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轩城知晓对方身份之后,便不再看他。
锡林国的二王子又怎么样?
如今他身处牢狱,什么都没有,什么也都不在乎了,难道还要自己给他行礼不成。
“二王子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布达笑笑,这幅模样竟然就是北靖的三皇子。
他摇头晃脑的叹息,说对方跟当今北靖的太子比起来,那可真是差的不止一点半点。
北轩城没搭理他,但放于身侧的手却慢慢攥成拳。
布达看在眼中,却没有点破。
依旧慢悠悠的说,“不过,如今知道三皇子比不上太子殿下的,也不光是我,可惜啊。”
牢房中一片宁静,许久,北轩城才哑声道。
“可惜什么?”
他如今这样,竟还有人可惜自己吗?
“可惜,我曾听闻,三皇子虽自小身体羸弱,但也算英雄人物,如今被困在这方寸之地,唉。”
布达夸张的叹息一声。
“犹如雄鹰断翅,蛟龙断角,如何不让人叹息啊。”
北轩城嗤笑一声,说他既不是雄鹰,也不是蛟龙。
更不是什么英雄。
北靖的英雄只有一个,那就是北连墨。
便是在街边随便问一个三岁稚儿,都知道北连墨与北靖,与天下苍生有功。
从他少年入军营,便开始守卫北靖一方国土。
安定天下有妙计,有良策。
“我如何能成为王子口中之人,这番话王子要说,便去说给我四弟听吧。”
不了,北轩城自嘲一笑。
“如今要称呼太子殿下才可。”
布达微微眯起眼睛,想看看这位三皇子是不是真的废了。
自己纡尊降贵来这大狱,可不是挺他妄自菲薄,对北连墨称赞奉承的。
“对了,今日在宴席之上,我还见到了太子妃。”
北轩城身形一僵,没有说话。
“那位太子妃可真是位妙人,身段纤纤,秋瞳剪水,肤若凝脂,这天下竟有这样标志的人,难怪能俘获太子殿下的心。”
北轩城咬紧牙关,他怕自己一个克制不住,便要对着布达王子吼出声来。
那样标志的人,那样难得的人,原本是他的!
若不是他,姚芊芊也不会去到北连墨的身边。
只不过如今再说这一切,已经毫无意义。
不说过去,就连她如今失忆了,都不愿接受自己,不愿回忆过去恩爱的点滴。
再说那些话,只是惹人发笑罢了。
“我听闻,三皇子从前也是与太子妃相熟的,”布达王子勾唇一笑。
“怎么如今天差地别,一个是尊贵的太子妃,一个是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中,混吃等死的囚犯。”
北轩城抬起头来,瞪着赤红的双眼看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
如果只是单纯的想来羞辱我,那你随便,不过,你也只能在我面前耍耍威风,这番话,你敢对北连墨说一遍吗?”
当初北连墨就极其厌恶有人提起,自己和姚芊芊的当初。
现如今他成了太子,想必更加不喜这件事。
如果换做以前的自己,或许还能与他辩驳一番。
事情发生就是发生了,不许旁人提起,只能说是你心虚。
但如今他已成为阶下之囚。
别说与他堂堂太子辩驳,就是见上一面,也是难上加难。
他已经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皇子。
有那拜高踩低的狱卒,对他冷嘲热讽犹如一日三餐。
他气恼过,羞愤过,想将这碎石残瓦都砸进对方后脑中。
但最终都趋于平静。
死气沉沉的牢房中,发泄怨恨的人不计其数。
北轩城看着他们,不想变得跟那些疯子一样。
“我说三皇子,”布达微微侧头,“心爱的女人,尊贵的地位,无限可能的将来,难道你三皇子不想再拥有了吗?”
北轩城甚至没抬眼看他,冷冷的勾起嘴角。
“我想不想要,都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撇了对方一眼,“难不成布达王子今日过来,是做善事来的,想救我出去,助我夺位?”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想笑。
布达听出他话中的轻蔑,却并不生气,反问道。
“若是我愿意,那三皇子还有称霸之心吗?”
换做旁人,如果夺位失败,听到这种话或许还会激动万分。
但北轩城眼皮都没动,依旧坐的沉稳。
“什么时候我听到北连墨死了的消息,什么时候我可以再跟王子谈谈。”
除非北连墨死了,否则如今这般,他是绝无夺位成功的可能。
“三皇子何必将事情想得那么糟糕,”布达笑笑,“我说行就一定行。”
他道,“锡林国的情况,想必三皇子也清楚,就说是遍地黄金也不为过。”
那又如何,北轩城扯起一抹嘲讽。
还不是吃不上饭。
看出他眼中的轻蔑,布达笑道。
“正如三皇子所想,黄金当不了饭吃,但黄金可以买来米饭,也能买来兵马。”
北轩城心中一动,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兵马这种东西,并不只是北靖有,也不止是锡林国有。”
这大大小小的国家,你来一百,我来一千。
能把这些人聚在一起的,只有一个字。
钱。
“有了白花花金灿灿的财宝,还愁招揽不到兵马吗,”布达笑道,“有了兵马,还愁没有说话的权利吗?”
道理是这样的道理,北轩城心中犹豫。
“你知道北连墨是什么人,他从年少出征,从无败绩。”
北轩城强调,“你明白,从无败绩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吗?”
他的谋略,似乎天底下再无人能左右。
有了兵马和钱财有什么用,依然抵不过北连墨那个人。
他一个人,足以抵挡千军万马。
“他手中还有一批精心教导的暗卫,能以一敌百,对付那些小杂鱼,比砍西瓜还简单。”
就是聚集百万人马,也不过是给人家练刀法而已。
“尚未开战,应该说,计划尚未成型,三皇子就这样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布达啧啧两声,“看样子,我来的还是太晚了,三皇子的锐气已经在这死牢中,消磨殆尽了。”
他打呼无趣,说自己算是白来一趟。
“我只是为三皇子不甘心罢了。”
布达轻声笑着,“身为皇子,这是犯了怎样的过错才被关在这里,我也听了不少流言,实在无法相信,有勇气逼宫进犯的三皇子,如今已成这幅模样。”
北轩城冷笑,告诉他不必用这种话激自己。
成王败寇,他输了,败了,所以没什么好说的。
他当然也不甘心,但这些时日,他也该认清局势。
至少,他应该认清自己和北连墨的差距。
不至于在布达想拉着他找死时,还傻头傻脑的跟过去。
“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妨告诉王子,你说的这些,我不是没有想过。”
财富,还有千军万马,这些加起来能不能战胜北连墨。
但是从前他自以为珍贵的才能,后来才知道是多亏了皇帝的庇护。
若是撇开那些庇护,他能在北连墨的谋算下活多久。
躲过几次?
北轩城不知道。
那些可能,他想了,但也仅仅是想过了。
一来几乎没可能实现,二来,便是想布达这样心怀不轨的,可能帮他实现,他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相较于我的不自信,倒是布达王子,是否过于自信了?”
他看向对方,不会真的以为,有了钱和人,就能轻松战胜北连墨吧?
“我说的直白些,希望三皇子不会生气,”布达说道。
“看样子这一战,三皇子的锐气尽消,以回天无力了。”
这他看来,这世上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
北连墨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凡人,再厉害又能厉害到哪里去。
“就是他带着他的暗卫立于城门之下,我用金子都能砸死他们。”
北轩城嗤笑,“只怕他们会让你,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布达摇头,说他如今满脑子都是对北连墨的恐惧。
那是因为北轩城刚刚才输给了对方,且是惨败。
所以现在不管自己开始什么样的条件,他都觉得胜算不大。
“三皇子,有些道理,想必不用我来说给你听。”
布达缓缓走进牢房,距离牢门还有半寸的地方停下。
“试一试,还有几分胜算,不试,就只能在合理等死,还是三皇子觉得,最糟糕的情况,回避现在还糟?”
北轩城眸光一紧,这话才是说到他的心里。
他已经在这牢狱中关了好几日,听到过那些死囚惨叫和咒骂。
听到过狱卒对他的冷嘲热讽。
还听到过北连墨坐上太子之位时,响彻天空的礼乐声。
他缓慢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要将郁结心中多日的郁气都吐出来。
布达紧紧盯着他,不催促。
过了半晌,才听北轩城开口道。
“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他道,“可别说你只是闲来无事,所以想看看北靖的热闹。”
布达轻笑,说自己也没有那个闲情逸致。
“这只能说是我们的合作,既然是合作,那必定要双赢。”
北轩城微微蹙眉,问他,“你想要什么?”
付出那么多的财力物力,甚至跟北连墨为敌,冒这样大的风险帮助自己。
他之所求,想来必然不会小。
果然,布达淡淡道,“若事成,我要北靖三分之一的国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