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狗官不答应政务员考试,还指名道姓骂咱们下贱!”
常书宇身体压抑不住的颤抖。
既是愤怒,也是激动。
“但皇上的意思很明白。”
“让咱们请出《大诰》。”
“把这些贪赃枉法、欺压百姓的狗官,直接绑送到京城去!”
“押送到京师,让皇上亲自治他们的罪,弄死这群王八蛋!”
“啊?”
吴山愣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圆。
“真、真的可以吗?”
“咱们平民百姓,绑了县太爷。”
“那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有什么不可以?”
常书宇深吸一口气,眼神无比坚定。
“皇上的圣旨都写得明明白白。”
“太、祖爷当年也是这么定的!”
“吴山,这票你干不干?”
“只要做成了,咱们就是顺应皇命,为民除害!”
“皇上肯定会记着咱们的功劳。”
“日后别说当个县太爷,就算是知府,也未必没有可能!”
吴山眼睛一亮,想起赵令時平日里的贪得无厌。
搜刮民脂民膏,霸占百姓田地。
对他们这些司吏,更是呼来喝去,动辄打骂。
想起这些,他心里的恐惧,直接被愤怒取代。
狠狠点了点头。
“干!”
“这狗官贪了多少银子,我心里一清二楚!”
“咱们这就去县衙库房请《大诰》。”
“绑了他送京城去!”
常书宇的胸口,堵着一股憋了大半辈子的浊气,闷得他心口发疼。
他早看清了科举的真面目。
如今的考场就是科举世家的私产。
孔孟之道的解释权,被他们攥在手里。
入仕的门路被层层封锁。
像他这样没背景、没家世的落第秀才。
就算把圣贤书背得滚瓜烂熟,也不过是考场里的陪跑炮灰。
永远挤不进那扇窄门。
落第那年。
他把所有科举相关的书籍付之一炬,心也跟着凉透了。
安安分分当个清河县衙的司吏。
只求混口饱饭,这辈子似乎也就这样了。
掀不起什么波澜。
谁能想到,朝廷抛出了政务员考试的消息。
不考八股文、不看出身门第。
只看实实在在的办事能力和地方、政绩。
给他们这些底层吏员。
硬生生打开了一条全新的上升通道。
那颗沉寂的心脏,突然就活了过来。
跳得比年轻时还要有力。
人这一辈子,最残忍的从来不是从未拥有希望。
而是在你濒临绝望时给你一束光。
又在你伸手去抓的时候,狠狠把这束光掐灭。
常书宇就是如此。
他好不容易看到了改变命运的曙光。
以清河县令赵令時为代表的守旧科举官员。
联名上书,把这条通道说得一文不值。
扬言要彻底堵死它。
这口气,能忍吗?
绝不能忍!
对常书宇来说,只要有一丝机会,他就敢豁出命去争。
赵令時?
这个平日里骂他们下贱,断他们前程的狗官。
正好让他尝尝太、祖爷《大诰》的厉害!
而清河县令赵令時,丝毫没察觉到死亡的阴影正在逼近。
他端坐在书房的梨花木书桌后。
悠哉悠哉的翻着最新一期的《大明日报》。
看到自己反对政务员考试的文章,赫然刊登在显要位置。
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狞笑。
“哼,乡下泥腿子、衙门里的贱吏,也配入朝为官?”
“简直是痴心妄想,玷污朝堂!”
他提起茶壶,倒了杯温热的雨前龙井。
氤氲的水汽模糊了脸上的轻蔑与傲慢。
在他看来,报纸都刊登了自己的文章。
说明皇上心里,还是向着他们这些科举出身的官员。
政务员考试这事,多半是黄了。
咚!咚!咚!”
突然,一阵粗暴的敲门声炸响在衙门口。
力道之大,好像要把厚重的木门直接拆下来。
震得书房里的窗棂嗡嗡作响。
赵令時眉头紧锁,语气不耐道:“谁这么大胆子?敢在县衙门口撒野!”
话音未落,哐当一声巨响。
县衙的朱漆大门被人狠狠踹开。
木屑飞溅,尘土飞扬。
一群人蜂拥而入,手里攥着木棍、镰刀、锄头。
清一色的庄稼把式。
个个眼神凶狠如狼,直勾勾盯着书房门口的赵令時。
赵令時定睛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吓得手里的茶杯差点摔在地上。
这些人,不都是自己县衙里的司吏吗?
为首的,正是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常书宇!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他身体有些发颤,脸色从红润变得惨白,往后退了两步。
下意识摸向腰间的玉佩,试图拿出县令的威严。
常书宇从人群里走出来。
手里高高举着一本泛黄卷边的《大诰》。
封面上御制大诰四个大字,在阳光下透着一股威严。
他声音洪亮如钟,震得人耳膜发疼。
“赵令時!”
“你贪赃枉法、欺压百姓、搜刮民脂民膏。”
“桩桩件件,证据确凿!”
“今日事发,我们奉太、祖高皇帝《大诰》之命。”
“绑你去金陵,让皇上亲自定你的罪!”
“反了!反了!简直是无法无天!”
赵令時气得跳脚,指着常书宇的鼻子怒斥。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以下犯上,绑架朝廷命官!”
“就不怕株连九族吗?”
“拿下!”
常书宇一挥手,没有丝毫犹豫。
赵令時想挣扎。
奈何他常年伏案读书,手无缚鸡之力。
哪里是一群常年干体力活、身强体壮的司吏的对手?
不过片刻功夫,便被两个司吏死死摁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脸贴着地,动弹不得。
发髻都散了,头发凌乱地披在脸上。
“混蛋!放开我!”
“你们这些下贱货色,敢碰本官一根手指头!”
赵令時还在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溅了一地,眼里满是怨毒与不甘。
“下贱货色?”
常书宇听到这四个字,积压多年的怒火爆发。
再也压制不住。
他几步走上前,抡起蒲扇大的巴掌。
啪啪两声脆响,狠狠抽在赵令時脸上。
两道鲜红的指印浮了起来。
赵令時被打得晕头转向,嘴角渗出了血丝,骂声也戛然而止。
“狗官!”
“你贪了多少民脂民膏,害了多少百姓,自己心里清楚!”
常书宇咬牙切齿,狠厉道:“押走!”
“用绳子捆结实了,送进京去,交给皇上亲自发落!”
一群人七手八脚地找来麻绳。
把赵令時捆得像个粽子。
架着鼻青脸肿、兀自哼哼唧唧的他。
浩浩****朝金陵方向而去。
清河县衙门口,围了不少百姓。
看到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县太爷被绑走,纷纷拍手称快。
还有人主动给司吏们递水、指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