么,盯着他看了五秒钟,然后说:“谢谢,姐们儿?”

看来这下是叫对了那句白骨姐姐满意地点了点头。也放开了勾着我裤子的手。我连忙三步两步跑到办公桌旁,钥匙插进父亲锁着的那个大抽屉,应声而开

可跟我想的不一样,大抽屉里空空****,什么东西都没有,没有照片。没有资料,只有一个带密码锁的笔记本儿。

等等,密码锁?

我本来还有点儿小失望,觉得自己又打不开了。但是突然想到。我刚刚不是看了一串儿数字吗?这个密码锁上正好就是五位。我欣喜若狂的输入了密码,笔记本也很顺利的应声而开。

打开第一页,写着我父亲的名字:陈斌

对了,这就是我爸爸的笔记本。我很感兴趣他写了些什么。我抬头看了一眼骷髅姐姐。她似乎也明白我想干嘛,没有一点阻止我的意思,反而是挪动爬行着,到了门口,有一种为我站岗放风的感觉

她不站还好,我觉得这儿没人,他那么警惕的站在那儿,给了我一种可能随时会有人来的错觉。甚至有可能不是错觉,真的很吓人,好吗?

现在我也没有精力和时间跟他这个不会说话的骷髅交流。我急匆匆的翻开了父亲的笔记本。仔细阅读起来:

今日晴,星期一。在实验室。妻子的预产期还有15天

今天晴,星期三。去医院给妻子送了些水果。他叫我不用常去看他。认真的整理实验数据

今天晴,星期六。实验数据基本整理完了,我很想去看看妻子。听医生说预产期估计会提前,就是这两天了。我打了电话过去,妻子说不让。最后还是我的助手冰冰。给妻子送去了她自己做的营养晚餐

今天下雨,星期二,妻子开始分娩。我的实验数据也到了最后一点儿规整的时间。我和彬彬忙得焦头烂额。实验数据一点也不能出错。否则一切就全完了

今天还是下雨,星期三。我通宵做完了数据,和冰冰一起赶到。医院的时候,生产已经结束了。孩子在保温箱里,妻子很虚弱,在输营养液。我无比的愧疚,明明是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把他一个人孤独的丢在了医院

今天下雨,星期六。连绵不断的阴雨天已经过了整整一个周。妻子是顺产,恢复得不错。今天接他出院。本来想送她回家里调养。但他执意要到实验楼来。于是我们就带着孩子来到了实验楼

今天下雨,星期天。整栋实验楼都是孩子的哭声。

今天下雨。星期一。所有数据都植入完毕。只等他过了恢复期醒来。就可以做测试了。

今天终于天晴了。星期二孩子醒了。很成功。他没有受到任何的干扰。所有的基因体在他身体里以一种奇怪的方式。不可理解的融合到了一起。铸就了全新的基因序列

这是我和妻子所有心血的集成,隐瞒了所有的人。活人实验不被联邦批准。为了实现梦想,我们才来到了学校。真的是一个很好的甲方

日记的这一节到这个地方停止了。我瞪着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文字。父亲居然是校方的人。他在做什么实验?实验品是——

屏住了呼吸,简直不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拼命的翻动起来。将日记本往后翻了好几页,跳过了中间的空白。看到我父亲在大概四页纸以后,重新开始记起了日记

之前的日记没有写日期,只写了星期和天气。这一节的日记更加过分,是一段儿一段儿的,甚至没有星期和日记,不知道每段之间隔了多久。写的内容有什么关联。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