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来问你!”
朱允炆往前探了探身,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股咄咄逼人的压迫感。
“你也亲口说过,燕军火炮铺天盖地,无差别覆盖。”
“为何偏偏炸不死平安和瞿陶二人?”
李景隆一时语塞,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
半晌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炸不死,只有一个原因!”
朱允炆不等他回应,自顾自的得出结论,语气冰冷如刀。
“那就是平安暗中勾结朱棣,故意葬送朕的大军!”
“而他自己早与燕贼约定好退路,自然能安然无恙!”
李景隆忍不住抬起头,试图辩解。
“皇上,燕军火炮虽然威力惊人,但准确度终究有限。”
“此次大战中,未被炸死,仅受轻伤的士兵也不在少数。”
“并非只有他们二人侥幸存活,这或许只是巧合。”
“巧合?”
朱允炆一拍御案,茶杯被震得跳起,茶水泼洒一地。
“那么多人都战死沙场,为何偏偏他们两个带头冲锋的将领能活下来?”
“这难道不是反常到了极点吗?”
李景隆越是为平安和瞿陶辩解,朱允炆心中的疑心就越是深重。
他早在流言的蛊惑下,认定二人谋逆。
此刻不过是在寻找支撑自己判断的证据。
任何反驳都只会被他视作狡辩。
“这……”
李景隆哑口无言,他忽然发现,自己根本无需推波助澜。
朱允炆都钻进了多疑的死胡同,认定了二人有罪。
过了许久,他才勉强开口。
“臣以为,此事或许另有隐情。”
“不如派人彻查清楚,再做定论更为妥当,以免错杀忠良。”
“彻查?”
朱允炆幽幽的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狠厉。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朕绝不会给任何叛贼背叛大明的机会!”
李景隆心头一沉。
朱允炆这是铁了心要动杀心了。
“曹国公,天色已晚,你先回去歇息吧!”
朱允炆挥了挥手,语气重新恢复淡漠。
似乎刚才的暴怒从未发生过。
“臣,遵旨告退。”
李景隆躬身行礼,缓缓退出殿外,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此事超出他的预料,朱允炆的多疑,远比他想象中更甚。
“废物!真是个废物!”
待李景隆走远,朱允炆才咬牙切齿的咒骂起来,一拳捶在御案上。
“六十万大军毁于一旦,原来是这般缘故!”
“平安和瞿陶的背叛如此明显,他居然毫无察觉,真是瞎了眼!”
“皇上息怒!龙体为重啊!”
一旁的小太监连忙上前,小心翼翼的劝慰起来。
“济南府如今还在我军手中,平安和瞿陶即便有二心,也未必能掀起风浪,一切尚未失控。”
朱允炆浑身一震,眼神涣散的喃喃自语。
“济南府……对,济南府!”
他来回踱步,神色越发焦躁。
“可平安和瞿陶都在济南城里。”
“这二人若是真的背叛,朕的济南城岂不成了燕贼的囊中之物?”
“朕该如何是好?”
小太监眼珠一转,小心翼翼的提醒。
“皇上,此时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平安全家都在京师,瞿家也是世代将门,根基深厚。”
“不如先下手为强,将两家满门拿下,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朱允炆回过神,眼中闪过狠绝光芒。
“对!斩草要除根!”
“绝对不能让瞿家和平安全家安然无恙的留在京师,成为隐患!”
他抬手一挥,冷冷下令:“即刻调动京营,包围平安府邸,将其全家就地格杀,一个不留!”
“再派一支精锐人马,前往瞿家执行同样命令,格杀勿论!”
稍作沉吟,他又补充道:“另外,拟一封密旨,快马加鞭送往济南,交给铁铉。”
“令他在城中设法诛杀平安和瞿陶!”
“只要这二人一死,济南城便无内患,朕也能高枕无忧了!”
朱允炆打得如意算盘。
铲除平安和瞿陶,济南城能固若金汤。
济南城守住,就能像一根钉子钉在燕军腹地,牵制朱棣的兵力,让他不敢轻易南下。
届时,他就能从容调动全国兵马,再与朱棣决一死战。
此前,京营三万人马因抱怨军饷不足。
被朱允炆下令诛杀。
如今重新组建的三万京营,已经吓破了胆。
对朱允炆的命令不敢有丝毫违抗,只敢乖乖执行。
当天夜里。
金陵城的夜色被一片血色笼罩。
五百名京营士兵身着黑衣,手持利刃。
悄然包围了平安府邸。
平安的父亲平定,早年曾任济宁卫指挥佥事,跟随常遇春攻克元大都时战死沙场。
平安承袭父职后,屡立战功,官至右军都督佥事。
更重要的是,他还是朱元璋的养子。
世代忠良,为大明鞠躬尽瘁。
“何人深夜擅闯都督府邸?莫非是想造反不成?”
平安的妻子常氏听到府外动静。
立刻披衣起身,带着几名家丁挺身而出。
站在府门前,神色凛然。
尽显巾帼不让须眉的气魄。
为首的京营将领展开手中圣旨,厉声宣读。
“皇上有旨!”
“平安勾结燕贼朱棣,意图谋反,罪诛九族!”
“平安全家,一律死罪,即刻执行,不得有误!”
常氏脸色煞白,依旧强作镇定,高声反驳。
“平安全家世代忠诚于皇上,为大明抛头颅洒热血,绝无谋逆之心!”
“这定是奸人进谗言陷害,还请将军明察,莫要错杀忠良!”
“夫人,休要多言!”
“我等奉旨行事,得罪了!”
那将领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丝毫没有犹豫,忽然拔出腰间钢刀。
对着常氏的腹部狠狠捅了进去。
噗嗤!
锋利的刀刃穿透皮肉,鲜血喷涌而出。
染红了常氏的衣襟。
她瞳孔骤缩,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捅穿。
她张了张嘴,微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
“冤……冤枉……我夫……绝无……二心……”
那将领毫不留情,反手一刀。
常氏的头颅滚落在地,双目圆睁,满是不甘与悲愤。
随后,五百名士兵蜂拥而入。
府内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和哭喊声。
平安府邸上下二十七口人,无论老幼妇孺,皆未能幸免。
唯有一个年轻仆人,被士兵们挟持出来。
逼着亲眼目睹了满门被杀的惨状。
那仆人目眦欲裂,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直流。
被士兵推搡着赶出府邸后,他挣脱束缚,一路向北狂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赶往山东济南,将这惊天噩耗告知平安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