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选择了闭嘴,他总不能告诉血漪说他是装的,万一小家伙得知真相恼羞成怒了,那他可能还得再伤一只胳膊,到时候肯定就抱不了人了,他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血漪没得到回应,更加觉得糜初伤的很重了,心里越发不是滋味,积在眼眶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卿卿……”糜初这下彻底慌神了,他的确不想让血漪知道他是装的,但他也不想看到血漪的眼泪,几乎是在一瞬间他就想开口说清事实,却不想被血漪打断。
“你别说话!”血漪明明是在哭着的,双手也在一直抹泪,可语气却是没有了先前的哭腔,反倒是凶巴巴的,一下让本就心虚的糜初瞬间熄了音,到口头的话又被他咽回了肚子里。
“它怎么一直在流泪啊?我一点都不想哭,给我收回去,别流了!”血漪一边抹泪一边抱怨,就好像她的眼泪不受她控制一般。
糜初被这血漪跟眼泪较劲的画面给一时整得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方才的心疼不知怎么就被血漪的一句话给击的烟消云散,甚至他开始觉得,这样的血漪,倒是更为可爱了些。
但看着血漪那么卖力的擦眼泪,糜初还是拿出一方帕子,将人揽住轻轻擦拭眼泪,柔声劝哄着:“不哭了好不好?”
糜初不说话还好,一说话血漪哭的更凶了,帕子轻而易举的就被泪水打湿。
“明明是眼泪它自己控制不住掉下来的,我才没有哭!”血漪把那被泪水的打湿的帕子扯过来使劲往旁边一扔,那模样多少感觉像是气急败坏,完了揪住糜初的领口询问道,“初初,是不是你偷偷藏洋葱了?你看你靠我这么近,它流的就越多。”
“没有。”糜初摇头否认,神色甚至还带些迷茫,他并不知道血漪嘴里所说的“洋葱”是何物,但他能猜出应该是某种可以催泪的物品,同时他也发觉到,好像真的不是血漪想哭,而是眼泪它自己控制不住往下流。
“那为什么它还在流?别流了,给我停下!”血漪气急了,想她活了上万年,杀人放火,操纵人心,别人能做的事她也能做,别人做不到的事她还能做,谁会想到,她有一天会败给自己的眼泪。
事实上,血漪会像沾了洋葱后不受控制的流泪,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来源于她自己的原身,也就是她的转生体——落卿漪。
或许对于血漪以往的转生来说,血漪转生依旧是她自己,只不过是被封了记忆,但她在转生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出了些许意外,导致血漪虽然依旧转生,但落卿漪却是形成了独立的人格,虽然灵智不全,但她是她,血漪是血漪。
这也就导致了血漪为什么没有在她设定好的年龄段苏醒过来,甚至在她后来苏醒后,身体依旧是保持着尸体的状态,而不是能像正常人一般拥有五识。
落卿漪她生来便是不幸的,父母双亡,自己被仇人养大,却是过得还不如一条狗,她承受着世间所有的恶意,却又因为自己的傻而一直苟活于世。
即便是死后,她也不懂得如何归去,轮回薄里没有她的存在,黑白无常也勾不走她,甚至就连血漪自己都没发现她的存在。
从血漪醒的那一刻她便是存在的,她就藏在她的眼睛里。
血漪是世间至邪的化身,她是仅存的善,所以从一开始,她就在影响着血漪,同时,血漪的恶也在影响着她。
她的一生都在承受恶意,可血漪带着她感受到了善,让她知道,不是所有人都会像她所以为的母亲一样叫她孽种,会同她的妹妹一样厌恶她的存在,会和她的父亲一样将她视为弃子不屑一顾。
也会有人虽然满口胡言,却是真心实意的待她好,会有人冰冷冷拒人千里之外,却为了她满眼柔情,还有人纵使希望渺茫,也不曾想过放弃寻找。
血漪会不受控制的流泪,就是因为她的原因,是她藏在血漪的眼睛里一直在哭泣。
因为她觉得糜初会受伤是因为她的缘故,若不是再次看到落莺莺,听到她说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她也不会任由煞气侵蚀自己从而也间接影响到血漪使其失控。
而糜初受到血漪的那一击就是出自她的手笔,那时的她根本做不来思考,只会凭着本能而行动,在她看来,若不是她,糜初也不会受伤。
她没有其他方法来发泄自己的情绪,只能用眼泪表达,好几次她也确乎是想停下哭泣的,可糜初那温柔的语气却是一次次戳中心口,那么温柔的人,却是因为自己而受了伤。
眼泪再也止不住,她想,把泪流干了,也到了自己离开的时候,她偷偷苟在世间这么长时间,也到了消散的日子,何况,她本就也撑不了太久了。
血漪所修行的能量对她本就是极为不利的,可她硬是撑了那么长时间,这一次失控,遗迹里的煞气被血漪给吸收,自己也被侵蚀的愈发严重。
所以她干脆放开了哭,哭她的一生,哭她迟来的善意。
等到血漪终于不再流泪,落卿漪也终于彻底消散在了这人世间。
“从此,你就永远只是你了。”
血漪擦眼泪的动作一滞,侧头看向糜初问道:“嗯?初初你刚刚说了什么?”
糜初明显被她问的一愣,摇头否认,自从血漪说他一靠近或者一说话她哭的越凶后,他可是再也没说一句话。
对上糜初疑惑的眸子,停了流泪的血漪眨眨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随口又说道:“哦,那可能是我听错了,可能是其他人说话不小心被听到了。”
糜初还是不说话,只把那又被泪水打湿的帕子接过去扔掉,转手递过去一条新的,直到确认了血漪真的不再流泪后才伸手抱住了血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