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峪工坊的炉火日夜不息,

吞进去的是矿石和银钱,

吐出来的是油脂、

刀甲和越来越沉重的压力。

郕王来访带来的那点政治缓冲,

在王振越来越紧的逼迫和北伐这个无底洞面前,显得有点杯水车薪。

李烜站在瞭望塔上,

看着下面蚂蚁般忙碌的人群,

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

原料供应时断时续,

张軏那边催“顺滑脂”跟催命一样,

柳含烟那边试制新式压力容器更是烧钱大户…

最关键的是,锌!

那宝贝疙瘩锌!

全靠那边零敲碎打地从沂蒙山区弄来点劣矿,

提炼起来损耗惊人,

根本供不上工坊的消耗!

再这么下去,

别说武装京营了,

工坊自己都得被掏空,

成了没牙的老虎。

“妈的,地主家也没余粮了!”

李烜低声骂了一句,

心头那股邪火蹭蹭往上冒。

指望别人是靠不住了,还得靠自己!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识海。

那本古朴的《万象油藏录》悬浮着,

散发着微光。

【能量点:5080/5000】。

之前零零碎碎的积累,

加上最近郕王来访带来的那点“社会影响力”提升,

刚好凑够了五千点出头。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李烜心一横,

意念锁定那个让他肉疼无比的功能

——【深度扫描:指定区域地质结构及矿产分布详勘,

消耗能量点:5000】!

“给老子扫!就扫太行山!

重点墨谷周边百里!

老子就不信挖不出点真家伙!”

他咬牙切齿地下达指令。

嗡——!

识海中,书册无风自动,

能量点数字如同雪崩般暴跌至【80/5000】!

一股无形的磅礴波动以他为中心,

如同水纹般急速扩散出去,

穿透工坊的墙壁,

掠过黑石峪的山峦,

向着西北方向的太行山脉深处疯狂蔓延!

李烜只觉得脑袋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

嗡鸣不止,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

这玩意儿消耗太大了!

但效果也是立竿见影!

几乎在能量点耗尽的瞬间,

《万象油藏录》上光华大放,

一行行清晰无比的文字和图谱如同烙印般出现在他脑海中:

【深度扫描完成。目标区域:太行山脉南段,墨谷周边一百二十里。】

【主要发现:大型多金属共生矿脉(埋藏深度:浅-中层)】

【主要成分:闪锌矿(ZnS)、方铅矿(PbS)、辉银矿(Ag2S)及少量黄铁矿(FeS2)】

【预估储量:锌(金属量)→极高;

铅(金属量)→高;

银(金属量)→中等偏上】

【特别提示:辉银矿(Ag2S)与方铅矿密切共生,

常规煅烧法提取银纯度低、损耗大,

且易中毒。

推荐分离工艺:

浮选法(基于矿物表面物理化学性质差异进行分离)。

参考图谱已解锁。】

【浮选法基础:

粉碎矿砂→配制药剂(捕收剂、起泡剂)→搅拌充气→刮取泡沫(富含目标矿物)…】

发了!这次真他妈发了!

李烜猛地睁开眼睛,

刚才的虚弱一扫而空,

眼睛里冒出的全是绿光!

不是一点半点,

是一条巨大的矿脉!

锌、铅、还有银!

这简直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还是纯金的枕头!

“石头!陈石头!”

李烜的声音因为激动都有些变调,

朝着塔下吼了一嗓子。

陈石头连滚带爬地跑上来:

“烜哥儿!啥事?”

“立刻!马上!

派人用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去墨谷!

告诉柳含烟,停下手里所有活儿!

所有人!全部给老子去挖矿!

找到新矿脉了!富得流油!”

李烜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

陈石头一听“新矿脉”、“富得流油”,

眼睛瞪得比牛蛋还大,

嗷一嗓子就冲下了塔,

边跑边喊:

“矿工队!全体集合!

抄家伙!跟老子去墨谷发大财啊!”

整个工坊瞬间被这消息点炸了!

刚才还死气沉沉的气氛一扫而空,

所有人都跟打了鸡血一样!

李烜强压下狂跳的心,

快步找到正在核算账目的徐文昭,言简意赅:

“徐先生,咱们的救命稻草来了!

太行山里发现大矿了!

锌、铅、还有银!”

“银…银矿?”

李老栓手一抖,账本掉地上都忘了捡,

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徐文昭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山羊胡子翘得老高。

“对!银矿!”

李烜眼神灼灼。

“徐先生,立刻准备一下,

等第一批银子出来,

你知道该往哪里送吧?

京城那些饿狼,喂饱了他们,

咱们才能安心挖矿炼锌!”

徐文昭瞬间明白,

这是要行贿开路!

虽然不符合圣人之道,

但眼下这局面,这是最实用的法子!

他重重点头:

“东家放心!老夫省得!

定让那些魑魅魍魉,拿钱闭嘴!”

“李老爹,您组织可靠的人手,负责矿石运输和安保,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哎!好!好!”

李老栓激动得脸通红,弯腰捡起账本,手还在抖。

安排完这些,

李烜又风风火火地冲进试验区,

找到了正在指挥人调试新式风箱的柳含烟。

“含烟!大活儿来了!”

李烜一把拉住她,

将脑海中的矿脉信息和浮选法要点快速说了一遍。

“…重点是锌和银!

锌关系到咱们的**,越多越好!

银是用来买路的,也得尽快弄出来!

至于铅…”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铅这玩意儿,

毒性大,用处似乎没那么直接…

这时,苏清珞正好拿着一些新配的药草过来,

听到“铅”字,

她秀眉微蹙,接口道:

“铅毒性剧烈,若处理不当,

恐伤矿工。

但…或许可另作他用。”

她抬起眼,目光清冷而锐利。

“边军与瓦剌鏖战,凶险异常。

或可试制少量铅毒,

淬于弩箭箭镞之上,

见血封喉,或可…于关键时刻,御敌救急。”

她声音平静,

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她见过太多伤亡,

深知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人残忍。

李烜眼睛一亮!对啊!

铅毒弩!这玩意儿虽然阴毒,

但用在保家卫国的战场上,

对付瓦剌那些豺狼,毫无心理负担!

“好!就这么干!”

李烜一拍大腿。

“含烟,矿脉图和浮选法的要点我都告诉你了,

能不能尽快把锌和银搞出来,

就看你的了!

顺便收集提炼出来的铅,交给清珞调配!”

柳含烟小脸绷得紧紧的,

眼睛里却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她用力一拍刚刚组装好的新式水排鼓风机,

金属外壳发出哐当一声响:

“东家放心!

不就是挖石头分石头嘛!

包在俺身上!

俺倒要看看,是太行山的石头硬,

还是俺的锤子硬!”

一股前所未有的干劲和希望,

瞬间充盈在整个工坊。

缺钱的窘迫、原料的匮乏,

仿佛都被这条突然出现的矿脉给冲散了。

李烜看着瞬间爆发出惊人能量的工坊,长长舒了一口气。

果然,家里有矿,心里不慌!

王振,瓦剌…你们给老子等着!

等老子的锌甲银弹铅毒弩备齐了,有你们好果子吃!

《万象油藏录》的光芒渐渐隐去,

但那“浮选法”的图谱,

却深深印刻在了柳含烟的脑海里,

即将在这大明工坊里,

掀起一场小小的工艺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