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一阵细碎的声响,他听到方清瑜坐到了很远的地方。

沈彦宸僵了半刻,还是撑着翻了一个身,睁开眼睛看向方清瑜坐着的方向。

床边的帘子是极少使用的,倒是今日才发现原来是这般的厚实,从里面看出去,只能望见一个影子。

她平日里总是欢脱,蹦蹦跶跶还有几分稚气未脱,总是像个孩子一般,今日是第一次见到她这般耐心哄人。

那般焦急的关心,倒正像是喜欢了。

心悦一个人人惧怕的不祥之人吗……

沈彦宸闭上眼睛,将眸中全部的复杂掩盖起来。

屋中更安静了几分,只能听到浅浅的呼吸声。

方清瑜缩在宽大的椅子上,抱着膝盖,一动不动仔细听着。

良久,她才听到沈彦宸呼吸声变沉了一点。

她知道沈彦宸这是睡着了,终于松了一口气,揉了揉脸,隐隐也觉得有些困倦了。

方清瑜又坐了一会儿,听着他是睡实了,才蹑手蹑脚地出了屋子,转头去找了程安了解情况,得知小宸喝药出汗过后就无大碍便安心去睡了。

等方清瑜睡醒之后,已经是下午了。

方清瑜进来的时候,看到沈彦宸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似乎还是沐浴过没多久,束起的头发还是半湿的。

他坐在桌前正看着密报,程明垂手站在一旁服侍着。

方清瑜知道他桌上那些都是机密,就没有随意靠近,而是像往常一样,坐到了侧屋的椅子上,远远地看着他。

沈彦宸听到门开的声响,动作便是一顿,只不过没有抬头。

他原本想回完手下这本密报,但是方清瑜一个劲儿地盯着,弄得他有些不自在,又写了两个字,还是抬头看了过去。

“吃过午膳了吗?”沈彦宸侧头扫了一眼窗外,发现已经是下午了,抿抿唇开口问道。

“吃了些糕点。”方清瑜起身走到桌前给他倒水,一边随意地回答了。

沈彦宸皱眉,他侧头看向程明,开口道:“去传膳。”

“我不饿,饿了自己会吃的。”方清瑜将水杯塞到沈彦宸手里,宽慰道。

“那也该按时间吃饭的。”沈彦宸摇头表示不赞成,他看到方清瑜脸上隐隐透出的疲惫,心里莫名有些难受。

方清瑜正要回答,忍不住打了一个秀气的哈欠,声音含糊地回答:“没有那么饿,刚睡醒也吃不下多少。”

“回去休息吧。”看得出方清瑜眉眼间隐隐的疲惫,见她有些没睡好,沈彦宸声音不由得压低了几分。

“我刚睡醒啦,现在还不困。”方清瑜一边解释着,一边拿帕子擦掉眼角的泪花。

“下次,我会嘱咐程安,让他不要去麻烦你。”

方清瑜先是眉头一皱,想要反驳。

下次?程安要是不和她说,某人现在估计还是拒不喝药,没法退烧呢!

她心念一转,挑眉看过去,眼中带着促狭:“当然……某人如果好好喝药,我便不用过来了。”

她拉长了尾音,满是调笑的语气。

沈彦宸猛地想起之前病迷糊的事,耳根又是一红。

“不过,生病中的小宸格外可爱,我还蛮喜欢的。”看他脸红,方清瑜的心情更好了几分。她说着话,伸手便想揉小宸的头发。

一句突然而至的‘喜欢’,把沈彦宸炸得神志全无,几乎整个人都僵成了木头,狼狈地移开视线,心跳越来越快,似乎要从胸膛中蹦出来。

然而在对上一双清亮的眸子时,他动作又是一僵。

沈彦宸的眼中闪过挣扎,唇抿得紧紧的。

正是这时,方清瑜的手已经摁在他的头顶。

沈彦宸顿了一下,还是侧过头躲了过去。

手中柔软的头发突然消失,方清瑜也是一愣,不由僵在原处。

沈彦宸忍住不去看她的表情。

他知道,一旦在对方脸上看到半点难过的神情,自己必然会不受控制地把一切都送回她的手边。

“小宸……”

方清瑜有些不安地喊了他一声,带着些许试探。

沈彦宸侧着头,方清瑜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表现出抗拒。

沈彦宸听出她声音里的小心翼翼,心里一疼,却还是抿着唇,维持平静。他垂着眼睑,睫毛打下一片阴影,将眼中所有的情绪都收敛了。

半晌,他垂了眼眸,嗓音低哑,一字一顿透着些艰难:“不要乱说话。”说喜欢……我会当真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病中,沈彦宸的声音哑得厉害。

“啊?嗯嗯。”方清瑜被他严肃的语气吓到了,连连点头答应,表情真诚,语气真挚。

沈彦宸的情绪不稳,自然把控不好语气。

方清瑜又看不清他的表情,只以为他是生气了,所以马上认怂。

说完话,她瘪瘪嘴,又有点委屈。

正是这时,程安正端着晚膳进来。

方清瑜听见脚步声,转头看过来。和程安对上视线后,往沈彦宸的方向努努嘴。

示意他,小宸醒了没有多久,就和她发脾气,真是没有之前可爱。

程安看清了屋里的情况,也是被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回事?

主子这是和方姑娘吵架了?

程安拎着食盒,站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

方清瑜皱皱眉,暗叹一口气。

就知道程安是靠不住的……

她侧头,看向阴晴不定的沈彦宸,将语气放得更软了些:“好啦,我真的知道错了,下次不说了。我们先吃饭吧,你也没吃晚膳,定是饿了。”

方清瑜说着,拼命给程安使眼色,让他赶紧摆菜。

程安偷瞧了沈彦宸一眼,见他默认了,便赶忙上前,忙活起来。

菜色十分清淡,基本是一片绿色,主食是蔬菜粥。

沈彦宸的视线落在菜上,眉头皱得紧紧的,他看向程安,眼里的责备显而易见。

方清瑜眼疾手快地拉住要下跪请罪的程安,开口小声解释道:“你别怪程安,是我吩咐的。你还在生病,今天就先吃清淡一点,好不好?”

沈彦宸慢慢地点头,抿紧了唇,没有说话。

再清淡的菜他也吃过的。

这会儿,只是怕她吃不惯……

他听出方清瑜语气里的小心翼翼,心中不由一片苦涩。却也只能抿紧了唇,将心里的情绪压了又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