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好的青花瓷茶盏碎裂成块,茶水泼了一地,弥漫着一室的茶香。
见大长公主变了脸色,凌枝赶忙站了起来,“殿下,切不可再情绪激动。”
大长公主刚刚发作了头风,虽然她打了针药暂时压制住这头痛,但也经不起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折腾。
“殿下,身体要紧。”
妙芬担忧地看向大长公主,但扫向凌枝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带了一丝怨怼。
若不是遇到这个女子,大长公主的头风也不会发作,可巧的是这女子与永仪县主的年龄一样,连名字读音也一样。
“……本宫无碍。”
萧昶君深吸口气,又揉了揉眉心,刚才她是有些情绪过激,若是放在以往,恐怕这头疼止不定要痛上多久,似乎是那一针起的作用,比平日里岳梦媛给她针灸的效果都还要好。
“姑母可要保重身体。”
萧墨云眸色沉沉,似乎有点点星光在他那一双黑眸中闪动着,他看了凌枝一眼,才替她回了大长公主,“凌是凌云之志的凌,枝是月上枝头的枝,不是姑母以为的那个灵芝。”
看着大长公主骤然变色的脸庞,萧墨云的眸中不由多了一抹深思。
他之前是让人在京中打听,十七年前有没有哪户人家曾经走失过女童,关于凌枝的身世,他也曾怀疑过,会不会凌枝就是大长公主的女儿,毕竟年龄对得上,而且凌枝也与大长公主有几分相像。
但回到京城后,萧墨云便听说大长公主已经认回了自己的女儿,那位永仪县主他在宫中的除夕家宴上也曾经见到过,虽然风姿及不上大长公主,但那样貌似乎也有一两分相似。
所以他便打消了这个想法,却没想到今日在靖王府门前,凌枝竟然会意外地救了大长公主,而大长公主显然也对她有了几分探究之意。
“凌枝……原来是这个凌枝。”
萧昶君沉沉闭眼,刚才她在想什么呢?
明明已经认回了女儿,女儿一家三口如今也好好地住在公主府里,她怎么会又生出了其他想法?
只是因为一个名字,只是因为对那个人莫明的好感和亲近。
萧昶君在心里摇了摇头,若她真这样想,那么曾经认回女儿时,那份激动和喜悦又算是什么?
凌枝紧皱着眉头。
萧墨云和大长公主所说的每个字她都听得明白,但组合在一起,她却有些弄不懂其中的意思,他们是在她面前打什么哑谜?
“凌枝,你过来。”
萧昶君再次睁眼时,依然是那个威严美丽的大长公主,她对着凌枝招了招手。
凌枝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了前去,便见大长公主从手腕上褪下了一个青玉镯子递给她,“今日你给我看诊,这是给你的诊金。”
见凌枝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萧昶君的脸色微微沉了沉,“拿着,我可不愿欠任何人。”
“……多谢殿下。”
凌枝无奈,只能上前接过,这个青玉镯剔透温润,触手生温,拿在手中便知它玉质极好,留心去看,似乎还能瞧见玉镯中蜿蜒的细丝,好似涓涓细流,灵动非常。
眼见大长公主与萧墨云似乎有话要谈,凌枝适时地退下,找萧清瑜去了。
室内的狼藉早被侍女利落地收拾了,连妙芬也退到了门外守着,留下一室的寂静。
大长公主垂着目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萧墨云倒也不急,只轻抚着手中的茶盏,间或喝上一口。
半晌,才听大长公主悠悠开口道:“你与她是如何认识的……她是不是就是清瑜的母亲?”
萧墨云嘴里的茶水差点忍不住喷了出来,他脸色紧绷地看向大长公主,“姑母何出此言?”
这事他也在查证中,可老家伙能够提供给他的有用信息太少,当初师傅也是碰巧把人打晕带回来的,他们都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
而那一年在泯阳县刘家村生过孩子的女人又太多,他自己都无法确定。
但若是谁家孩子被抱走了,难道不会有流言蜚语传出?
可刘家村那里他也让人细问过,这几年间别说掉孩子的,连走失孩子的都没有一个。
萧墨云觉得自己又陷入了迷团,若凌枝不是萧清瑜的母亲,那谁是?
而且凌枝的两个孩子似乎也是生父不详,在她身上又到底发生过什么?
“你与她十分亲近,论模样你们也很般配。”
萧昶君淡淡说出这一番话来,萧墨云却听出了一种其他的意味,不由脸色微沉,道:“是皇兄又让姑母来当说客的?我说过,我的亲事我自有主意,不劳你们费心。”
“你这孩子,我原还说你懂事,这么这左性子又犯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这靖王府没有当家的主母,外人该如何看你?!”
许是记着凌枝刚才的医嘱,萧昶君话音淡漠,倒是真没什么起伏。
她心里却是在想着,若这凌枝真与萧墨云是一对,她倒不好为了岳梦媛来拆散这两人。
萧墨云不愿意向她坦白,许是因为他面子上过不去,或许也因为凌枝身份地位与他不匹配,他怕这一桩亲事不被皇室允许,他更怕有人会为难凌枝。
不承认,不坦白,也是保护心爱之人的一种方式。
萧昶君眉目深深,这一刻,她觉得她是明白了萧墨云的心思。
但在回程的马车上,萧昶君的心绪却又有些波动。
她想起认回女儿之前的种种,她曾多方试探,还拐着弯的打听,可女儿就是避着她,躲着她,根本不愿意再回到自己身边。
女儿说,曾经在养父母家的经历太过坎坷,她根本不想提及,也不愿意跟着她坐享荣华,她就想要做回她自己。
萧昶君那个时候还十分怜惜她,认为她的女儿就该有这样的气节和心性,也答应回到公主府后再不追究她曾经的过往,就让记忆长埋,她们母女从头来过。
可一切的一切,是不是她太想当然了?
是因为太过思念女儿,所以在知道当铺收下标记着公主府印记的鎏金璎珞项圈时,她再也坐不住了。
萧昶君揉着眉心,眸色中透露出一丝倦意。
当她找到女儿时,除了被当掉的鎏金璎珞项圈,女儿手中还留有着当初那一对雕刻着卷草灵芝纹的白玉镯,不是她的女儿还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