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罗与太子演的那出戏是为了引你出手,让你自以为……抓住了太子的把柄,怎么?你还不明白?”元青帝似有些不耐烦,朝跪在亭外的黑衣男子做了个手势道,“太子,剩下的事你去安排吧。”

“是。”陆晏垂头拱手。

“杨淑妃忤逆上意,勾结右相和屠虎部落逼宫谋反,念及其疯病未愈,赐……”元青帝疲惫道,“赐鸩酒吧!”

“是,父皇!”陆晏伏在地上拜了一拜,站起身,又朝身后做了个手势,立时有两列禁军冲进花园中,“淑妃娘娘,请吧。”

杨曼娘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陆晏,指着他大声道:“圣上!你不能立他!臣妾还有话没说,陆晏他是肃娴皇后所生!他身上流的是忤逆您的驭雷部落之血,您就算恼了臣妾,也不能立他!”

“啪!”的一声脆响。

元青帝抬手给了杨曼娘一个耳光,压着喉咙里的怒气斥道:“胡言乱语!”

“臣妾没有说谎!”杨曼娘捂着被打疼的脸颊,疯魔般笑道,“当年,荣妃提起一天生下死胎,是臣妾帮她瞒天过海,又教她假意派亲近的内侍去探望皇后,将肃娴皇后推入毓秀宫地下的密道中,并将皇后生的孩子据为己有。圣上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馨德宫的梨树底下挖地三尺,自然能找到荣妃当年死去的胎儿!就知道臣妾说的不假!”

元青帝闻言,如同石化了一般,既没有看杨曼娘,也没有看陆晏,只是兀自坐着,任凭记忆中的旧事涌上心头。

朝中早有传言说太子是肃娴皇后所生,可他都没有相信,或许是他骨子里就不愿意相信。

为什么死去的人和过去的事还要一再提起?就像是不停在他钝化的心上划刀子。

老皇帝望着漆黑的苍穹,眉心微蹙。

这几年他头脑迟钝,有许多事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肃娴皇后……是他的发妻。

两人成亲时,那时他还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而她是驭雷部落骄傲的郡主。

后来,他登上储君之位,直至登上皇位,过程艰辛,也都离不开驭雷部落的支持。

仔细说来,肃娴皇后对他有恩,可他也恨她害死自己最爱的女人,更恨她身后的驭雷部落那么不懂得进退,在他登基之后还处处逾矩。

“长乐,”待回过神来,元青帝叫来身后的内侍。

“在。”元青帝身后的小黄门低头行礼。

“速派人去馨德宫的梨树底下……寻找死去的皇子尸身。”元青帝的声音有些发颤。

“是!”长乐行了礼,便走下台阶招呼了几名侍卫,匆匆往馨德宫方向去了。

亭中只剩下元青帝、陆晏和杨曼娘三人。

元青帝不语,杨曼娘跪在地上,脸上都是幸灾乐祸,陆晏微微蹙眉,似在等候馨德宫那边的消息。

“怎么样陆晏?看着近在眼前的江山落入其他皇子手中,那滋味如何?哈哈……”杨曼娘捋着长发,回头看向那黑衣男子,忍不住笑道,“我早就说过,这太子之位你不配,这江山……我的驰儿得不到,你也休想得到!”

陆晏手捏着袖口垂眸沉思,心中满是不甘。

他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过了今夜登顶之路上的障碍都被铲除,难道就因为他是肃娴皇后的儿子,就要将一切拱手让人?

“父皇,儿臣与肃娴皇后素未谋面,不论荣妃是否害死了肃娴皇后,她对儿臣都有养育之恩,”陆晏把心一横,复又一撩袍跪在琉璃小道上,“父皇!儿臣有证据,证明当年是杨淑妃用冰火散毒死我母妃荣妃。杀人偿命,求父皇为我母妃荣妃娘娘报仇!”

“你倒是很有孝心,”元青帝斜睨了他一眼,问道,“荣妃死了二十年了,你有何凭证说是杨淑妃所为?”

“父皇,儿臣有当年的御医,还有……月池宫的内侍吉祥公公做证!”陆晏拱手抱拳,朝元青帝磕了个头道,“父皇,母妃她对儿臣恩重如山,若真如杨淑妃所言,她当年生下死胎时必是悲痛欲绝,逼不得已才抢夺肃娴皇后的孩子,而那毒害她流产的人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不错,是我做的,”杨曼娘想到自己今日反正都是一个死字,索性承认了当年的事,“那又怎么样?就算我死了,荣妃,皇后,还有皇贵妃,她们全都活不过来了,哈哈哈……”

“啪!”

元青帝这回下狠手甩了杨曼娘一个耳光,直将她打落在地直不起身子:“你方才说……什么皇贵妃?!”

明德皇贵妃当年死得蹊跷,他一直以为是因为肃娴皇后在她孕期罚她立规矩,导致她生下信王后亏空了身体,可方才听杨曼娘说出“皇贵妃”三个字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圣上,您三宫六院,子女众多,可您今日放眼看看,还剩下几个?”杨曼娘捂着被打出血的嘴角,带着仇恨的冷笑,“您热闹了半生,也该像臣妾一样……尝尝孤苦无依、孑然一身的滋味了。”

“贱人!死有余辜,来……来人!”元青帝喘着气,扶着扶手站起来。

不知是因为饮了酒,还是因为怒火攻心,他竟是摇晃着站立不稳。

“来人?”杨曼娘转头看向亭子外边,幽声道,“圣上莫不是忘了,这皇宫里如今……都是臣妾的人呢。”

元青帝又跌坐回软垫上,气愤地捏紧了座椅的扶手:“你……你!”

“上千人的禁军早已投靠了臣妾,再加一百多人的暗卫军,”杨曼娘扶着廊柱缓缓站起来,掰着手指道,“宫外边不好说,可眼下这皇宫里……臣妾还是可以说了算的。”

“杨曼娘,你可知道我北戎共有三千禁军?可齐硕手里却只有一千多人,”陆晏站起身,侧身指着花园外,“你仔细看看,这清池宫中的禁军,有多少是你的人?”

正在此时,有整齐的军靴砸地之声由远及近。

数十名身穿禁军服饰的军士冲进花园来,在距离亭子一丈远处将凉亭给围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