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他最擅长的是以正合,以奇胜。
靠着精锐骑兵的穿插,迂回寻找敌军漏洞。
如今他的奇招,换成了威力无穷的火枪兵与炮兵。
这种压倒性的武器优势。
足以碾压任何传统冷兵器部队。
“传令下去!”
“全军无需休整,各营即刻整兵备战!”
朱棣抽出腰间佩刀高高举起。
声音穿透夜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天明之时,便是与李景隆决战之日!”
“本王要一战定乾坤!”
“彻底击溃这六十万乌合之众!”
这个大胆的决定,让麾下将领们略感意外。
以往朱棣作战,向来稳扎稳打。
即便占据优势,也会谨慎休整。
可此次却要趁胜追击。
但见识了三大营的恐怖战力后。
将领们心中的疑虑也是消散,躬身领命。
“末将遵令!”
此刻的南军大营,一片愁云惨雾。
人人面色凝重,如丧考妣,呼吸也带着沉重的压抑感。
李景隆本以为平安能凭借对朱棣的了解。
打一场漂亮的突袭战,给他洗刷此前滹沱河惨败的耻辱。
没料到开局就遭此重创。
帐篷内。
将领们的指责抱怨如潮水般涌来。
“大帅!平安先锋全军覆没!”
“我军士气大跌,这仗还怎么打?”
“若不是郭将军的地雷,误炸自家军队,我们何至于如此被动!”
即便李景隆想故技重施甩锅,也找不到合适的由头。
总不能怪郭英的地雷炸错了人。
更不能怪平安作战不力。
无形的压力如巨石压在他心头。
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够了!”
李景隆一拍桌案,茶杯被震得跳起,茶水泼洒一地。
“吵什么!胜败乃兵家常事!”
“明日,本帅与朱棣决一死战!”
他并非真想孤注一掷。
而是大明的后勤补给,濒临崩溃的边缘。
江承轩此前掀起的经济战,让大明宝钞彻底沦为废纸。
京城的粮食价格,暴涨十倍不止。
百姓们宁愿以物易物,也不愿触碰宝钞。
朱允炆为了稳住军心,只能掏空国库。
拿出真金白银犒赏将士。
奈何国库空虚见底,支撑不了多久。
更要命的是,粮草运输问题。
运河年久失修,多处栓塞。
加上近年河流改道。
南方的主要产粮区的粮食,无法通过水路北上。
只能走陆路从河北山东一带,紧急调运。
大军每日的粮草消耗是天文数字。
征用大量农夫运输,又严重耽误了春耕生产。
拖得越久,朝廷的国力损耗越大。
朱棣占据北平、保定、永平三郡。
能就地取粮,补充军需。
朱允炆却不行,拖下去只会不战自溃。
将领们围坐议事,一番激烈争论后,勉强找出了朱棣三大营的几个致命弱点。
其一,火器部队受限于装备重量,移动速度极为缓慢。
昨夜平安正是借着这一点才侥幸逃脱。
其二,火器完全依赖弹药供给。
一旦弹药消耗殆尽,这些炮车、铳车,与废铁无异。
其三,朱棣的地盘有限,资源匮乏。
新式火器的数量必然有限,不可能无休无止的发射。
“大帅!只要我们分散兵力,多路并进。”
“加快冲锋速度,耗光他的弹药。”
“自然能凭借人数优势合围北军!”
一位须发斑白的老将高声提议,眼中闪烁着侥幸的光芒。
“六十万对二十万!”
“即便用人堆,也能把朱棣的阵地堆平!”
李景隆深以为然。
拒绝了平安先派小股部队试探性进攻,摸清北军火器虚实的稳妥建议。
执意要全军押上,打一场孤注一掷的战略决战。
他要发挥六十万大军的人数优势。
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合围朱棣。
一战定乾坤,彻底洗刷自己的耻辱。
向朝廷证明自己并非草包。
南军的作战计划。
很快通过潜伏在大营中的北军细作。
一字不落的传到了朱棣耳中。
“撤!”
“全军后退三十里,在白沟河南岸的高地扎营!”
朱棣当机立断,脸上看不出丝毫慌乱。
反而带着胸有成竹的笑容。
“李景隆想用人海战术耗光我们的弹药?”
“本王给他们机会,打一场教科书式的防守反击战!”
三大营在昨夜的战斗中,展现出的惊人战力。
让朱棣生出了前所未有的自信。
有这般神兵利器在手,加上他的指挥才能。
天下注定是他的囊中之物。
他不再畏惧南军的人数优势。
反而期待着一场正面碾压。
让朱允炆彻底失去组织大规模抵抗的资本。
同一个夜晚。
白沟河两岸的军营里。
士兵们都在做着同样的准备。
北军士兵仔细擦拭着手中的火枪与铳管。
检查火药包的干燥度,将炮弹整齐排列。
南军士兵则擦亮盔甲上的锈迹。
磨砺刀剑的锋刃,检查弓弦的韧性。
不少人还在默默祈祷。
希望能在明日的血战中活下来。
对于很多人而言,这将是他们生命中的最后一个夜晚。
他们不会思考这场战争的意义。
也不会怜悯那些素不相识的敌人。
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天明。
然后,拿起武器。
投身这场决定大明江山归属的血腥杀戮。
这个夜晚无比漫长,漫长得让人窒息。
营地里的篝火,明明灭灭。
映照着一张张年轻或苍老的脸庞。
很快,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决战的时刻。
终究还是来了。
朱棣率领二十万北军在高地列阵。
阵型严整如铁桶。
炮营、铳营、神机营,依次排开。
黑洞洞的枪口和炮口,对准了河对岸。
那里,李景隆的六十万大军密密麻麻,绵延数十里。
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士兵们的呐喊声震耳欲聋,气势骇人。
吸取了此前滹沱河被水淹的惨痛教训。
李景隆不敢有丝毫大意,先派人逆流而上探查了十余里。
确认河道畅通,没有沙袋堵水,没有洪水隐患。
这才下令六十万大军分批渡河。
南军依旧率先发起进攻。
这次带队的,除了重整残部的平安,还有瞿能的儿子瞿陶。
瞿陶继承了父亲的勇猛,作战悍不畏死。
而且,他深谙战术,是南军中少有的能征善战之将。
两人一合计,决定剑走偏锋。
没有正面冲击北军的防线,而是率领五万精锐骑兵。
绕了一个数十里的大圈,直奔北军的后翼。
目标直指房宽率领的后军大营。
“杀!”
平安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如银蛇般舞动。
率先杀入北军后翼阵中。
长枪横扫之处,北军将士接连倒地。
先后击伤了房宽麾下的三名副将。
一时间无人可挡。
杀得北军后翼节节败退。
阵营逐渐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