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在提醒她,她救的人是陈副将,如果想被感谢,亦或是想借此事得到一些好处,那就直接去找陈副将好了,别找他?!

狗男人真狗!

再怎么说,人家陈副将也是因你而受伤的,你就这么没良心,非要分得如此清楚?

沈雪禾深吸一口气,迅速平复内心的火焰,旋即又故作感叹的说道:“殿下,妾身这药,需要七七四十九天的打磨和锤炼,才能得到这一支,用料还极其苛刻严谨,如今啊,妾身手里也只剩下这一支了……”

宣闻钧放下手里的书,看她一眼,不急不慢道:“不舍得,就自己留着。”

“不是,你不想救陈副将了?他那耳朵不要啦?”

沈雪禾要气疯了。

宣闻钧依旧风轻云淡,“宣闻氏军中,和陈柏一个等级的副将,少说也有六十人以上,少他一个,又如何?”

“……”好你个臭渣男,狗东西,丧心病狂的大魔头!

你到底长没长心啊!

这话要是让陈副将听到,哭都能哭死他一大老爷们了。

沈雪禾悄悄攥拳,水汪汪的大眼睛转了一圈后,再次计上心头。

她俯身趴在桌沿儿上,笑眯眯道:“殿下,妾身闲来无事,不如伺候您处理公务吧。”

说着,也不等宣闻钧同意,她就自顾自的磨起墨来。

墨是上好的徽州墨,墨香肆意,很有书卷温柔。

给宣闻钧那大混蛋用,简直是暴殄天物,太浪费!

而当她无意当中,不小心看了一眼宣闻钧手中的书时,心中不由得一凛。

书名:《谋士论》

书中的内容,不是见血,就是封喉,字字句句里都塞着人命,不见人情。

谋士要的是功名利禄,要的是策论得到君主赏识。

可最后有多少人因为他们而死,又有多少家庭因此而分崩离析,那不过是一个个冷冰冰的数字,被历史记载,也同样被历史遗忘。

宣闻钧,宸王府的世子,未来的宸王殿下。

他手握千军万马,作战所向睥睨。

他的一生注定波诡,他的心是否也注定冰冷无情?

墨都快满出来了,可她却还深陷在自己的思绪中,被吓出一身冷汗。

蓦然间,她总觉得自己是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至于谁推她下去的,也许是太子,也许是沈家人,也有可能是……

沈雪禾小心翼翼的看向宣闻钧。

却好死不死的,正正撞入他漆黑的眸瞳中。

宣闻钧一把握住她磨墨的手,笑道:“世子妃再磨下去,本世子的砚台就要废了。”

“啊!”

沈雪禾赶紧收回被墨染黑的手,眼神飘忽。

宣闻钧又道:“既然世子妃不肯走,不如与本世子聊一聊策论?”

“我?”

沈雪禾不解,这狗男人又在打什么主意?

不过转念再一想,若是能把他聊开心了,是不是就好开口要那副五牛图啦?

思忖间,宣闻钧已从密匣中拿出一张牛皮。

牛皮上用尖刀蘸墨,画出横纵交错的山峦地形,甚至还配上了一些复杂的数字,有一些类似于二十一世纪的3D平面图。

利用数据来实现立体化,这作图之人,当真厉害啊!

“这里……”宣闻钧用手圈出一座谷中城池,问道:“如何攻破?”

四周天险环绕,谷中物资丰沛,哪怕兼并清野,断了他们外围的补给,城中军民也能安然度日,完全不愁吃喝。

若强攻……

“强攻不可,无法修建栈道,也无他国的路可借,入谷就是找死,必败!”

沈雪禾说的头头是道。

宣闻钧眸中一亮,示意她继续。

而她却只问,“这是哪里?国君是何人?”

宣闻钧道:“巴国,蜀中之地,一直不肯归降我明雍。”

“那巴国的国君可有什么特殊爱好?”

“爱财。”

“人有爱好,那就好办了。”沈雪禾两根手指并拢,戳了那牛皮地图两下,仿佛胸有成竹。

宣闻钧急问,“世子妃有何良方?”

这巴国是一块硬骨头,还时不时在宣闻氏的大后方袭扰,实在是叫人头疼的很。

可军中上下,再多的良臣谋士,议论了两三年,愣是一个有效的法子都想不出。

今日他也不过是故意为难为难这死女人罢了。

却不想,竟真有意外之喜。

沈雪禾摇头晃脑,为难道:“白白出谋划策,世子殿下,妾身觉得很委屈啊。”

“说你的条件!”

沈雪禾原地跳起,指了指墙上的五牛图,“我属牛的,就要那个!”

瞧她那兴奋劲儿,一看就知,她今天来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那幅五牛图。

“殿下~~~人家就要那一副,就一副嘛~~~”沈雪禾见宣闻钧不吭声,干脆加点料,挂在他身上撒娇装可爱。

曾几何时,他看着沈月如娇娇怯怯的样子,也有想过,同为沈家女儿,若沈雪禾也能如她三妹妹一般,柔情百转、乖巧听话的话,他是不是能更惬意一些?

可当这死女人当真如此时,他反到不自在起来。

沈雪禾就是沈雪禾,唯有那个无法无天的沈雪禾才是真实的,才是他……感兴趣的……

“只要世子妃能拿出良计,本世子便将那五牛图送给你。”

答……答应了?

这么……这么好说话?!

沈雪禾也不磨磨唧唧了,干脆利落的将计谋说出,“巴王爱财,你就给他钱财,但这些钱财,世子殿下不能亲自派人送入巴国,而是要放在山谷之外,若巴王想将这些金银珠宝收入囊中,就必定会亲自开山劈道,迎宝贝入巴国。”

有了路,还愁无法将大军带入谷中吗?

退可攻进可守,那是在于,城池所在之地无路可走,行军亦是艰难。

但引巴王自己修建大路,这局也就跟着破了!

好计!真是不费一兵一卒的好计!

利用人之短,攻其不备,路数还是兵家之路,可思维却反其道而行之,这女人,不仅医术了得,就连这谋略都顶得上他军中整个智囊团。

宣闻钧看她的眼神,愈发复杂起来。

可沈雪禾却只想着那幅五牛图,嘿嘿道:“殿下,计谋有了,我的画……”她小手一伸,有些迫不及待了。

宣闻钧站起身,走向挂满书画的那面墙,手一抬,眼看着就要落在五牛图上,沈雪禾一颗小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里了。

可倏的,他手一偏,竟摘下另外一幅画有耕牛的画作……

沈雪禾大叫,“不是那幅,不是那幅!我要五头牛,五头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