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
乱成了一锅粥。
人心惶惶。
朝廷百官凑在一起。
联名逼迫朱棣下旨,彻底废除政务员考试。
奏折一封接一封递上来,堆满了通政使司的文书房。
全是痛陈政考弊端的言辞。
把吏员为官说得如同洪水猛兽。
似乎一旦推行,大明就要亡国。
不久前。
金陵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四月份的天,本该是春暖花开、草长莺飞。
突然雪花漫天飞舞,下了整整三天三夜。
压塌了不少民房,有百姓被压死在废墟之下。
百官抓住这个由头,大肆渲染。
“这是天灾示警!是上天对皇上的惩戒!”
“皇上执意推行歪政,违背祖制,得罪了圣贤,才招致天谴!”
“不然,四月金陵怎会降此百年不遇的大雪?”
这番荒谬的言论,被百官炒得沸沸扬扬。
传遍了金陵城的大街小巷。
朱棣气得懒得上朝。
朝堂上争论的,全是这些鸡毛蒜皮的无稽之谈。
正经事一件没谈成。
百官得寸进尺,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
其中主事萧仪的言辞最为激烈。
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
指着朱棣的鼻子,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字字句句都在指责朱棣违背祖制,任用贱吏,动摇国本。
朱棣从来不是忍气吞声的主。
他的回应简单又干脆。
当场下令,把萧仪拖出去斩了,首级悬挂在午门外示众。
这一下,彻底捅了马蜂窝。
读书人自恃天子门生。
自幼聆听圣贤教诲。
向来觉得自己是道义的化身,是天下正气的代表。
皇帝又如何?
真惹急了,他们可不怕!
于是,更多大臣上书。
言辞如潮,聚集在午门外公开辩论
说是辩论会,实则全是一边倒的声讨。
明晃晃就是针对朱棣的抗议集、会。
你朱老四要是敢推行政务员考试,我们就跟你没完!
朱棣的暴脾气彻底被点燃了。
杀人而已。
皇帝杀人,还需要给你们讲道理?
“他妈的!”
“我爹在世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敢这么跳?”
“一个个吓得跟孙子似的,大气不敢喘!”
朱棣心里暗骂:“肯定是我杀得还不够狠,让你们忘了太、祖爷的规矩!”
他毫不客气,抓了几个骂得最凶、闹得最欢的大臣。
下令廷杖。
几十根粗壮的木棍狠狠落下,打得那些大臣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有两个当场就没了气,尸体直接拖出去扔了。
但百官依旧没有收敛的意思,反而闹得更凶了。
他们心里的算盘打得精明。
法不责众。
你朱棣就算再狠,还能把我们满朝文武全杀了?
朱棣肺都快气炸了,真有了大开杀戒的念头。
真以为,我没有太、祖爷的手段?
真以为,我不敢效仿太、祖爷,再来一次洪武大案?
……
通政使司衙门里。
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朱棣怒气冲冲迈着大步走进来。
一眼就看到大胖儿子朱高炽伏在案前,奋笔疾书。
埋头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鼻尖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额前碎发也被浸湿了。
而江承轩则是躺在院子里的竹编摇椅上。
盖着一件薄毯,晒着暖洋洋的太阳,睡得呼呼作响。
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好像外面的风雨飘摇与他毫无关系。
“咳咳!”
朱棣重重咳嗽了两声,火气几乎要溢出来。
江承轩睡得深沉,一点反应都没有。
倒是朱高炽吓得一哆嗦,手里毛笔掉在纸上。
他起身跪拜:“儿臣叩见父皇!”
听到朱高炽的声音,江承轩一个翻身。
从摇椅上跳了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含糊不清的说道:“皇上来了?”
等看清朱棣那张铁青的脸,额角青筋暴起,眼神能吃人。
他不用问也知道。
肯定是在朝堂上受了大委屈,来找他泻火来了。
朱棣冰冷刺骨的道:“江卿,倒是自在得很啊!”
“朕在朝堂上,被那群文官气得肺都要炸了。”
“你倒好,在这里晒太阳睡大觉。”
“日子过得比朕还舒坦!”
江承轩拱手,赔着笑脸道:“皇上恕罪!”
“今日天气晴好,臣处理完手头的公务,实在有些乏了。”
“暂且在院子里歇了会,没想到冲撞了皇上。”
他一边说着,一边让人给朱棣上茶。
又看了看还在忙活的朱高炽,再看了看怒气冲冲的朱棣。
“皇上,要不您回皇宫歇息片刻?”
“臣这通政使司庙小,设施简陋。”
“怕是容不下您的龙威,也怕扰了您的清净。”
朱棣端着茶杯,咬牙切齿道:“朕不回去!他妈的!”
“太、祖爷在的时候,这些文官敢这么无法无天?”
“敢指着鼻子骂皇帝?反了天了!”
“是不是朕平日里太仁厚,太好说话。”
“让他们觉得朕好欺负,是个软柿子?”
显然,他是憋了一肚子气,无处发泄。
特意来找江承轩倾诉来了。
江承轩还没来得及开口。
一旁的朱高炽吓得脸色发白,劝阻道:“父皇!万万不可!”
“若是大开杀戒,株连过广。”
“只怕会引起朝堂动**,民心不稳。”
“反而得不偿失啊!”
朱棣狠狠瞪了朱高炽一眼。
“你啊,就是太过仁厚!”
“换做太、祖爷在世,这些文官敢这么蹬鼻子上脸?”
“借他们十个胆子,也没人敢喘大气!”
“建文那个好大侄儿,真是把祖宗家法败得一干二净!”
“纵容这群文官胡作非为,把天下弄得乌烟瘴气。”
“如今连京城都乱成这副模样,实在是气煞朕也!”
“皇上所言极是!”
江承轩笑着拱手,道:“臣以为,此事急不得,得慢慢来,再稍等些时日便是。”
“用不了多久,民间自会形成一股舆论浪潮。”
“到时候,哭着喊着求皇上开启政务员考试的。”
“可就轮到他们这些文官了!”
江承轩很清楚。
兵权牢牢握在朱棣手里。
财权经他一番整改,全部收归朝廷掌控。
如今连《大明日报》这第四权,也捏在通政使司手里。
舆论工具在手,想怎么塑造这些文官的形象,还不是轻而易举?
这不是单纯的优势在握,而是先天不败的局面。
毕竟,当官的位置就那么多。
你不愿干,有的是人挤破头想补上来。
你想摆清高、端架子?
没关系,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愿意迎合皇权、替朝廷办事的人。
朱棣还是有些顾虑,道:“那要是……没人敢真的请出《大诰》,绑官进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