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数完金吾卫的尸体发现少了一具,他更是以为那刺客劫走了王妃,再回想起自己做过的事,简直心烦意乱。

后来成棋来报信,说王妃没事,还抓了一个活口,风牧尘也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

总之这件事,他真的是里外不是人,绝不能让王爷知道,不然别说重回天鹰军,只怕还要丢脑袋。

陆晏回到中军大帐的时候,温玉娇已经去楼上沐浴完,躺下休息了。

屋里亮着一盏暗灯,淡淡的水汽混杂着脂粉香弥漫在空气里,给人一种温柔安宁的错觉。

“娇娇,你没事吧?”陆晏掀开帷幔,坐到她身边。

“王爷回来了,”温玉娇转过身,微微睁开眼,嗅到他身上的淡淡酒味,又挣扎着坐起来,“妾身去给您倒杯醒酒茶。”

她刚要起身,就被陆晏拦住了:“你只管躺着休息,我问几句话,就下楼去审问那个刺客。”

“王爷问吧。”温玉娇裹着被子,不知是否方才受了风寒,还有些咳嗽。

“那些刺客可是梁国的金吾卫?”方才回来以后,成书已经将事情经过简单地跟陆晏汇报了一遍。

“那些马的确是金吾卫的马,”温玉娇侧身躺着,面朝陆晏说道,“但是这几个刺客是不是当年的金吾卫,妾身就不知道了。”

“当年的金吾卫可是隶属于东宫?”陆晏顿了顿,犹豫着问道,“赵征他会不会……”

“王爷糊涂了,”温玉娇抬眸看了他一眼,又拉着他的手道,“从前金吾卫的确是隶属于东宫,可是赵征都已经落魄成这样了,金吾卫怎么可能还听命于他?”

什么忠心都是扯淡。要号令这些武功高强的暗卫,要么是权势滔天,要么是豪掷重金,赵征现在自保都成问题,又怎么可能养得起这些人强马壮的金吾卫?

“你可知当年宛都之乱后,金吾卫去了哪里?”陆晏又问道。

“妾身不知,应该……是还留在宛都之中。”温玉娇回想了片刻,回答道,“当年赵征和许氏出逃时,带走的是擅长途行军的东宫禁军,金吾卫属于杀手暗卫,平时只在宛都附近活动,他们应该没有带走。”

“宛都……”陆晏蹙眉,心中有了个猜测,站起身道,“我去亲自审问那刺客。”

“王爷别去了,”温玉娇拉住他的衣角,“有常忠和成书在审犯人,王爷可以放心,你去了,他们反倒不好发挥。”

下面的人做事有他们的办法,有些上不了台面的龌龊手段,虽然有效却不好当着陆晏的面施展。

陆晏想了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又在睡榻上坐了下来:“关于那幕后之人,你可有什么想法?”

“妾身愚钝,猜测……金吾卫如今应该是落到了永定帝手中,”温玉娇缓缓说道,“此次他们来鹭丘行刺,最有可能……是受了宛都中那位永定帝的指使,只是……妾身一个女流之辈,与那位永定帝无冤无仇,他犯不着下此狠手,除非……”

“除非什么?”陆晏联想到方才如仙居中那一杯茶水,心中一个念头闪过,忽觉后脊发寒。

“王爷,方才那些刺客出招狠厉,招招欲取妾身的性命,”温玉娇望着桌案上的灯火,眯起眼眸道,“妾身斗胆猜测,他们是受了定梁郡主的指使。”

“为何是她?”陆晏心里也有猜测,却仍旧不愿相信,“比起春烟,你与许氏的恩怨不是更大?”

方才好端端的,春烟怎会知道那杯茶水有问题?除非她与那个小厮是一伙的,只是事到临头突然改变主意。

陆晏知道春烟十有八九知晓此事,可却不愿相信自己刚刚捧上高位的定梁郡主竟然要谋害自己。

像陆晏这样身在高位久了,觉得像春烟这种女人的臣服是天经地义,毕竟她的一切都是自己赏赐的,她又怎敢有二心?

“妾身与许氏虽然有很多陈年旧恨,今夜赵征的事也多半是她所为,可许氏不至于与宛都中的永定帝相勾结,”方才回来以后,温玉娇也想了很多,最终认定此事应该与许氏无关,而是春烟所为,“石城守如果要投靠永定帝,早就已经投靠他了,又何必要向王爷您表忠心?”

“此事也很难说,或许……他只是假意归降也说不定,”陆晏觉得有些头疼,揉了揉眉心道,“待明日审过那个刺客还有如仙居中的小厮就知道了。”

“如仙居中的小厮?”温玉娇惊讶问道,“王爷方才在如仙居,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嗯,”陆晏揉着眉心,现出一缕烦躁的神色,“有个小厮想要行刺,人已经被拿下了。”

他并非没有遭遇过行刺这种事,但却不能忍受身边人的背叛。

尤其像富贵和春烟这样的下人,若不是自己提携他们一把,他们至今还在肮脏的泥坑里,为何他们还要背叛自己?

在北戎,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子,下人们对他的臣服是骨子里的,就算他不是权势滔天的昭王,在他还是个孩子时,下人们就全心全意地侍奉他。

可是这些外族人的臣服却夹杂着太多看不清摸不透的东西,那些外族人只是惧怕他手里的兵器,却质疑他的权力。

自从到了梁国,陆晏也变得多疑起来。

“那王爷,您有没有事?”温玉娇急忙坐起来,掰过他的下巴,前后左右地查看,又拉过他的手掌数了数手指。

陆晏忍不住笑道:“有你这样查看的么?你怕我少了根手指还是什么?”

“妾身怕您……”温玉娇一时语塞,也不知该如何回答,“总之您没事就好了。”

“我没事,春烟她及时为本王打翻了茶水,我一口也没喝。”陆晏揉了揉她的头发道,“此事不管结果如何,娇娇,看在她救过我的份上……留她一命。”

温玉娇抬起头,诧异地看着他,随后缓缓点了点头:“可若是……她想要置妾身于死地呢?”

春烟救了陆晏一命,自然应该论功行赏,可那几个刺客对待自己,又何尝有过一丝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