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权再也忍不住,当场号啕大哭起来。
不是偷偷抹泪,而是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哭声震天,毫无顾忌。
他本来还想着,就算去不了苏杭。
总能分到一处富庶之地,当个逍遥王爷。
没想到朱棣竟然要把他软禁在京城!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朱老四,你真够狠的!
最后一点念想也不给留!
“陛下,臣弟只想尽快就藩!”
朱权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膝行几步,一边哭一边苦苦哀求。
“哪怕不是苏杭那般富庶之地。”
“就算是偏僻贫瘠之所,臣弟也毫无怨言!”
“只求陛下开恩。”
“让臣弟有个安身之所,远离京城纷争!”
朱棣眯着眼睛,神色冷漠如冰。
没有半点怜悯之情。
其实,按他最初的想法。
随便找个中等封地安顿朱权也就罢了。
毕竟,当年在大宁,他曾许诺过平分天下。
如今虽不能兑现,也不至于做得太绝。
多少留几分情面。
但他太了解这个十七弟了。
秉性桀骜不驯,心胸狭隘。
还对他心怀怨恨。
如果放到地方,手握一定权力。
难保不会网罗旧部、蓄养死士。
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事实证明,朱棣看人极准。
只是他没料到,宁王一系的造反之心。
要等到正德朝才彻底爆发。
还偏偏遇上了王阳明这样的狠角色。
落得个出师未捷身先死的下场。
都没有掀起半点风浪。
而现在,朱棣的想法变了。
他一个藩王都不想往外放。
就算他们没能力造反。
但宗室子孙繁衍速度惊人。
一代代下来,靠着朝廷优厚的俸禄和赏赐。
迟早会把大明的国库吃空!
这时,杨士奇也站了起来。
语气诚恳得近、乎虚伪。
“宁王殿下,何以如此执念于就藩?”
“殿下不光是陛下的手足兄弟,更是靖难首功之臣。”
“雄才大略,本事过人。”
“为何非要远离京城,去地方当个无所事事的闲散王爷?”
杨荣迅速补刀,脸上带着几分痛心疾首。
“宁王留在京城。”
“既能与陛下朝夕相处,商议国家大事。”
“又能随时为朝廷排忧解难。”
“所谓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臣觉得万万不能答应殿下离去,还望陛下明鉴!”
朱权看着这两个一唱一和,配合默契的文官。
眼中闪过凶残与狠毒,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若不是身边没有武器。
他真想冲上去,活活刀劈了这两个满嘴仁义道德。
一肚子坏水的王八蛋!
朱允炆在位时,这群文官就没一个好东西。
只会纸上谈兵、煽风点火。
如今换了朱棣,身边的文官,更是一个赛一个的阴险狡诈。
为了讨好皇帝,脸都不要了!
“臣弟……臣弟才疏学浅!”
朱权哭丧着脸,几乎是哀求着说道。
“实在不堪大用,不敢留在京城辅佐陛下。”
“恐误了国家大事!”
“还请陛下成全!”
“宁王殿下怎能如此轻贱自己?”
杨士奇展开反驳,道:“殿下说自己才疏学浅。”
“莫非是不愿为陛下分忧,不愿为大明效力?”
“您乃太、祖高皇帝的亲儿子,说自己不堪大用。”
“岂不是在说,太、祖高皇帝的子嗣都是蠢笨之人,难当大任?”
“这可是对太、祖高皇帝的大不敬啊!”
朱权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恨不得当场拔剑杀人。
这群文官,怎么就这么招人恨!
明明是陷阱,却说得冠冕堂皇。
堵得他都没有机会去反驳。
江承轩坐在一旁,端着酒杯。
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冷眼旁观这一切。
他的目的很明确。
把大明诸王全拴在京城,不让他们就藩。
这样一来,既能杜绝他们造反的可能。
又能避免他们在地方作威作福、祸害百姓。
更能从根源上解决宗室耗费国库的问题。
朱棣见状,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缓缓开口。
“平日总有人说天家无亲情,朕看未必。”
“朕与诸位兄弟自幼一同长大,感情深厚。”
“既然大家都劝你们留下,那就不要走了!”
“全都留在京城。”
“日后朕也好常与你们叙叙旧情,共享这太平盛世!”
诸王还能说什么?
再说下去,就是不顾兄弟感情,是冷血无情。
再说下去,就是诋毁太、祖高皇帝的血脉,是大逆不道。
再说下去,恐怕连小命都保不住了!
不能说,也不敢说了。
朱棣看了看哭得伤心欲绝的朱权,又笑道:“十七弟,别哭了。”
“这样吧,你就先住在京城。”
“当年鄂国公常遇春的府邸闲置着。”
“规模宏大,景致也不错,就赐给你了!”
“你是有大功劳的人,朕自然不会亏待你!”
朱权气得肺都要炸了。
明明可以当一方土皇帝,手握实权。
如今只能留在京城当个毫无自由、毫无权力的寓公!
他死死握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有朝一日刀在手,杀尽天下读书人!
但此时此刻,他除了捶胸顿足,又有什么办法?
满心都是追悔莫及。
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跟着朱棣靖难!
本以为能分得半壁江山。
没想到最后落得个软禁京城、权力尽失的下场。
如此一来,大明所有藩王,全都被迫留在了京城。
就藩?
想都别想。
朱棣要的就是把他们圈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先彻底废掉他们造反的可能。
再一步步断绝他们吃穷大明的隐患。
等所有藩王都被安置妥当后。
他们才猛然发现一个更可怕的事实。
对比之下,宁王朱权居然算是被格外优待的。
好歹朱棣还赏了他鄂国公的旧宅。
院落宽敞、陈设齐全。
但他们这些藩王,到了京城连个落脚的宅子都没有。
想要房子?
不好意思,自己掏钱买。
朱棣的理由说得冠冕堂皇。
“你们皆是太、祖亲封的藩王。”
“封地内田产丰厚、产业众多,家底殷实得很。”
“难道还要朕这个当皇帝的。”
“掏国库的银子给你们置产不成?”
美其名曰,国事初定,国库空虚,当以节俭为本。
实则就是变相压榨。
你们的钱,朕之前收得顺手。
现在自然没有再吐出来的道理。
这当中,最惨的莫过于谷王朱橞。
他原本的封地在大同,是边塞九王、之一。
手握兵权、声势赫赫。
但朱棣一发动靖难,这小子吓得魂飞魄散。
直接弃城跑路,一路带着家眷亲信逃到金陵。
他留在大同的王府里。
金银珠宝、奇珍异宝、古董字画。
全被朱棣派去的人接收一空,不客气的笑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