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上的沟通不算顺畅,叶宛随行只带了一个翻译,齐格也暂时充当了翻译。但是架不住人多嘴杂,翻译了一阵子,就翻到太平洋里去了,两边的人也基本上是自说自话了。
这样的场合,我也无须发言,埋头苦吃就是,反正突厥大汗挺大方,每个桌子上一条羊腿,不吃白不吃。
只是望着羊腿,我犯了愁,拿着刀子比划了半天,不知道如何下手。
冷不丁又对上阿娅公主鄙视的眼神,一边望着我,一边手脚麻利地把自己盘里的肉切的整整齐齐,得意地向我飞了个媚眼。
我瞪了她一眼,刚想动手,一双修长的手却悄悄地拿起刀,极为优雅地帮我切起了盘中的肉。
魏璧把肉切好后,宠溺地望了我一眼,低声道,“慢点吃!”
我叉起一块肉,笑着冲着阿娅公主晃了晃,只见她顿时气呼呼地转过脸去,不再看我。
突厥大汗似乎觉得不尽兴,待到夜幕降临时,又让人把酒案搬到了外面的草地上,还点起了篝火。
一群人围坐在篝火旁,酒肉飘香,天空中繁星闪烁,又有能歌善舞的突厥少女跳起了颇具民族风情的舞蹈,气氛顿时热烈了起来。
只是宴席这么一转移,原来的座次也乱了,魏璧坐到了突厥大汗的身边,叶宛坐到了我身边,阿娅公主绕来绕去,坐到了魏璧的身边。
叶宛喝了两杯酒,眼眸有些迷离,朝着魏璧的方向凝视了片刻,忽然侧过身悄悄对我说,“外甥女,我觉得阿娅公主看着殿下的眼神好像不对劲呀!”说着,又对我郑重道,“千万小心,听说突厥姑娘最是热情!”
我端起一杯马奶酒啜了一小口,笑道:“舅舅还是小心你自己吧,我可是看见好几个突厥姑娘朝着你抛媚眼了!”
“小孩子别胡说!”叶宛忙转过身去,做正襟危坐状。
此时,阿娅公主忽然站起身,附在突厥大汗的耳边也不知道说了几句什么,突厥大汗点了点头,阿娅公主便身轻如燕一般地飞到了篝火正中。
周围的人顿时安静了下来,只见阿娅公主微一弯腰,双臂缓缓展开,作出了鸟儿翱翔于天空的姿势,不远处,突厥的乐师奏起了欢乐的草原舞曲。
明白了,原来是为远方的客人献上一舞,不错,我也乐得欣赏。
阿娅公主的舞姿伴随着舞曲的节奏转换着,时而轻柔如柳枝,时而激烈如雄鹰,在场的人无不击掌叫好。
一曲舞毕,全场欢声雷动,阿娅公主淡淡一笑,一张俏脸在星光下美如满月,一袭宝石红的衣裙在夜幕中极是耀眼。紧接着,她从座上端起一碗酒,平举到魏璧桌前,双手递了过去。
我望着魏璧,只见他站起身,抬眸一笑,点了点头,径自接过酒一饮而尽。
突厥大汗在一旁笑得无比灿烂,口中连声叫好。
魏璧的酒量不错呀,平时几乎不见他饮酒,果然到了大草原上,人人都变得豪放起来!
我一边暗自腹诽着,低头又叉起一块肉,刚想送入嘴里,只见眼前人影一晃,阿娅公主竟然转到了我桌前。
“王妃娘娘,刚才我献丑舞了一曲,可否请王妃娘娘赏脸,也为众人舞一曲呢?”阿娅公主朱唇微启,笑靥如花。
我慢条斯理地放下刀叉,“不舞行不行?”
“不舞的话,就请娘娘把这碗酒干了!”阿娅公主一边说着,一边冲着旁边一个侍女招了招手,只见侍女端出满满一大碗酒,竟然比刚才端给魏璧的碗还大。
我皱了皱眉,分明是冲着我来的呀!
“舞了的话,你替我喝了?”我又问道。
阿娅公主笑着摇了摇头,“草原上的规矩,女人之间不喝酒,不过女人可以让男人喝酒。”
“懂了,”我望着她,淡淡一笑,“不就是跳舞吗!勉力一试。”
魏璧虽然离我远,但自阿娅公主走过来的时候,他的视线就一直没离开过我。
似乎察觉到阿娅公主在为难我,他微微皱眉,便欲起身,我忙朝着他压了压手,又笑着摇了摇头,示意他无须担心。
我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清了清嗓子,低头打量了下自己,今天穿了一身素色衣裙,跟阿娅公主一比倒是黯淡了,不过衣裳黯淡怕什么,待会儿的舞蹈不黯淡就行。
我一边想着,一边缓缓走出座位,也站到了篝火正中。
回身望去,叶宛张大了嘴巴,一脸惊讶地望着我,似乎不敢相信我还会跳舞;魏璧倒是镇定自若,望着我的眼神里,除了关切,竟然还多了一丝鼓励。
不错,果然是亲夫,关键时刻知道给我鼓气!
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无知的人们,今天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来自现代的新女性的力量。
夜风轻拂,星光闪烁,音乐到位,广场舞跳起来!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原来住的小区楼下,一群大妈每天傍晚雷打不动地跳广场舞,时间久了,我早已融汇于心了。
说起来大妈们不仅热衷于跳舞,还热衷于创意,简简单单的舞曲添加了各种舞蹈因素,什么恰恰、桑巴、伦巴的,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她们跳不到的。
既然跳,当然得拿出热情来,我一边跳一边转动眼眸,傲世俗人,等等,气氛好像不太对劲!
群众们的表情不太像是在欣赏舞曲,倒像是见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
突厥的威武汉子们傻呆呆地望着我,酒在手里端了半天也不喝一口;几个白发老者遮住了半边脸,只是时不时地从指缝中偷窥着。
突厥大汗一脸困惑地望着我,一把拽过齐格连声询问着,似乎对我跳的舞极其好奇。
阿娅公主竟然羞红了脸,后来索性低下了头。
冷不丁觉得背后袭来一阵阵凉气,我转过身,魏璧黑了脸,红了眼。
糟了,我猛然反应过来,虽说我跳的是广场舞不是钢管舞,可是对于极其保守的古人来说,我当着众人的面演绎如此狂放的舞蹈简直是不知羞耻呀!
这么想着,我兀自心虚了几分,动作缓缓慢了下来,冷不丁再次对上魏璧几乎要杀人的眼神之后,我立刻低眉顺眼地微微屈膝,结束了自己的演出。
四周一片寂静,片刻之后,叶宛带头鼓起了掌。
”此舞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王妃娘娘的舞风独树一帜,惊天动地,果然不同于俗人!”
我感动地恨不得冲上去给叶宛献上一首《我的好舅舅》,无论任何时候都默默地支持着我,让我怎能不感动。
叶宛一鼓掌,齐格和突厥大汗也都跟着鼓掌,渐渐地,全场掌声雷动,竟然比先前阿娅公主的还热烈。
偷眼打量了众人,只有两个人对我的才艺表演无动于衷。
一个是阿娅公主,眼神鄙视而又不屑;
一个是魏璧,整个人似乎一直处于游离缥缈的状态,眼睛里如蒙了一层雾气,倒让我看不清楚了。
我微微一笑,随手从旁边侍女的托盘里端起一碗酒,想了想,索性转到了突厥大汗的桌边。
“大汗,刚才阿娅公主说过了,女人可以让男人喝酒。现在我舞也跳了,您就满饮此杯吧!”
突厥大汗哈哈一笑,用生硬的汉语连说了几个“好”字,然后便端起酒一饮而尽。
兴许是酒碗太大,突厥大汗咕咚咕咚地喝了一阵子,才把一碗酒全喝下了肚里。
我暗暗瞪了阿娅公主一眼,只见她冷哼一声,一脸不忿的神情。我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你灌我夫君一碗酒,我灌你父汗一碗酒,扯平了。
我对着突厥大汗微微躬身,装作不经意地瞄了魏璧一眼,他也望着我浅浅笑着,可是这笑容有点诡异,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总之不像是为我自豪为我喝彩的笑容。
不知道为什么,我更心虚了,不自觉地端起手边的马奶酒一饮而尽,呛地连连咳嗽了几声。
因为突厥大汗的营帐离黄沙已有百里,当日来不及赶回,所以大汗特意给我们一行人安排了休息的地方。
宴会散去之后,我和魏璧在两名侍女的引导下走进了营帐,虽然比大汗的营帐小了许多,可亦是装饰华丽,矮榻上和案几上都铺了皮毛软垫,**挂了丝绸进账,被褥也是簇然一新,帐内生活用品也是一应俱全。
我暗自点头,突厥大汗为了彰显诚意倒也是破费了一番功夫。我不习惯让外人贴身服侍,于是让侍女打来热水后,便让她们先退下了。
“过来!”魏璧也不知道是醉了,还是累了,一进门就径自端坐在虎皮椅上。他的声音略带了几分严厉,抬眸瞥了我一眼,一脸严肃,“我要审你。”
他穿了一袭月白色锦袍,与身下的虎皮软垫搭配在一起,除了温文儒雅,更是显出几分野性气息。他的脸上微带了几分醉意,一双黑眸却一如往昔一般清亮澄净。
这样静谧柔美的夜晚,这样性感慵懒的男人,我有点儿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