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谷那边柳含烟带着人玩命挖矿搞“浮选”,

黑石峪主工坊这边,

李烜看着仓库里越堆越高的“顺滑脂”和各式军械,

眉头又皱起来了。

东西是造出来了,

可运不出去有屁用?

漕运那条线,

之前被王振和周显的人卡得死死的,

虽然郕王来访涨了波脸,

但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底下具体办事的漕运官吏可还捏在人家手里呢。

就在李烜琢磨是不是

再让张軏那帮勋贵子弟去耍耍横的时候,

一个人主动找上门了——沈锦棠。

这女人自从上回海路走私差点翻车,

低调了好一阵子,

但那双眼睛里算计的精光可一点没少。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骑射服,

直接摸到了李烜的书房,

开门见山:

“李坊主,可是为漕运之事发愁?”

李烜抬眼皮瞅了她一眼,没吭声。

这女人属泥鳅的,滑不留手,得防着。

沈锦棠也不在意,

自顾自坐下,

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

“王振那老阉狗收紧漕运,

卡的是所有人的脖子。

不过呢,这漕运衙门里,

也不全是他王振的狗。

新上任的那位督运漕粮的郎中,

姓钱,可是个有意思的主儿。”

“哦?怎么个有意思法?”

李烜淡淡问道。

“贪,而且贪得很有品味。”

沈锦棠嗤笑一声。

“不爱真金白银,嫌俗气。

就喜欢些古玩字画,附庸风雅。

最重要的是,

他跟他顶头上司漕运总督查良弼不太对付,

觉得查良弼是王振的走狗,

挡了他的路。”

李烜眼睛眯了起来:“所以?”

“所以,咱们可以送他一场‘大富贵’,

外加一个在查良弼面前露脸的机会。”

沈锦棠眼中精光一闪。

“我刚从墨谷过来,

柳工头可是弄出了点好东西。”

她说着,

从随身的一个皮囊里掏出几锭银子。

“啪”地扔在李烜的书桌上。

那银子白花花亮闪闪,

但细看之下,成色并非极品,

表面甚至带着些许未能完全提纯的细微杂质和云纹,

不像新银,反倒透着一股子古朴厚重的感觉。

“这是…”

李烜拿起一锭,入手沉甸甸,感觉有点特别。

“柳工头用那什么‘浮选法’粗炼出来的,

没来得及精炼,

我瞧着这品相反而正好。”

沈锦棠笑道。

“就跟那钱郎中说,

这是工坊匠人探矿时,

在太行山深处一处古洞府里偶然发现的‘古瑞银’,

乃山神所赐!

寓意祥瑞,兆示北伐大吉!

他若能用漕船,

将这批‘瑞银’和工坊的军资一同‘平安’押运进京,

献给陛下…这体面,

这功劳,岂不比单纯运些脂膏体面百倍?

查良弼还能拦着给陛下送祥瑞不成?”

高啊!

李烜心里都忍不住赞了一声。

这女人真是把人心玩明白了!

送钱都送得这么清新脱俗,

还顺带给对方搭了个升官梯子!

那钱郎中既能得实惠(这银锭虽“古”,分量可是实打实的),

又能捞政绩,还能恶心对头,

三重**下来,能不咬钩?

“此事,你去办?”

李烜看向沈锦棠。

“当然。”

沈锦棠自信一笑,

“对付这种又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的官儿,

我最有办法。

不过,这批银子,

得让我来处置一下。”

李烜点头应允。

沈锦棠拿着那批银锭回去,

找来了心腹工匠。

她没做太多手脚,

只是在每一锭银子的底部,

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

用极细的钢针,

巧妙地刻上了一个小小的、

线条古朴的“郕”字徽记!

这记号微小如蚁足,

混在银锭本身天然的纹理和“古旧”的痕迹里,

除非特意用放大镜仔细寻找,

否则根本发现不了!

“哼,吃了我的银饷,

将来真要有什么风吹草动,

我看你们往哪儿跑…”

沈锦棠看着那些被打上隐秘标记的银锭,

冷笑连连。

这既是贿赂,

也是未来拿捏对方的把柄,

更是给郕王提前埋下的“政治献金”伏笔!

一举多得!

数日后,漕运衙门。

督运郎中钱伦的私宅。

沈锦棠一身素雅,

如同拜访故友,

带来的礼物却是一箱沉甸甸的“古瑞银”。

她巧舌如簧,

将那“山神所赐”、“祥瑞之兆”、“北伐吉兆”吹得天花乱坠,

最后轻飘飘地点出:

“…总督查大人或许忙于公务,

未曾留意此等祥瑞。

若钱大人能主持此次押运,

将此祥瑞与黑石工坊犒军之物一同平安送抵京师,

献于御前…陛下龙心大悦之下,

钱大人之前些许小小的不顺畅,

又算得了什么呢?”

钱伦看着那箱闪着“古朴”光泽、

寓意非凡的银锭,

又听着这直达天听的机会,

呼吸都急促了!

这哪里是银锭,这是他的青云梯啊!

至于这银子和黑石工坊的军资有什么关系?

那必须是祥瑞指引,天命所归啊!

他几乎是立刻拍板,

脸上笑出了一朵花:

“沈东家所言极是!

祥瑞降世,乃国之大幸!

本官岂能坐视?

查总督那边,本官自会去分说!

押运之事,包在本官身上!

定让祥瑞与军资,平安抵京!”

第二天,漕运总督衙门的批文就下来了,

不仅痛快地放行了黑石工坊被卡了许久的一批货船,

还额外“加派”了人手护卫,

理由是“确保祥瑞万无一失”。

看着工坊仓库里的货物被一箱箱搬上漕船,

李烜和徐文昭都松了口气。

“东家,这沈锦棠…

虽是女子,手段当真厉害!”

徐文昭感慨道,既佩服又有些警惕。

李烜望着运河上逐渐远去的船队,

目光深邃:

“手段是厉害,就是心思太活。

不过眼下,能解决问题就是好猫。

告诉墨谷和柳含烟,全力生产!

咱们的货,能出去了!”

漕运的锁链,

就这样被几锭“古瑞银”和一番巧舌如簧轻易砸开。

而那个小小的“郕”字徽记,

也如同无声的种子,

随着银锭,沉入了漕运乃至更深不可测的浑水之中,

静待未来某一天,破土而出。

王振在京城听到消息,

又砸了个杯子,骂骂咧咧:

“查良弼个废物!

连条漕运都看不住!

还有那个钱伦,

吃里扒外的东西!”

但他暂时也顾不上这点“小事”了,

北伐的庞大军务已经让他焦头烂额。

黑石工坊的货物,

终于再次沿着运河,

源源不断地流向北方边境,

也流向了需要它的地方。

战争的阴云,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