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府城头,

瓦剌的火攻暂时被“神泥”和“土法灭火”给怼了回去,

但杨洪心里那根弦可一点没敢松。

也先那老狐狸,

损兵折将还吃了这么大个瘪,

能甘心?

指不定在憋什么更阴损的屁呢。

他下令全城戒严,

巡逻队增加一倍,

尤其是夜间,

眼睛都得瞪得跟铜铃似的,

连只耗子从哪家粮店溜达过去

都得查查三代户口。

这严防死守还真没白费。

这天后半夜,一队巡城的老兵油子,

打着哈欠晃悠到南城根儿

那片被火燎过的废墟附近时,

带头的老什长鼻子猛地**了两下。

“嗯?啥味儿?”

他压低声音,手按在了刀柄上。

旁边个新兵蛋子吸溜下鼻子:

“还能啥味儿,烧糊的木头味儿,

尿骚味儿,还有…咱那神泥的怪味儿呗?”

“不对!”

老什长眼神锐利起来。

“有股子羊膻味儿!新鲜的!”

边关待久了,

对这味道敏感得很!

这刚打过仗,

城里怎么会有这么新鲜的草原味道?

几个老兵瞬间警觉,

散开队形,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很快,他们就发现一个黑影,

正鬼鬼祟祟地在一段坍塌的城墙豁口处摸索,

似乎想从那里钻出去!

“抓活的!”

老什长一声低吼,

几个人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那黑影反应极快,

身手矫健,抽出短刀就拼死反抗,

招式狠辣,完全是战场搏命的路子,

绝不是普通毛贼!

但这几个老兵也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

配合默契,

几下就用刀背和枪杆将其砸翻在地,

捆成了粽子。

一搜身,好家伙!

怀里除了几块干肉脯,

还真藏着东西

——一小卷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羊皮纸!

还有几块散碎银子,

看着像是大明官银的制式。

“娘的!是瓦剌的探子!”

老什长啐了一口,

不敢怠慢,立刻押着人,

拿着证物,

火速报给了正在城楼里和衣而卧的杨洪。

杨洪被亲兵推醒,

一听抓了细作,睡意全无。

他拿起那卷羊皮纸,

凑到油灯下仔细一看,

上面是用炭笔写的歪歪扭扭的汉字,

还夹杂着一些看不懂的鬼画符,

像是密语。

“撬开他的嘴!”

杨洪脸色阴沉。

对付细作,

可没什么客气好讲。

军中的刑讯高手上去没过半柱香功夫,

那硬气的瓦剌探子就熬不住,

全招了。

他是也先亲军里的一个十夫长,

奉命潜入宣府,

一是摸清明军布防调整,

尤其是那“黑泥”的分布;

二是想办法和城里内应接上头,

取一份重要情报送出去。

“内应?谁?!”

杨洪逼问。

那探子吐着血沫子,

眼神涣散:

“…不…不知道具体是谁…

只…只知道是…

‘范记货栈’…联络暗号是…

‘风陵渡的枣子甜不甜’…”

范记货栈?!

杨洪心里猛地一咯噔!

这名字他可太熟了!

山西范家,买卖做得极大,

在宣府这等边贸重镇开着货栈太正常了。

但和瓦剌探子扯上关系?!

他强压震惊,

再次拿起那卷羊皮纸,

对着灯光,命令军中几个识文断字、

甚至懂点密语侦破的文书过来,

连夜破译!

那密语不算太高明,

更像是商业往来中为了保密搞的暗号代称。

结合探子的口供,

文书们绞尽脑汁,

折腾到天蒙蒙亮,

终于勉强破译出了大意。

这不看不要紧,

一看之下,杨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气得他浑身发抖,

一拳狠狠砸在桌子上,震得油灯乱跳!

信是写给那个“范记货栈”的!

内容极其歹毒!

首先,索要宣府最新的详细布防图,

特别是被“黑泥”保护区域和未保护区域的精确划分!

其次,询问“神泥”的详细成分和制法!

(显然瓦剌那边对巴特尔送回去的“灭火毯”残片进行了初步研究,确认了里面有沥青,但搞不清具体配方和原理。)

最致命、也最坐实对方就是内奸的是第三点!

信里用暗语急切地追问:

“…天神之怒(指黑油火)为何难焚‘黑水’(指沥青)?

萨满言其畏污秽(指尿液石灰水),

然城墙之上,

‘黑水’与土石混合,坚如磐石,

污秽难侵,何以克之?

需以何法,方可破其‘神佑’?

望速示下!”

这他妈不仅是在要情报,

简直就是在做技术咨询!

而且问题极其精准,

直指“沥青混凝土”的弱点!

信的末尾,没有全名,

只有一个潦草的画押符号。

但其中一个参与破译的老文书,

以前在山西当过师爷,

对晋商票据上的花押有些研究,

他盯着那符号看了半天,

突然失声道:

“将军!这…这像是…

像是山西范家嫡系子弟常用的私押!

尤其是那个逃了出去的范麦蝈之子——范小斗!

他的私押,

小的当年在一张汇票上见过,

与此有七八分相似!”

范小斗!

这个名字如同最后一道惊雷,

彻底炸响了!

北逃的范家余孽!

竟然真的投了瓦剌!

而且还在充当也先的马前卒,

为其出谋划策,

甚至试图窃取大明守城的关键技术机密!

通敌!资敌!铁证如山!

“好!好一个范家!

好一个晋商领袖!

卖国求荣卖到老子宣府头上了!”

杨洪怒极反笑,

声音如同冰碴子摩擦。

“把那个探子给老子看好了!

别让他死了!这就是人证!”

他猛地转身,再次提笔,

这一次,笔锋如似带着千钧怒火和凛冽杀气!

“臣杨洪,泣血顿首!

瓦剌猖獗,非独恃兵甲之利,

更因内有国贼呼应!

今截获密信,铁证如山!

晋商范氏余孽范小斗,

叛逃瓦剌,为其爪牙,

不仅此前走私禁物资敌,

今更欲窃我军城防机密及‘黑石神泥’之秘法,

丧心病狂,人神共愤!

其族范大斗等,虽在境内,

然兄弟连心,其罪难逃!

恳请陛下圣裁,彻查范家,

犁庭扫穴,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臣在宣府,必率全军,

与国贼及瓦剌血战到底!”

这封奏疏,连同破译的密信原文、

探子的画押口供、

以及那老文书的证词,

被杨洪用火漆封了又封,

派出了最心腹的家将,

带着双倍的马匹,

以最快的速度,再次八百里加急,

直送京师!

这一次,不再是捷报,

而是一把烧向朝廷、烧向晋商集团、

更烧向那幕后可能存在的庞大保护伞的滔天烈焰!

杨洪站在城头,

望着北方瓦剌大营的方向,

又看了看京城的方向,

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

范家…王振…你们的末日,到了。

而这把火,

正是由你们自己勾结的异族,

亲手递到老子手里的!

这感觉,真他娘的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