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婚庆公司里,杨彤正和吴昊阳商量着婚礼的档次,婚庆公司给出最好的服务标准是8800,然后是6600,还有更一般的价格。吴昊阳指了指那个8800的说:“就定这个。”

“这个8800的和6600的有什么区别?”杨彤问接待员。

“鲜花背景会更多,另外,也增加了泡泡机,主持人会是我们最好的!”接待员微笑地说。

“那就定8800的。”吴昊阳立刻说。

“没那个必要!”杨彤阻止他:“反正就是一场婚礼,不用浪费太多钱。我觉得一般的档次就足够了。”

“新郎你好有福气,新娘这么为你节省!”接待员笑着又说:“不过新娘,结婚一生就一次,一定要留下最完美的回忆……”

“不用了,就6600。”杨彤斩钉截铁地说。吴昊阳的心情有些低落,他能看得出来她不是在为他省钱,而是不愿意花他的钱,他们虽然领了结婚证,但却像是两个住一起的合租者,彼此之间客气有余,却是亲热不足。即使吴昊阳已经没有性能力,但他渴望那种精神上的交流和亲昵,他们可以躺在一起聊聊天,可以拥抱和接吻,如果她的身体有需要,他也可以用另外的方式来满足她。但她却从来没有跟他依偎温存过,他知道,结婚是她逼于无奈,可是他却是真心地想要娶她,因为他已经爱上了她。

“其实这款6600的也很不错,性价比很高,我们也会给你们一流的服务!”接待员顿一下,又说:“新郎请在这边办手续,新娘去挑婚纱。”

杨彤看着洁白华丽的婚纱时,心里重重地叹口气。她摸了摸自己的腹部,感觉到一种复杂的情绪,她知道自己的决定太匆忙太冲动了,但她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吴昊阳是个好人,他每天都会做好早餐再叫醒她,她早就听说四川男人是“耙耳朵”,就是那种很听老婆话的男人,这跟她小时候接触的北方男人不一样,在她的印象里,父亲是从来不会帮忙做家务的,这么多年他应该是连一双袜子都没有洗过,回爷爷奶奶那边的农村吃饭,女人和孩子连饭桌都不能上,都是男人们围坐在炕上吃吃喝喝,一副大老爷们儿的做派。而吴昊阳不仅为她做饭,还洗衣服、收拾房间和拖地。他不抽烟偶尔喝酒,不打牌也没有任何不良的嗜好,他是那种很适合做丈夫的人,但杨彤却越发地知道,她对他除了感激之外,没有爱情。

这个婚刚一闪完,她就后悔了。

“新娘,你觉得这件怎样?你身材那么好,完全可以穿这件抹胸的婚纱,很性感,而且腰身这里收得也很好……”

“就这件吧!”杨彤随意地说。她根本不在乎办不办婚礼,其实她更希望低调一些,不要用婚礼的方式来昭告天下,但吴昊阳还以为每个女人都想要一场婚礼,坚持要给她一个仪式。她也就勉勉强强的同意了。

当她穿着那件婚纱走出来的时候,吴昊阳就被震呆住了。在明亮的灯光下她美轮美奂地立在那里,弯弯的柳叶眉,长睫毛下一双锆石样闪亮的眼睛,好看而饱满的红唇微微地抿着,颈项长而纤细,就像千瓣的莲花每一瓣都散发着清香。她被他的惊艳的目光盯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泛出娇羞的微红来,更显得楚楚动人。

“新郎,看傻了吧!”一旁的工作人员忍不住打趣:“你可真有福气,双喜临门呀!”刚才杨彤试婚纱的时候身体害喜,旁边的工作人员就问她是不是有身孕了,她也没有否认。

杨彤听到这句话有些尴尬,倒是吴昊阳笑了笑,回答说:“是呀。”

“我去换衣服!”杨彤匆忙丢下这句赶紧朝试衣间走去,她知道孩子是个敏感的话题,会伤了吴昊阳的自尊,但他真的能像他说的那样,不介意吗?

两个人回去的时候,在楼下吴昊阳突然惊喜地喊了一声:“妈,您怎么来了?”杨彤这才看到在花坛边站着个老人,她身材矮小,背脊有些弯,一头花白的头发只是用橡筋圈扎着,身上穿着灰扑扑的上个世纪的旧衣服,脚上一双布鞋也沾满了泥。

“这是杨彤。”吴昊阳激动万分地接过母亲放在花坛边的大包小包,杨彤数了一下,竟然有六七个包,她真的很难想象,这么多包裹这个老人家是怎么一路从四川千里迢迢地拿到了北京。

“伯母好!”杨彤礼貌地点点头,看到吴昊阳和婆婆脸上都是一愣,这才知道她已经是别人的儿媳妇了,按理说应该喊一声妈,但她心里别扭,实在是喊不出来。

姜慧中亲热地拉过杨彤的手,从荷包里掏出一个红包来,因为激动她的手微微的颤抖,“闺女,别嫌少,妈没本事,让你们受苦了!”说着,她的眼眶就红了。

杨彤有些不知所措,把红包退还给她:“伯,伯母,您留着自个儿零用,我们不缺钱。”

“你拿着吧,这是妈给你的见面礼!”吴昊阳说。杨彤这才把红包收下,而等到了家里,婆婆从包里一样样地往外面拿东西,有给他们缝制的大红绸缎的被子,有老家种的花生和核桃,有儿子喜欢吃的梅干菜,有给媳妇做的棉袄和棉裤……虽然这些东西看起来已经过时很老气了,但杨彤却还是感激地接受了。

婆婆是接到儿子电话说要结婚,专门从老家赶来参加婚礼的,而过几天公公忙完地里的活儿和吴昊阳的弟弟妹妹都会奔赴北京来参加婚礼。

婆婆一来,首先他们就不能分开住了。吴昊阳迟疑地问她,他能不能在她的房间打地铺,她说:“地上那么凉的,就睡床吧!”她看得出来吴昊阳眼里的惊喜,心里愧疚起来,都结婚了,她还装什么装?虽然他不能过**,但他们是夫妻,亲昵总还是应该有的。

那天晚上,当吴昊阳睡在她的旁边时,她主动伸手揽住了他,他的身体一滞但随即反身紧紧地抱住了她,好半天他们都没有说话,许久以后他轻声地说:“嫁给我,让你委屈了!”

“是我害得你这样!”她喃喃地说。

“不,我不后悔!如果再有一次,我还是会那样做!”他笃定地说。

她朝他的嘴唇吻了过去,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接吻,他深深地吻着她,与她唇舌厮磨,渐渐的,她的呼吸不匀称起来,主动地攀住了他的脖子,他的手朝她的内衣里探去,颤栗地握住她饱满的**,她的身体变得滚烫,不由地呻吟起来。他的吻密集地落下来,在她的颈项,胸前,**,小腹,一路地下滑,他心里激动得要命,兴奋得要命,当他终于看到她**的全身时,感觉到自己都要灵魂出窍了。

但是他的身体狂乱,下腹却一点动静也没有,她的皮肤因为欲望泛着微微的潮红,身体不由的上挺,当她的手探向他的时候,突然怔住了。他那里依然疲软,毫无反应,她在瞬间冷却了下来,终于明白他们之间是不能有真正的**。

他伏在她的身上,想用舌头去取悦她,但她捧起他的头,轻轻地说了声:“不用。”

“我,我可以!”他觉得自己像个落败的逃兵,无处遁形,那种羞愧和内疚就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的心,令他困顿不已。他以为他已经能够接受这样的现实,但想爱却不能做,想做却无力去做,这是一件多么让人绝望的事。

从一开始,这就注定了是一段无性的婚姻。

2

杨东泽坐在电脑前,一个大头突然凑到他面前,下意识里他往后躲了一下,讪讪地说:“潘博文,你搞什么鬼?”

“喊你几声了,发什么呆呢?”潘博文饶有兴致地问。

杨东泽白他一眼:“有事?”宁欣回娘家已经好多天了,那天的争吵他失手打了她心里也很后悔,原本想要去接她,但父母对于她那天的冲撞很是不满意,当着他们老朋友的面让他们失了面子,父母说了必须得要宁欣向他们认错道歉,还有既然房产证已经写了她的名字,那么她必须要跟他们写个一百万的借条,如果他们有一天离婚了,宁欣要分房子就得还一百万,如果不给钱那她就没有房子的分割权。

他知道宁欣是一定不会写借条的,这么屈辱的事她怎么会答应?但宁欣不写父母这关又过不了?母亲已经病了,每天他一回家她就躺在病**唉唉地直说头疼,他带她去检查也只是血脂偏高,医生也说了,老年人在心脑血管方面都有些问题,没有病变的情况下也很难查出来,但一定不能让他们受刺激。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掉进瓶子里的苍蝇,嗡嗡嗡地瞎转,左右碰壁。

“胡总让你去他办公室,肯定是说你升职的事!”潘博文笑着说:“杨哥,你得请客!”

“不早说!”杨东泽连忙站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衬衣领子就朝胡戈的办公室走去。关于升职的事虽然还没有正式发下通知,但谁都知道这个位置非他莫属。

他轻轻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一声“请进”这才推门而入。胡总指了指面前的位置,示意他坐。

“你看看这个吧!”胡总把一叠打印出来的资料放到他面前。杨东泽拿起来一看,是深圳翡翠岛的项目书,最近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跟进这个项目,整体的构思和设计也是他做出来的。翻看结构图的时候,他的脸一下就红了,胡总在旁边批注了几项:1、电梯周边没有表明结构墙柱,也没有表明要设置构造柱;2、没有机房预留孔洞和预埋件图;3、平台板标高在剖面图和平面图中没有保持一致。对于一个建筑师来说,犯这样的错误是非常低级的,杨东泽不仅懊恼,是他太过马虎了。

“对不起,胡总,我马上改!”杨东泽急急地说。

“小杨呀!”胡总拖长声音说:“你是我们部门最有实力的骨干,领导也都很看好你,上次老板还亲自跟我提到你,说你业务能力很强,但你最近的工作状态……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但不能因为其他的事影响工作,这个结构图交给深圳那边公司,他们很质疑我们的专业水准,给我们公司带来了极大的负面影响!”

“胡总,我很抱歉!”杨东泽讪讪地说。

“这个项目我已经交给万琳在做了,另外王东全王总以后会过来负责这个部门,也希望你好好地配合他的工作。”

杨东泽的脑子一下就懵掉了。他知道王东全是隔壁项目组的部门助理,没想到这次的升值不是在他们部门里挑选人员,而是从另外的项目组调派助理过来胜任经理。

“我知道你会有一些意见,但这是公司做出的决定,希望你能理解。”原来这才是胡总找他进来的目的,那个项目书的几个问题都只是话题的引子而已。杨东泽突然之间很想笑,用这样的理由来抹杀他为公司五年的付出是不是太过牵强了呢?之前胡总还一再地暗示他,他是他最重要的下属,以后他一定不忘提携他。但原来最有城府的上司是会让每个下属都觉得自己是最重要的,这样才能竭尽全力地为他所用。

“没有什么事的话,你先出去吧!”胡总冷淡地说。

杨东泽转身的时候,停下来,缓缓地说:“胡总,我辞职。”

“杨东泽,你想清楚了?”胡总的声音并没有挽留的语气。

“是!”杨东泽深深吸口气,拉开大门朝外面走去。他脚步发虚,浑身无力,他知道他自己太冲动了,失去这份工作就意味着他把五年的光阴都浪费了,也许换一家公司他又得从头开始,但他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再留下来。

他回到座位上,潘博文他们都涌了上来,纷纷向他祝贺:“杨总,今天去哪里庆祝?!都要不醉不归,庆祝你荣升!”

杨东泽淡淡地一笑:“我辞职了。”

气氛一下降到冰点,大家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王东全以后会是这个部门的经理。”杨东泽自嘲地笑笑:“这里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杨哥,这太过分了!他又不是我们组的人,再说了他在那边也只是个助理!”万琳气愤填膺地说。

“这个,”毕磊压低声音说:“以前听说王东全是胡总的侄子,我还不相信呢,没看他们在公司有什么联系呀,现在一分析,八成真是有亲戚关系。”

“凭什么他是经理呀!我们找胡总去!”潘博文气咻咻说。

“对,杨哥,你别辞职!这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杨东泽感激地望着他们,苦涩地一笑:“算了,我已经决定了。你们好好工作。”从内心来说,他对这里也很不舍,五年的青春,五年的汗水,他其实是把这份工作当成事业来奋斗,但现在,他心寒了,他觉得现实比他想的还要复杂,人心难测。

他在电脑前打完辞职报告以后,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一些还在做的项目都转交了出去,剩下的就是一纸箱的文件。拿出办公楼的时候他就丢进了旁边的垃圾篓里。这个决定太仓促了,仓促得让他站在下午的阳光里突然一阵的失神和茫然。

他想起五年前他第一天来公司上班时的情景了,宁欣给他买了一身的新衣,还亲自把他送到公司楼下,她对他说,老公你记得我们的目标吗?我们的目标是向钱看,向厚赚!他笑着重重点头,重复一遍,我们的目标是向钱看,向厚赚!

此时的他仿佛还记得他们那时的青涩和热血沸腾。但现在五年过去了,他的事业呢?他的家庭呢?他的郁闷就像掉在一口深井里,深不见底,呼喊不得。他仰起头来,眼泪忽然涌了下来,那种沧桑感在心尖微颤。他开着车在马路上瞎转悠,他不知道该去哪里,是回家还是去找宁欣?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没有方向感,不知何去何从的感觉,偌大的北京城,熙熙攘攘的人群,热闹喧嚣的街头,一栋比一栋高的建筑,他好像从来没有认真地看过这座城市,那些忙碌和琐碎的事让他的生活就像陀螺一样不停地旋转,根本没有办法停下来。

他看到路边的自动售货机时,干脆把车停在路边,自己去买了一沓的啤酒就坐在马路牙子上喝起酒来,他从来没有在下午的时间里喝过酒,可是多出来的时间他还真的不知道怎么打发。

此时杜孝珍正在跟朋友打电话,彼此地说着自己媳妇的不是,越说越生气,越说越觉得这个媳妇哪里都不好。平日里儿子在家的时候,她也会跟儿子数落媳妇的缺点,也许她没有意识到,她说这些并不是希望媳妇去改,而是要告诉儿子,这就是你挑的媳妇,也不过如此。

杜孝珍挂了电话,看看时间,算着儿子要回来了准备回卧室躺**去。

“儿子还有一会儿才回来。”杨振民笑着说:“你说你这老太婆,装起来还挺像的!”

杜孝珍瞪他一眼:“我要不是装生病,儿子能向着我们吗?”

“行了,见好就收吧!没见儿子现在天天愁眉不展的?”

“我也知道儿子心情不好!但你想想,如果儿子就这样去把宁欣哄回来,她会写那借条吗?两百多万的房子呀,我给她住已经是不错了,她还想做这个房子的主人?我就是要告诉她,房子是谁买的,谁才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她宁欣想做主,那行,拿钱来!”杜孝珍摊了摊手,又说:“你瞧瞧你这个媳妇,一回家就冷着一张脸,对谁都没个好脸色,我要不治治她,那不是我儿子被欺负?!”

“这都几天了,也不知他们俩怎样了?”

杜孝珍鼻子冷哼一声:“反正这宁欣要想回来,就必须给我道歉,还得把借条给写了。”

两个人正说着,电话铃突然响了。杨振民接起来一听,面色一顿,“我们是杨东泽的父母,这就过来。”

杜孝珍也紧张起来:“儿子出什么事了,老杨,你快说!”

“警察局打来电话,说是他酒后滋事。”

“啊?”杜孝珍慌了:“儿子没事吧?”

“现在在警察局呢,让去领人!真是混账东西!”

杜孝珍怔一下:“老杨我先跟你说,一会儿见到儿子不许打骂!儿子会喝酒肯定是心情不好,你不许在他心里再添堵!否则我跟你没完!”

杨振民没好气地回她一句:“真是慈母多败儿!”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杨振民还是拿起电话给自己在北京的朋友打了电话,看能不能有点门道,一连打了几个电话还真是找到了人,说谁的侄儿正好在那个辖区交警大队,可以问问。

老两口的心这才安定一些,又赶紧往警察局赶去。见到杨东泽的时候他已经喝得烂醉,倒在警察局的椅子上胡言乱语。他不知不觉就喝高了,然后把车就停在大马路上堵着,任由着后面的喇叭震天响,自己干脆倒在车里睡了起来。还是交警赶到才把他的车给挪开,而他还在那里不清醒地嚷嚷,人家就给直接送派出所去了。

“儿子!”杜孝珍赶紧过去扶起杨东泽,心疼地说:“怎么喝这么醉?还开车,这多危险呀!你要是有个什么事妈还怎么活?”说着说着她就哭了起来。

杨东泽醉眼惺忪地睁开眼,懒懒地喊了一声,“妈,您怎么来了?”

“儿子,以后不许喝酒开车了!”杜孝珍哭着说。

此时,宁欣也赶到了。警察先是从杨东泽的手机里找到“老婆”的号码,给她打了过去,宁欣冷冷听完就说了,这事儿跟我没关系,你找他父母吧。说完就挂了电话,还暗暗骂了句,活该!自从她回了娘家,杨东泽是连个电话都没打过来,她还没好跟父母说实话,只说是不想见到公婆,图个清净回家住几天。郭淑秋也问是不是闹什么矛盾了,她哪敢说杨东泽打了她,要是说了,母亲那个火辣脾气还不去找他拼命。

也许在她内心里,并不想要把矛盾进一步激化,就算她说过无数次要跟杨东泽离婚,但从她内心来说,从来没有真的想要离过,说离婚不过是女人的一种威胁手段,其实她的潜台词就是,哄哄我,哄哄我吧!她们以为这是对男人的一种惩罚,殊不知每一个从婚姻里出来的女人都是重伤兵。

想了一下,宁欣还是不太放心,杨东泽虽然挺贫也没个正经,但他做事从来不会这么没谱,肯定心里也是真难受了才会去喝酒。她还跟于海棠打了个电话,问问老周那边有没有关系,可以捞捞人,罚款不怕,就是怕拘留。那杨东泽还要上班呢,被拘留起来对他的工作影响多大,以后同事领导怎么看他?

于海棠接了电话却告诉她,她最近跟周成飞的关系也很紧张,他都好几天没回家了,这件事她也没有办法帮到她。宁欣心里又想,这不是公婆还在吗,他们肯定会想办法的。

果然,当她到的时候,公公已经在给杨东泽办手续了,这件事罚款五千块。宁欣看了看坐在椅子上的杨东泽,他醉醺醺地手舞足蹈地发着酒疯,婆婆慌乱地拉着他拽着他扶着他。公婆也看到她了,但他们谁也没有说一句话,冷淡得就像是陌生人。她站了几分钟,觉得很没有趣,转身离开。

“媳妇!”杨东泽突然踉跄地一声,让宁欣的心里软了一下,她站住,缓缓转身。杨东泽歪歪倒倒地走过来,一把抱住她,柔声地说:“我想你了,媳妇,别离开我!”

她怔怔地,眼泪落了下来。

3

于海棠在床头柜的抽屉里看到一瓶Viagra的时候,就像被人蒙头打了一棍子,整个人都要懵掉了。周成飞才四十多岁,他的精力应该很旺盛,根本不用服用伟哥这样的药物来助性,而一个女人也许能够忍受丈夫**,却不能忍受丈夫在每一次与她**的时候,需要借助一颗药丸才能让自己强大起来,这感觉很不舒服。

她跟周成飞结婚三年了,她一直想要怀一个孩子却始终不能如愿,每次周成飞回来的时候她就缠着他**,她穿性感内衣,点熏香放音乐,想尽办法来挑起他的欲望,起初他还兴致勃勃地配合她,但每次见她**后都会在屁股下垫个小枕头脸上的表情就很冷了。她想要孩子想得发疯了,有时候算排卵期他在外面出差,她也会买了机票赶过去与他**。

他对她身体的那种狂热慢慢地降温了,他像个懒于劳作的农夫荒废了她的那片土壤。想当初,他有多沉迷跟她**呀!有时候她去商场逛街或者去做SPA,他会突然地从某转角窜出来像个色情狂一样地从身后袭击她,吓得她心惊肉跳。而他一双大手直接伸进她的衣服里,滚烫的身体贴合着她,灼热地问,想了吗?

传说中魔鬼引诱女人,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必须做到一切属主自愿。所以她心甘情愿地和他纠缠在一起,他们在商场的试衣间里**,在酒吧的卫生间里**,在郊外的草坪上,在天台上,在车里,在地毯、沙发、书桌……周成飞的身体本身就像一粒伟哥,昂扬得厉害,而她缱绻地舒展着自己的身体,把最妩媚性感的一面展露出来,他们在性方面是如此地和谐和完美,也总是会花样翻新,周成飞拍着她的屁股说,行呀!

他就是这样嚣张,就是这样对她的身体为所欲为,想要了,就立刻、马上,不分时间场合地要跟她大干一场,而她也被她这样的嚣张打倒,有时候特别想,就是想得骨头发疼,身体发酸,一看到他就热血沸腾身体潮湿。那时候,周成飞还是别人的男人,但他们天崩地裂一样地纠缠在一起,连每一句情话都是销魂浪**的。

但结婚就像是一个分水岭一样,她要了他的人,却让他们之间失去了**。果然,男人都喜欢偷腥的,属于自己的放在那里就算浪费也不觉得可惜。婚后他们**的频率也降了下来,有时候一个月也没有一次,她知道周成飞在外面肯定又有女人了,但她就是不愿意去证实,只是每次周成飞回来的时候,就是疯狂地要跟他**,就好像这样她才能证明他是属于她的一样。

但是周成飞现在竟然要用伟哥来忽悠她,她对他已经没有什么吸引力了,看着镜子里已经有鱼尾纹的自己,她突然对未来一阵的迷茫。

她开着车回了趟家,父母依然住在胡同院子里,八十年代的老房子,青砖都生出了苔藓,一院子满满当当的都是杂物,杨芬在水池边洗衣服,初冬的天气北京都已经下过雪了,冰凉的水冻得母亲的手通红,她的心里酸涩了一下。她知道她让父母蒙羞了,这些年来她用物质来弥补父母,给他们买吃的穿的用的,给他们钱用,但父母对她的态度依然是不冷不热的。

她从一个倔驴子慢慢地明白,父母是真的为她好呀!他们早看出了周成飞是哪种人,可她偏偏就是不信邪,一头撞了过去。

杨芬看到女儿回来,努了努嘴,“拧一下。”水淋淋的床单一头被母亲握着,一头被她拿着,冰凉的水让她手指有些发疼。

“过不下去就回来。”杨芬看女儿的表情就知道她过得不舒心了。她知道女儿要面子,当初他们不同意这门婚事,现在过的再不如意也不想告诉父母,但到底是自己的孩子,她怎么忍心看着她越来越不开心。

“我好得很!”于海棠逞强地说:“干嘛要回来,这破屋子怎么住人!我住的可是别墅!”

“臭丫头,就是嘴硬!”杨芬叹口气:“跟妈还不能说实话?!那周成飞是什么东西?他能跟你好,就不能跟别的女人好?”

“我们好的很!”于海棠不想被母亲看出狼狈,“别瞎操心!这些钱拿去,这么冷的天用热水洗不行?一副穷酸的样子,别人还当你女儿多不孝顺!”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一叠钱塞到母亲的荷包里,转身就走了。

“臭丫头,回来也不吃顿饭,怕下药呀!”母亲厉声地说。于海棠听着母亲的唠叨,狠了狠心还是走了。她怕自己待下去会忍不住跟母亲哭诉,周成飞那个王八蛋有多冷落她,罗薇那个前妻有多欺负她!

她开着车径直就朝周成飞的公司去了,秘书在外面结结巴巴地拦,“周,周太太,现在,现在不行!”

她凌厉地瞪她一眼,秘书只得闭嘴。她推开周成飞办公室的门,正看到他们在沙发上抱做一团,她想也没想,提起包歇斯底里地朝那个年轻的女孩扑打了下去。那个女孩有着妖娆的外表,这多像几年前的她呀,也是这样,像多汁的水蜜桃无比诱人,但现在在周成飞眼里,她就已经是一节嚼过的甘蔗了。

“闹什么闹?”周成飞厉声地阻止,一把抓住她手里的包向后一推,她踉跄了一下几乎摔倒。

“周成飞,你不是人!”她几乎咬牙切齿地低吼道。周成飞给那个女孩使了个眼色,对方衣衫不整地就逃出了办公室。于海棠想过去拦,但周正飞挡在了前面:“你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个泼妇一样!”

“周成飞,我要你在房产证上加我的名字!”当初于海棠嫁给他的时候,那一处别墅属于周成飞的婚前财产,而他的公司他根本就不让她插手,她连他有多少资产都不知道。现在他给她的钱越来越少了,每次她开口问他要钱,他那德性就像她是个要饭的。

“想干嘛?想分财产?”周成飞冷笑着说:“我告诉你,名字我肯定不会加!想跟我离婚没你好处!”

“王八蛋!”她抓狂地骂:“你他妈就一王八蛋,人渣!”

周成飞从包里拿出一叠钱,皮笑肉不笑地说:“行了,骂也骂了,打也打了,拿着这些钱去买点喜欢的东西,消消气!你还是周太太,别的女人都不过是逢场作戏,你也就别太当真了!”

于海棠狠狠地盯着他,几秒钟后她从他手里接过钱来。在周成飞的眼里,她就是个可以用钱打发的女人,但他忘记了,她是他的妻子!可是她不打算来跟他计较自尊了,离开了他,她什么都没有,一穷二白的生活她不想再过了。

从周成飞的办公室出来后,她给宁欣打了电话,让她出来陪陪她。宁欣也正郁闷着,两个人一拍即合地约在西单碰面。于海棠飙着车过去的时候,从倒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己竟然泪流满面。如果早知道嫁给周成飞就是被他冷落,她是怎么也不会跟他开始的。但现在多说无益,她从另外一个女人手里抢来的婚姻,竟然是给自己套了个枷锁,这多讽刺。

宁欣打了车赶往西单,她现在下班了也没地方去,直接回家就会被母亲唠叨,母亲早看出来她和杨东泽有问题了,就在那里说要给女婿打电话,她是阻拦了又阻拦,心累得都快趴下了。那天去派出所见到杨东泽,也见到了公婆。虽然杨东泽酒后吐真言说想她,但公婆的态度还是很强硬,她也不想跟他们服软。凭什么呀?竟然要她写借条,他们把她当什么人了?因为写借条的事她也就坚持没有回家。

在路上的时候,宁欣又接到杨彤的电话,她的嘴巴很甜:“嫂子,一起吃晚饭呀!”

宁欣迟疑一下:“不巧我正好约了个朋友,如果你不介意跟我们一起也行。”

“如果不妨碍你们,我是没关系,不过这单得由我来买才行!”杨彤想着明后天都有事儿,老哥都打了好几个电话让她去做说客了,她也知道他很急,所以还是觉得今天先跟嫂子谈谈。

“没事,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你们在哪儿碰面,我这就过来。”

宁欣把地址告诉她,然后又给于海棠打了电话,说小姑子也要过来。于海棠也知道宁欣正跟杨东泽一家僵持着呢,随即说那就让她来,我也会会你这个小姑子。

她们选了一家西餐厅,环境安静些,可以一边吃饭一边聊天。以前宁欣很喜欢这家的焗蜗牛,但似乎陪她来这里吃饭的人多是海棠,跟杨东泽一起反而很少。海棠先到的,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宁欣进去的时候餐厅里正放着苏格兰乡村音乐,悠扬的长笛让她的心感慨了一下,这日子过得鸡飞狗跳的,她已经有很久没有像个小资一样的吃牛排和听音乐了,生活让她过得越来越粗俗了。

“看起来,你的样子比我好不到哪儿去!”于海棠自嘲地笑。宁欣随意地穿着一件格子棉袄,不修边幅的样子看上去灰扑扑的。

“我跟杨东泽快离婚了!”宁欣一入座,服务员就先上了柠檬水,她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想想真是没意思,结什么婚呀,结婚就好像是找个人跟你吵架似的!”

于海棠别过面孔,看了看窗外,落地玻璃外面是西单繁华的大街,有很多牵着手的情侣双双俩俩的,她心里恶毒地想,有好日子就过吧等结婚了就知道了!

“算了,你真应该想想我,虽然我没有婆婆跟我斗争,但周成飞那个混蛋他根本就没把放眼里,至少你们家杨东泽对你是一心一意的。”

“可他妈在那里搅和,我这日子就跟丢了颗老鼠屎一样,恶心呀!”

“你管他妈干嘛?把老公哄好了,他什么都听你的!我跟你说实话,就是周成飞这样对我,我都不想跟他离婚!离了婚再找又能找个什么样的?你能保证没有另外的矛盾,没有另一个婆婆?宁欣,你也别太清高了,该示弱就示弱,你呀就是被杨东泽给宠坏了,一点儿委屈也受不了,男人可以宠你一时,但想要他宠你一辈子,那真是做不到!”

宁欣怔了一下,她知道海棠虽然尖酸但这话说得很实在。杨东泽是挺让着她,宠着她的,她性格呢又是很倔强很刚烈,所以碰到这些家庭矛盾也就只会硬碰硬,从来没有想过要服输服软。

“对于女人来说,一个疼自己的丈夫才是最重要的!你就好好珍惜吧!”于海棠长叹一声:“我这辈子没指望了,就想有个孩子,以后让这个孩子来疼我吧!”

两人正说着,杨彤就到了。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大衣,肚子已经微微地隆起来,但依然踩着高跟鞋走得神采奕奕的。于海棠一见她的大肚子眼睛就发亮了,她现在就是想怀孕,所以看每一个孕妇都觉得羡慕不已。

宁欣替她们彼此介绍,杨彤和于海棠都是那种直爽的性格,一聊天也挺投缘。

“几个月了?”于海棠摸了摸杨彤的肚子,羡慕地说。

“四个月了。”杨彤笑着说:“这家伙没少折腾我,害喜反应很大,我每天就只能吃点水果。”

“那婚礼不是筹备得很辛苦,需要帮忙尽管说。”宁欣觉得杨彤为人很好,但因为公婆的缘故,却始终对她有些疏远,无法敞开心扉的亲近。

“什么?”于海棠难以置信地低呼:“你准备挺着肚子结婚?”

杨彤笑了笑:“我其实也不想办婚礼的,但吴昊阳坚持,哦,吴昊阳就是我老公。”

“你们可真前卫!”于海棠大笑起来:“我这都结婚三年多了,还没怀孕,有什么助孕的法子没,也教教我。”她现在是心急乱投医,到处问助孕的偏方,听说生姜红糖水可以暖宫,她每天早上都空腹喝一大碗,喝得胃火燎火烧的。

杨彤脸微微一红,她跟劳伦斯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想过会怀孕,这纯粹是意外,何况她也没有办法告诉别人,她跟吴昊阳之间连一次夫妻生活也没有,只得简单地说:“我们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稀里糊涂的就有了。”

“你们真是幸运!”于海棠由衷地说。

“你们会有孩子的,别着急!”杨彤宽慰地说。

菜一一地给送了上来,杨彤因为怀孕只点了水果沙拉,于海棠点了一大堆的东西,宁欣没什么胃口也就点了自己最爱吃的焗蜗牛。

“嫂子,前两天我回家看我哥瘦了。”杨彤终于切入正题,“他其实……”

“小彤,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让我想想好吗?”宁欣一早猜出杨彤是来说服她回家的,但现在的问题是,那只是杨东泽的意愿,公婆非要让她写借条才同意,她不愿意这样灰溜溜的回去。宁欣的话把杨彤想好的一大堆的话给堵住了,她有些讪讪地说:“我看得出来,我哥很在意你。”

“我也劝她了,杨东泽这么多年还真是没亏待她!她呀就是含着冰糖不知道甜,要强得很!”于海棠在旁边帮腔地说:“要我说,一会儿就让杨东泽过来接,两个人看场电影吃个宵夜,回家一上床屁事都没有了!”

杨彤被于海棠的话给逗乐了,感激地望她一眼:“就是,这夫妻就是床头打架床尾合。”

“你们还结成统一联盟了!”宁欣没好气地对她们俩说。

于海棠跟杨彤相视一笑。

手机响的时候,宁欣在包里往外拿,就摸到了一只水晶耳环,这才想起这耳环放在自己包里都好长时间了,一直说还给小彤的但每次见面又忘记了,在挂了电话后随即把耳环递给杨彤:“拿去。”

“耳环?”杨彤笑:“嫂子,还有只呢?你送耳环怎么只送一只?”

宁欣顿时石化在原地。她清楚地记得在杨东泽车里发现这枚耳环的时候,他告诉自己这是小彤的,但小彤的表情是根本就不认得这只耳环,那么是杨东泽在撒谎了?

宁欣神色不自然地又在包里摸了摸:“哦,小彤,另外一只我找不到了,下次一定重新送你一对耳环。”

杨彤也不疑,只是小心试探地问:“嫂子,你看我给我哥打个电话让他来接你,可以不?这楼下就是电影院,让他请你看电影?”

宁欣的心里混乱极了。虽然她跟杨东泽吵吵闹闹,但却从来没有想过他会背叛她。与其说这是她对他的信任,不如说她是对自己很自信,当初杨东泽可是花了不少功夫才追到她,从恋爱到结婚,一直都是把她捧在手心里哄着宠着,还记得有一年冬天的时候,她半夜里发烧,杨东泽带她去看医生,没想到车熄火在半路上,又打不到的士,他一咬牙背着他去医院,下过雪的街道很滑,杨东泽干脆把鞋子脱了,就穿着袜子背着她往医院狂奔。她在他背上哭得稀里哗啦,而他还在那里不停地问,媳妇,你冷不,一会儿就到医院了。

还有段日子,他们最穷的时候两个人加起来就只有一百块钱,他把一百块往她包里一放,一分也没留给自己,他说,钱你拿着,万一有个急用呢。她感动地扑到他怀里,两个人抱了许久许久。

他是那种有一百块连一块钱也不给自己留的男人,他怎么会去做伤害自己的事呢?宁欣觉得骨头好像被拉开了一道口子,生疼生疼的。

于海棠还当是宁欣在矜持,跟杨彤使了个眼色,让她打电话。接到电话的杨东泽高兴得立刻说马上过来,又说她们先别买单,他过来买单。

宁欣知道杨彤在打电话,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我先走了。”宁欣失魂落魄地站起来,被旁边的两个人给拉住。

“我哥马上就到了,嫂子,”杨彤撒着娇:“我哥他这些天急得上火,嘴巴都溃疡了!”

于海棠也说:“既然不想离婚就别端着架子,老这样下去你不是把杨东泽往外面推!”

这句话让宁欣清醒了一些。她难道真的跟杨东泽离婚?就算她嚷过一千次一万次那都是虚张声势,杨东泽真的要拉她去民政局离婚,怯场的人是她!她就是要面子,虚伪,自尊心太强。所以她把自己弄得这样狼狈,也正是因为自己这样,杨东泽才会犯错误。

她恍惚地坐下,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像风里的叶子一点儿劲没有。

于海棠跟杨彤还在旁边你一言我一语地劝着她,可她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不知道过了多久,杨东泽来了。

于海棠站起来挽住杨彤的手臂:“走,姐带你逛街去!”她跟杨彤一见如故,两个人同情地拍拍杨东泽的肩膀,赶紧闪人了。

杨东泽坐到宁欣的身边,见她脸色阴沉,小心翼翼地说:“媳妇,还不肯原谅我?”说着抓起宁欣的手往自己脸上拍,“我让你打回来还不行?只要你消气,怎么处置我都行!”

看着杨东泽一脸讨好的样子,宁欣的心里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他真是喜剧之王,太会演了。

“你是不是外头有人了?”宁欣冷冷地问。

“什么?”

“你喜欢上谁了?还是谁喜欢上你了?或者,你们两情相悦?”

“我又不是人民币,会人见人爱。除了你,没别人!”杨东泽好笑地说。

可他的幽默没有换来宁欣的一笑,却只是被她凌厉地瞪了一眼,恶狠狠地说:“别糊弄过去,你要是敢骗我,我撕碎了你!”

杨东泽苦着脸:“媳妇,我还真有件事瞒着你?”

“说!”宁欣的声音都颤了。她感觉到一种灭顶的灾难,她的人生也要经历这样戏剧的一幕,老公在自己的面前忏悔他外遇了,出轨了,有一夜情了……她怎么办?短短的几秒钟里她想了很多,却都是让自己不寒而栗。

“我,我辞职了!”杨东泽艰涩地说:“升职的事儿被别人给顶了,我一冲动就辞职了!我知道我非常冲动不成熟,不过我保证我会尽快找到工作!”

“就这件事?”宁欣盯着他。

“你不骂我?”

“既然辞都辞了,骂你有什么用?”

杨东泽欣喜地说:“那你肯原谅我了?”

“要是你以后再动手打人呢?”

杨东泽咕哝道:“你不也打回来了吗?”

“要是你再敢动粗,我打死你!”宁欣狠狠地挥挥拳头。

“小的不敢了!”杨东泽嬉笑着说:“那咱们回家吧!”

“等等,杨东泽,你父母不是让我写借条吗?我写。”

“媳妇!”杨东泽难以置信地说:“我知道这样做对你很不公平,我一定会做通他们的思想工作。”

“别婆婆妈妈的,我写!”宁欣知道如果她不写借条,公婆一定会拿着这件事唠叨的,她也想要告诉他们,她从来就没打算分他们的房子,如果当初杨东泽告诉她实话,她也不会在房产证上面加她的名字。何况当初她和杨东泽也是有能力付一套小房子的首付,还有,虽然公婆付了两百万,但剩下的钱还是由他们贷款来还月供。

也许宁欣第一次对自己的婚姻有了危机感,她决定回家。公婆见到她回来的时候,并没有觉得意外,宁欣虽然没有倒茶认错,但那张借条已经让公婆很满意了,在婆婆看来,她是惩治了媳妇的嚣张气势,何况这回媳妇有把柄在手上了,她觉得自己出了口恶气。

那天晚上当杨东泽在她的身上劳作的时候,她竟然一点快感也没有。她觉得屈辱,不仅仅是借条的事,不仅仅是公婆对她的态度,还有那枚耳环,就想鱼刺一样卡在她的喉咙里,吐也不是,咽也不是,难受极了。

这一场家庭风波貌似就过去了,但屋檐下的几个人却越来越有了隔阂,宁欣在家的时候话越来越少,没有更多的必要她就呆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或者玩电脑。公婆对她的态度也是爱理不理,但至少他们没有再正面冲突了。

杨东泽在偷偷地找工作,他并没有告诉父母他辞职了,若是说了辞职的事父母铁定又让他回济南,那又是一场家庭战。杨东泽也知道父母和宁欣的关系就是虚与委蛇,他们心里都带着怨气,而他能怎么办?一边是自己的父母,一边是自己的媳妇,他一回家就处在那种低气压的氛围里,自己还要像个润滑剂一样,陪着笑脸哄这个哄那个,他真是累得够呛!他终于明白了,要想媳妇跟父母都满意,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那是外星人才能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