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很快,很迅速,所有人都还未缓过神来。
众人屏息凝神,手心全是汗。
当针头刺入心房,今日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她仔细感受着心包腔的位置,待到针锋抵抗感消失,她这才缓了一口气。
穿刺手术讲究的一针到位,如果第一次不成功,按照现在的医疗条件,根本就不足以做第二次穿刺。
针头已经穿过心包壁层,她已经感受到心脏搏动的力度,立刻退针,以免划破心脏。
额上的汗水滴落在脸颊两处的伤口上,疼的她一惊起,手腕依旧稳如泰山,声音清脆果决“钳子固定!”
张军医立刻拿起血钳夹住针体,固定深度,雨松青这边推下病床,将羊肠代替橡皮管缓缓抽吸。
“脉搏数。”
马太医擦了又擦汗,赶紧回答,“脉搏正常。”
“瞳仁。”
另一名太医也立刻回答,“正常。”
深深舒了一口气,雨松青捏着羊肠的手酸涩不已。
心包**逐渐排出,穿刺已经进行到末尾,等到**中开始夹杂静脉血,她这才停止吸收。
抽出针头,那红缨枪的木柄也让军中善兵器的人抽去,现在只剩下红缨枪陷入心脏的尖锐头部。
手术被安排在晚上,期间李继和封疆等人一一进入帐内看了看荣王,询问了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
无非是能不能救活,什么时候苏醒,什么时候痊愈。
对于这些问题,她都推给马太医和张军医回答,依靠在角落的木椅上假寐。
李继静静看着她,蹙眉盯着她脸上那红色的水泡,心脏蓦地漏了半分。
如果是其他姑娘伤了脸,那可是天大的事,不说一哭二闹,就是关门不见人,用尽金丹妙药都要想方设法的复原。
可她仿佛毫不在意,还扛着伤痛,费尽心思救人。
她就这般在意李炽吗?
李继的袖口不知不觉往内收紧,腰间玉佩在夕阳光辉下散发出温润的光泽,他有一瞬间居然想走近,可脚步刚刚台上一阶,理智就将他的丝思绪拉了回来。
“殿下,咱们得回宫了。”
宫门已经下钥,若此刻再不回去,明日的大朝会又会耽误。
吕风看着主子的脸色,顺着他的眼神瞥向了在木椅上休憩的人儿,眼皮狠狠一跳,又道:“娘娘来问,殿下何时回宫。”
掀帘走出,李继的面色阴冷如刃,“孤的行程,何时轮到后妃置喙?”
吕风的头又低了几寸,不敢言语。
他没说是那个娘娘,可是李继潜意识里面就认定是沈遐云,揉了揉眉心,他嘱咐道:“皇叔遇刺,太后定然紧张,孤今日便不回去,明日一早随着入宫的大臣们进宫。”
今夜的文武百官,无一人能睡着。
……
……
在这个没有彩照的年代,她无法分辨红缨枪的刀口距离冠中动脉的距离到底有多远,全部靠着摸索运气和经验一步一步的行动。
“我们今晚的手术主要有两点。”
拴着鱼线,她简单的陈述了一遍。
“移出异物,心脏破裂修补术。”
“在这期间,我会适当开胸,再用针线缝补,而你们要做的就是随时观察他的生命特征和出血点。”
在心包填塞积液清除之后,利器尖端插进心脏的深度只停留在浅表。
手术刀划开胸脯,只见那银色的尖锐插进心脏的位置避开了主要血管,屋内光亮如白昼,所有人都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挑开血管,用勾好的鱼线套上红缨枪枪口,缓缓往外拔。
随着她的动作,张军医按住红缨枪刀口的手也开始行动,两人默契配合,一旦扯上血管,雨松青立马叫停,然后开始缝补。
他眼睁睁的看着她来回如飞影般极快的动作在心脏上掠过,一点一点将人从死亡线鬼门关中拉回来。
“止血钳。”
“指压板。”
“脉搏。”
除了几人的呼吸声,帐内安静至极,雨松青深吸了一口气。
“我数三下,我们一起用力。”
“一。”
“二。”
“三。”
红缨枪的刀口终于拔出,在现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顶着满头热汗,她已经有些体力不支,视线闪过一瞬间的暗,她没在意,只是调整了呼吸。
“第二步,开始修复。”
心脏破裂口大约有有一厘米,避开重要血管,手指尖下移显露裂口上端,张军医立刻就将缝线递给她。
裂口对合,将每一层组织缝合,如此逐步间断缝合,直到裂口全部闭合。
等到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子夜。
一场手术延续了六七个小时,所有人的体力都开始摇摇欲坠,尤其是雨松青。
她该庆幸,没有出现大出血。
缝合完最后一步,用剪刀裁掉多余的线头,她眼前一黑,身形不稳。
“雨姑娘!”
马太医此时对她简直五体投地,担忧道:“你快去休息,剩下的交给我们。”
她只摇摇头,撑着苍白的小脸重新将荣王的生命体征检查了一遍。
“今夜是危险期,我不能走。”
头有些晕,但她觉得自己不过是低血糖,摇摇晃晃的靠在门框边,叮嘱着,“前半夜我守,后半夜你们来守,全程必须严密观察他的体温,脉搏和瞳仁,伤口渗血程度,但凡有半点异常都必须告知我。”
听着她的话,李炽忍不住掀开帐帘,不赞同她的话。
“你必须休息。”
透过烛光,她的脸几乎是红如胭脂,唯独唇瓣苍白如雪。
这不正常。
他快步走来揽过她的肩膀,这才发现她浑身滚烫,像是炭火般发着热。
“青青,你不舒服?”
不舒服?
她摇摇头,没有啊。
不过就是有些头晕和眼花……
她看着李炽的眼睛,昏昏沉沉的往他怀中一靠,“阿炽,你怎么在转?”
转?
他立刻摸上她的额头,面色铁青,胸腔的怒火崩裂开。
“你发热了。”
“我才没有。”
她自言自语,甩开李炽的手自己抚上去,“呀”的一声。
“好像……真的很热。”
“我头好晕。”
顶着高热和烫伤,连续做了两个大手术,一战就是七八个时辰,李炽眼眶猛然一热。
“我……”
看着李炽难看的表情,她准备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忘了,支支吾吾想了半日,眼前猛然一黑,直愣愣的晕倒在他面前。
晕倒前,她耳鸣震震,透过耳廓膈膜,她听见了李炽喊了她一声,似乎还带着撕心裂肺的急切。
“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