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召没心情开车,打车去了沈云央说的那家酒店。出租后座,他反反复复看着卜繁星回的消息——
霍召:干嘛呢。
卜繁星:研究中国人与外国人的差异。
霍召:?
卜繁星:外国人说想你了,是I-MISS-YOU。中国人说想你了,是——干嘛呢。
霍召:这突然的嘴甜?该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卜繁星:哦,霍同志原来这么没自信吗?
……
反反复复地转移话题,就算不肯正面回答,她究竟在做什么。
酒店很快到了,霍召迟疑了一会儿才进去。他坐在大堂的沙发上思量,究竟要不要去搞房间号。
既然连SS的私人酒会他都能入场,搞个房间号不过一通电话的事,可他总觉得,如此劳师动众……
实在不合适,分就完了,没必要闹得人尽皆知,谁的面子都挂不住。
霍召左想又想,难得没了主意,前台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客服A:“您好,XX酒店前台。”
客服A:“好的小姐,我催下厨房那边,抱歉让您久等。”
挂完电话,客服对另一相同着装打扮的客服B道:“你去厨房看看1225号房间的餐好了吗,客人等着急了。麻溜点啊,说是有人过生日,等着用餐,感觉这姑娘说话挺不好糊弄的。”
客服B:“1225?就是宋总带来的那姑娘?我见过,挺漂亮,穿着打扮虽然简简单单,却怪有气场。名字也特别,姓、姓卜?Emmmm,感觉手腕不简单,怪不得能攀上SS的宋总……”
立时,霍召的耳朵尖了起来。
厨房出餐完毕,他顺势跟着往上走,跟得极紧,害推餐的服务生好几次警惕地看着他。
霍召无语,想他堂堂人民解放军,还是特战副队,居然被认作做贼。
“那什么,我就是1225号房过生日的。”
服务生这才释然,礼貌地冲他点头,让他走前面,“您请。”
到了1225号房间门口,霍召几度吸气吐气。门铃摁响,里面传来的果然是卜繁星的声音,“来了!”
清清亮亮地。
门开,卜繁星率先看见服务生,主动帮忙拉过餐车。
餐车一拉进屋,霍召紧跟着从门边现身,不由分说往里走。卜繁星余光瞥见多了道人影,下意识抬头,被吓掉三魂六魄。
“你……”
这次是真真说不出话了。
五分钟后。
霍召跪坐在茶几前,努力地拍着手造气氛——
“祝您生日快乐,祝您生日快乐,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卜繁星抄着手,坐在男子的对面,一脸兴师问罪地看着他。在她旁边就坐的,是无所适从的卜光耀。
“孩子,谢谢了、不然咱们,先切蛋糕?”见事不对,卜光耀提议。
自家闺女发火的前兆他一清二楚。为避免遭池鱼之殃,他赶紧打破这诡异的气氛。
霍召也聪明,立马上杆子爬,露出叫人无法拒绝的正气笑容道:“对,闺女,先吃蛋糕吧。”
说完,卜光耀懵了,“?”
霍召立马改口:“不、不是,繁星!”
卜繁星本来心怀不满,他这一错口,差点逗得她绷不住。再一想,卜光耀每年一次的生日,忍吧。
此刻的霍召已经忘了来时多气势汹汹。他垂着头,用平常打沙袋的手,细心地分着生日蛋糕。每人都分了一颗草莓,想得周到。
几人正要吃,门铃再响。
门开,宋琛玉树临风地站在外面,手里还拎着好几个打包的食物盒。
卜光耀下榻的酒店是宋琛安排的,一个有厅有卧的套房。接卜光耀那日,卜繁星打趣说她都想搬进来了,也不知能不能走SS集团的帐。
那日宋琛没回答,此刻站在门外,他扬了扬手中的便当盒:“饭可以走帐。”
听见年轻男声,霍召刚放进肚子的心又重新吐了出来。
他端着草莓蛋糕起身望过去,下唇还有一丝丝奶油白。关键他五官长得好,无端像吃软饭的。
宋琛第一时间猜到霍召的身份,心想卜繁星还是不能免俗:御姐都爱小奶狗。
一时间,本来宽敞的客厅有些拥挤了。两个男人各怀心思地点头示意,霍召则若主人家般,主动向宋琛递递去一个蛋糕盘子。
这厢,卜繁星在小厨房整理打包来的菜肴。霍召跟着游过去,阴阳怪气问:“他是谁。”
“我还没过问你怎么追到这里来的事。”卜繁星不说,故意急他。
霍召讪讪眨两下眼,“沈云央说在酒店看见你了——声明,我不是怀疑的意思。我只是给你发消息,你顾左右而言他,以为你遇见了什么麻烦。”
“以为我遇见了什么麻烦,所以进门的时候才下意识握紧了餐车上的餐刀?”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冤枉我啊。”霍召开始耍赖,模仿表情包的三连摇头:“我进门看见伯父生日,想拿餐刀切蛋糕。”
卜繁星整理完毕,净了手,转头招呼霍召:“手拿过来。”
霍召识时务地递过去,果不其然被捞起来咬了一口。他嘶一声,却没躲,反而趁势一把将她按在厨房台边,牢牢抱着。
“还不是怪你!”他磨牙霍霍地,“长这样儿,我能放心吗。”
论说情话这件事,霍召真是难逢敌手,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里,卜繁星都觉得他阅人无数,偏偏霍召不认。
他说,情话这种技能从没学过,只是遇见她以后,就情不自禁地想调戏。
霍召:“有个说法,叫灵魂相认。一定是我的灵魂认出了你,才自发性地做出一些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
从此,灵魂相认四个字,在卜繁星眼里,比我爱你好听。
卜繁星渐渐被抱得消了气,主动坦白,说了卜光耀来蔚蓝市的来龙去脉,顺便把宋琛的身份也讲明。
只是对于“救命之恩”这段往事,她轻描淡写带过,并没提及周文秀。
霍召表示知道了,绝不会砸她……砸她爸的饭碗。两人再出到客厅,宋琛与卜光耀已经吃完蛋糕。
宋琛将碟子一搁,开始嘘寒问暖:“叔,你要有什么需要就往前台打电话。我吩咐过了,有求必应。”
霍召不动声色地给卜光耀布菜,这会儿更像主人家了,“对,叔叔,这家酒店的山珍海味不在少数。要是吃腻了,也可以给我打电话,我带您去尝尝家常菜,一退伍老兵开的。欸,巧了,就是你们江市的。”
卜繁星暗忖,这家伙,话术也不是一二般的牛。不仅褒了宋琛,同时还对症下药坐高了自己,显得特大气。
果然,卜光耀眼睛又开始熠熠生辉,“江市的退伍老兵?哪个部队?说不定我认识。”
霍召不停布着菜,佯装事先不知情的样子,“叔叔以前也当过兵?”
“海军出身。要是腿没瘸,唉。”
霍召地点点头,“没事儿,叔,想开点。这年头,做什么不是报效祖国?不是非得上战场。”
这小伙子说话,怎么说怎么好听,卜光耀顿时多看了他两眼。
嘿,丫头真会挑。原本还想着宋琛与卜繁星看起来般配,未来要是有发展他不反对,结果从天而降这么号人物。
但必要的审问环节不可少。
“小伙子做什么的?”卜光耀顺着问。
霍召立马规规矩矩地给敬了个军礼,“同道中人。”
立刻,卜光耀傻了。并非不高兴,而是不敢信。
自打周文秀事件后,卜繁星特别排斥与这类人来往,连警察都拒之门外。熟料,她正儿八经第一次交男朋友,竟是……
卜繁星知道父亲心里想什么,立马出口,“现在不是了,无业游民一个。”卜光耀这才稍微理解。
但细看,面色还是微微带了惋惜。
他单方面觉得,若卜繁星与霍召真心相爱,说不定他能化了女儿心中的结。结果已经退了啊,啧。
“呃。不一定、不一定。”想想,霍召打算趁机提了,说不定卜光耀还能帮忙劝说卜繁星呢。
卜繁星立刻有了反应,“不一定什么意思?”
霍召吃口菜,随即清清嗓子:“之前出了点小岔子,被停职查看。这两天接到消息,可能有机会官复原职。”
卜光耀很上道,“处分了还能被拉回去,必须平时表现特别优异,才能以功抵过。”
霍召谦虚地笑笑:“受家父影响,立志有生之年做点有意义的事,所以花了点心思在这份职业上。算……小有建树吧。”
卜光耀来了劲,揪着霍召还想问更细的,发现闺女脸色不对,当即打住。
“咳、”他坐直身,“先吃饭,吃完饭有的是时间聊。”
宋琛在一旁默默。他将一切看在眼里,并未发表任何看法,却也深知一场暴风雨快要来临。
午饭毕,卜繁星说公司还有事,要先走。
“爸,晚上再来看您。”她给卜光耀打招呼。
霍召努力挣表现,“我送你。”
“不是没开车吗?”卜繁星看似无异常,眼睛却撑得比平时还大些,这是她冷笑拒人的一贯作风。
宋琛当机立断起身,“我也要回公司,顺道送吧。”
仿佛示威,这次卜繁星没拒绝。
房门口,看着他两双双离开的背影,霍召哽着口气,吞吐不是,脸上一行大字:他霍大少爷何时被这样甩过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