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殊?”我微微一怔,看来紫堇和冯殊相处的不错,已经开始称呼他为哥哥了。

紫堇点了点头,“当日魏圭带你上船时,哥哥的人正好经过,认出了魏圭,又恰好拾到了香囊,哥哥又认得是你的香囊。”

顿了顿,又道:“然后我们便一路追了过来,只是瑞王府守卫众多,实在不好贸然下手,只能慢慢等待机会。恰好魏圭外出,我便让人扮作小贩在王府外叫卖百花羹,本想着试一试,没想到你还是那么贪吃。”

说着,紫堇冲着我俏皮一笑,极是可爱的样子。

我苦笑着指了指喜玫,“我被魏圭囚禁了这么久,哪里还有什么胃口,倒是多亏了喜玫主动让王府的人去买百花羹,才能读到你的纸条。”

喜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最近我见小姐心情一直不好,所以想着也许能让小姐高兴一下。”

“何止是高兴,简直是喜极而泣,”想了想,我又问紫堇,“只是王府里的侍女守卫们,你们是怎么解决的?还有崔孺人和韩孺人,她们两个明明也会功夫的,今晚竟然这么大意,也是奇怪!”

紫堇笑了笑,“王府的人那么多,总不能全杀光,硬拼当然是不行的。幸好哥哥给了我迷魂香,只是让他们好好睡一觉而已!迷魂香可不是一般的迷药,只怕他们第二天醒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呢!”

我两手一拍,笑道:“说的对,硬拼不如智取,你跟着冯殊倒是长进了!”想了想,不由地纳闷,“你说你是和冯殊一起来的,他在哪里?”

紫堇狡黠一笑,“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完,紫堇又从身后取出两个包裹递了过来,喜玫打开了,是几件颜色黯淡的家常衣裙。

紫堇说等出了城还要换车,为了避人耳目,三人统一扮作丫鬟的样子。

三人本就相熟,何况又是非常时刻,所以也并不避讳,趁着马车行驶平稳,便都手脚麻利地换了衣裳,紫堇又帮我和喜玫重新梳了头。

换完之后,互相打量了一番,都是一样的青衣蓝裙,一样的双螺髻,倒像是某个大户人家的丫鬟集体出行。

一个时辰之后,马车在城外的树林边停了下来。

紫堇跳下车,掀起了帘子,我扶着喜玫的手下了车。

刚一抬头,只见先前赶车的车夫忽然朝着我们走了过来。

月光下,他身影颀长,虽然戴了斗笠,但是隐约望去,他的五官棱角分明,极是惹人注目。

“王妃娘娘,好久不见,别来无恙!”斗笠抬起,冯殊一脸温润的笑意,皎洁月光下,更显得面色如玉。

“你什么时候改行了?不扮生意人又开始扮车夫了?”我见他一袭紫色锦袍极是华贵,与头上的斗笠极不相称,于是笑着调侃他,“你说你一个西华国的皇子,竟然扮作了车夫,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冯殊哈哈一笑,“能博美人一笑,扮作车夫也未尝不可。”

听冯殊这么一说,我猛然想起他曾经对我的表白,莫名地尴尬起来,装模作样地咳了几声,忙又正色道,“有劳梁王殿下费心了,多谢!”

冯殊双眉微皱,语气似是不悦,“娘娘客气了!”

我顺势打量四周,只见不远处静静地停着两辆更大、更气派的马车,车外皆有侍从垂手侍立。

我笑了笑,又继续说,“算了,我也不跟你客气了,救人救到底,接下来,也就不麻烦你们兄妹二人了,随便找辆车把我送回西北吧!”

顿了顿,又转向紫堇,恳切地望着她,“紫堇,我倒是想邀请你跟我一起去西北住一阵子,可是我觉得你现在在西华的日子过得肯定不错,所以不去也罢,以后再找机会!”

我并不是跟紫堇生分,而是她的身份已不同于往,如今过的是锦衣玉食的日子,总不好再随意拉着她跟我到处跑了。

“静灵。。。。。。”紫堇犹豫了片刻,望着我欲言又止。

“娘娘暂时不宜回西北,”冯殊心平气和地望着我,“如果娘娘愿意的话,不如随紫堇回西华暂住。”

紫堇眼神一亮,连连点头,“对,你跟我走,我现在一个人住的宫殿可大了,正好你来陪我。”

我哭笑不得地望着两人,“我说你们兄妹俩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每次都让我跟你们一起回西华?我都失踪一个月了,魏璧肯定在到处找我,我当然要赶紧回去。你们俩就别闹了,赶紧给我安排车吧!”

“恐怕你回不去了!”冯殊的眼神中忽然闪过一丝不忍。

“什么回不去了?”我莫名其妙地指了指旁边的马车,“快马加鞭,十几日肯定能到了,怎么就回不去?”

喜玫怯生生地插嘴,“小姐,如果马车慢的话,我们可以坐船,还能再早几天呢!”

“对,”我点了点头,又望着冯殊笑了笑,“如果梁王殿下愿意送佛送到西天的话,就帮我安排一艘快船好不好?”

紧接着,喜玫又开始按行船的时间给我算计大概几日能到兴州,再接下来换马车,不过两三天就到黄沙了。

我们两人兴致勃勃地算计着时间,紫堇和冯殊却沉默不语。

“算了,深更半夜的也找不到船,干脆我就坐马车吧!”我见冯殊面色不愉,也懒得再跟他纠缠。

“静灵,魏璧不值得你这样!”紫堇忽然忍无可忍似地开了口,沉默了片刻,又道,“你知不知道,他已经和突厥的阿娅公主订下了婚约,不久之后就迎娶阿娅公主为侧妃了,你还回去干什么?”

“你说什么?”我愣住了。

紫堇面色平静地望着我,“静灵,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你还不明白吗?你失踪了这么久,魏璧竟然无动于衷,你难道不曾怀疑过吗?你是堂堂的庆王妃,魏圭却肆无忌惮地把你绑走,如果不是魏璧默许的话,你觉得魏圭能办得到吗?还有崔孺人和韩孺人,她们可是自魏璧在西华国当质子的时候就对魏璧忠心耿耿,又怎么会临时倒戈向魏圭?”

说到最后,紫堇轻叹了口气,“魏璧不过是想悄无声息地把你送走,让你别耽误他的联姻大计。”

我望着紫堇,拼命摇头,“不可能,不可能!”

“冯殊,你们是不是在骗我?”我不死心地追问着。

冯殊沉默地望着握,“静灵,一个月前,突厥大汗就把联姻的消息散布了出去,西北边境的大小部落皆已知悉。”

顿了顿,又轻声道,“而且,顺国的皇帝亦是极力支持此次联姻,突厥大汗答应联姻之后,自会对顺国皇帝俯首称臣。”

一个月前?我不由自主地笑了。

心如擂鼓!

心乱如麻!

心痛如绞!

而最终的感觉却只有两个字——心碎。

努力地想维持着幻想中的小美好,然而一幕幕情景在脑海中闪过,如重锤一般彻底地击垮了我,我最终无力地瘫软在地。

我记得我跟魏璧说陪着若蕊出城时,他反应如常,似乎并不意外;

我记得出城前,魏璧特意赶了回来,他一再地嘱咐我小心,我当时还嫌他啰嗦;

我记得他当着望着我的眼神,是那么的恋恋不舍。

他的温柔、他的呵护、他的好,我都记得,却唯独不记得他的野心对我而言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想想真是可笑,崔孺人和韩孺人一直说是奉命行事,奉谁的命?当然是魏璧。

魏圭言辞闪烁,说不喜待人受过?又能是谁,当然还是魏璧。

我一直在思索,谁能让三人同心合力把我绑到京城,我以为是太后,却不曾想到还可以有其他人。

只是这个人,我从未料到,竟是我的枕边人。

为了把我送走,魏璧竟是如此的颇费心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也许在上次拜访突厥大汗的营帐时,他就跟阿娅公主订下了婚约,而我却浑然不觉。

其实明明是有迹可循的,马车中他的叹息声,他躲闪的态度,他对突厥大汗的夜谈内容闭口不提,我并不是毫无觉察。

只是我不愿意去想、不愿意去问,对待爱情,我就像是害怕黑暗的孩子,只敢在阳光下行走。

遇到黑暗的时候,我的本能反应是避开黑暗。

然而,这样的态度对于爱情而言,却终归是懦弱的。

我就像是躲在壳里的蜗牛,只沉浸在自己的爱情小世界里,当一切美好破碎的时候,我束手无策。

“小姐,小姐,”喜玫满眼是泪,拼命地摇晃着我,“您到底是怎么了?您别憋在心里,哭出来也好呀!”

我摇了摇头,没有眼泪。

心里空****的,只觉得累,从未有过的疲惫感,让我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仿若被掏空的感觉。

“喜玫,扶我起来。”我撑着喜玫的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小姐,咱们回定远侯府,去找老夫人!”喜玫小心翼翼地安慰着我,“也许殿下是怕您不高兴,所以让您先出来散散心,等殿下迎娶完侧妃,说不定马上就来接您了!”

我摇了摇头,“喜玫,殿下和突厥公主联姻,京城上下恐怕也已皆知此事,此时我贸然回定远侯府,只怕会让老夫人为难。”

“小姐,不回定远侯府,咱们去哪里呢?”喜玫问道。

“回灵璧山,回清溪庵。”

望着天空中的一轮圆月,我的思绪忽然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