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铁铉在济南坚守三个月,曾给郁闷已久的朱允炆带来一丝曙光。

他当即下旨,晋升铁铉为山东布政使。

不久后又擢升其为兵部尚书。

这位非军事出身的书生,能坐上最高军事长官之位。

着实要感谢李景隆这位大明战神的屡战屡败。

同时,朱允炆撤去了李景隆的总司令职务,将其授予盛庸。

事实证明,在当时的南军将领中。

盛庸确实是最适合这个职位的人选。

但问题在于,盛庸、铁铉等人被困在济南城中。

根本无法统筹全局。

这道任命更像是一纸空文。

济南城就像一颗钉子,钉在燕军腹地。

让朱棣不敢贸然绕开它攻打徐州。

朱允炆眼下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朱元璋留给大明的底子雄厚。

虽然能打的武将被屠戮殆尽。

但卫所制度下的士兵仍有百万之众。

只要给他时间调集兵力,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然而,偏偏在这个时候,金陵城内流言四起。

如同附骨之疽,啃噬着朱允炆的信任。

“平安本就是朱棣旧部,早与燕军暗通款曲,投靠之心昭然若揭!”

“瞿能被擒后归顺朱棣,瞿陶在济南城中蠢蠢欲动,就等着献城投降!”

这些流言编得有模有样,细节详实。

很快传到了朱允炆耳中。

原本就多疑的他,更是如坐针毡。

平安的勇猛本在盛庸之上,更有资格担任统、帅。

但朱允炆最终还是将兵权交给了盛庸。

不仅如此,他还秘密下了一道密旨。

一旦济南城内出现异动,即刻将平安和瞿陶就地格杀。

朱允炆在宫中惶惶不可终日。

而江承轩在济南城外,正准备再加一把火。

曹国公府内,早就不复往日的门庭若市。

如今只剩门可罗雀的萧条。

李景隆蜷缩在书房里,满脸郁色。

从前他是赫赫有名的曹国公,北伐大将军。

现在却成了金陵城的笑柄。

走在街上都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废物。

他心中满是不甘。

第一次失败,是因为春汛这种不可抗力,换谁都挡不住。

第二次失败,是朱棣的三大营太过强悍,威力远超想象,并非自己无能。

总之,错的不是他,是这个世界。

就在他自怨自艾时,管家通报,有一位自称陈荣的客人求见。

李景隆抬眼打量着眼前的陌生人,语气冰冷:“陈荣?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闯国公府!”

“就不怕我把你绑了交给皇上发落?”

“曹国公说笑了。”

“在下是受燕王所托,特来向国公问好。”

陈荣不慌不忙,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

“燕王?”

李景隆眼神一凛,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荣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曹国公觉得,皇上最终能击败燕王吗?”

李景隆陷入沉默。

换做从前,他定会觉得这是天方夜谭。

朝廷疆域广阔、兵多将广,收拾一个燕王还不是绰绰有余。

但现在,北军火炮的恐怖威力,打破了他的认知。

那不是春汛和大风这类不可控的天灾。

而是能反复使用,精准打击的利器。

真打起来,南军只有被碾压的份。

“你到底想做什么?”

李景隆的语气缓和了几分。

陈荣缓缓开口:“若燕王日后真能夺取天下,曹国公觉得,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是被闲置不用,还是被削去爵位,沦为庶人?”

李景隆眯起眼睛,紧盯着陈荣,道:“你有话不妨直说。”

“燕王有意招揽国公。”

陈荣直言不讳,道:“只要国公愿意暗中效命,待燕王登基。”

“曹国公依旧能富贵满门,甚至比从前更风光。”

“不知国公是愿意一辈子背负废物的骂名。”

“还是愿意搏一搏,重掌权势?”

李景隆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挣扎,沉声表示。

“先生有何吩咐,尽管说来。”

陈荣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不出几日,皇上必会召见国公。”

“届时,还请国公在皇上面前,多说几句恰当的话。”

……

朱允炆已经焦头烂额。

虽然济南城仍在手中,但却成为了孤城。

朱棣兵临徐州,南下之势已成。

而平安和瞿陶的忠诚,在流言的侵蚀下。

变成两颗随时可能引爆的定时炸弹。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更不知道,那位被他寄予厚望的‘忠臣’李景隆。

已经暗中与燕军搭上了线,即将给大明王朝带来最致命的一击。

“臣李景隆,叩见皇上!”

李景隆一踏入殿中,即刻双膝跪地,行三叩九拜大礼。

额头几乎贴到冰凉的金砖地面,姿态恭敬得近、乎卑微。

朱允炆漫不经心的摆了摆手,语气淡漠如寒潭,不带一丝温度:“平身吧!”

“李景隆,朕今日召你前来,是想问你。”

“当初你与朱棣对阵时,平安在战场上的表现,究竟如何?”

来了!

李景隆心中咯噔一下,备好的说辞在舌尖打了个转。

稍作迟疑,飞快回应。

“回皇上,平安作战堪称悍勇绝伦!”

“他曾数次直闯燕王中军大阵,搅得燕军后翼阵脚大乱。”

“斩杀燕军将士不计其数,绝对是我大明难得一见的虎将!”

“哦?真有此事?”

朱允炆眼中闪过冷冽寒光,语气变得尖锐。

“可朕听到的风声,与你所言截然不同。”

李景隆垂下头颅,故作茫然,小心翼翼询问。

“不知皇上听闻了何种流言?”

“臣愚钝,未能参透其中关节,还请皇上明示。”

朱允炆端起御案上的茶杯,眼中透出几分令人心悸的凶残。

“朕听闻,平安当初冲击朱棣大本营,根本就是蓄意为之!”

“他明知燕军火炮威力无穷,偏要将朕的精锐将士往火炮射程里送。”

“摆明了是要借燕贼之手,葬送我大明的有生力量!”

“这……这绝无可能啊!”

李景隆抬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那错愕的表情,并非全是伪装。

他着实被朱允炆这荒诞的逻辑惊到了。

愣了许久,他才讷讷开口。

“平安可是身先士卒冲在最前。”

“火炮覆盖之下,他自身也身陷险境。”

“难道他真的不惜以身犯险,也要葬送大军不成?”

“你说的不错。”

朱允炆放下茶杯,杯底与御案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可在朕看来,这恰恰是他勾结朱棣的铁证!”

“什么?”

李景隆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心中只剩两个字翻腾:卧槽。

过了好一会儿,他重新低下头,恭敬的叩首道:“臣愚钝,未能看透其中深意,还请皇上指点迷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