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司大幕即将落幕时,有场精彩的谢幕大戏。大戏的主人公是莫昌荣,但他的出场并不是一出正剧,反而带有滑稽感。咸丰年间某年二月初五子时末刻,忻城衙署知县莫昌荣起床了,随后,把总管韦燕、总番刘英、皆管石敢都叫来了。

这是莫家新的根基。

莫家旧的根基是蓝、韦、杨、刘、胡五大家族。在百年内乱中,杨家杨双被杀,家人奔他方逃难,杨家自此消散。蓝、胡两家看到莫家大势如此,实在不愿看到一家人的残杀,悄悄离开忻城,远奔他乡。留下来的韦、刘两家,不参与内乱中的任何一方,直到内乱平息,后来朝廷又有征调,韦家才被起用,刘家随即也被起用。石家是救了莫宗诏的奶娘蓝氏的后代。蓝氏后来与莫宗诏的母亲拜了姊妹,蓝氏也成了莫宗诏的干娘。莫宗诏为感恩,送了10 亩永业田给干妈家,石家的子孙有可用之人则用之。

这样一来,韦家后人韦燕成了狼兵战队的训练人、领兵人。刘家后人刘英名义上是总番,实则是衙署的大总管。石家后人石敢名上是皆管,实则成了知县的亲随。三个家族成了莫家新的根基。知县莫昌荣起来了,韦燕、刘英、石敢也来了,几人因一件大事要奔永定长官司方向而去。

同时间,永定长官司长官韦炳铅也起来了,相关人员也在同一时间起床,护送长官韦炳铅奔忻城方向而去。

这般大动干戈,所为何事?

忻城莫家和永定韦家,如唇齿相依。永定长官司韦启邦盗窃官银被杀,亏得韦启邦夫人莫氏主持永定长官司事,永定四境得以安然度过一劫;莫家内乱,法统承袭者莫宗诏得到永定长官司韦世兴的周到保护,忻城莫家的世袭法统才不致断绝。前有莫家和韦家几代的姻亲,后有莫景隆和永定长官结拜兄弟的情谊,多少代人的情谊难道要以兵戎相见为结局吗?当然不是。那双方半夜三更的忙碌所为何事?因为划界之事。

双方的地界一直不太清楚,可在双方感情热络时,此事没人提及。到了莫昌荣时代,双方为地界的事争执不已。庆远地区的六个土州、土县、长官司之间,为争夺地界发生过不少的血腥事件,但忻城和永定之间,虽有争执,但都想和平解决。

双方将争执上诉到庆远府,知府听后,一时也没有解决之道。思忖良久,想出一招,找两位土官来说:“两位,我想了一个办法,说出来你们听听,行了你们照办,不行,我也没办法了。”两位土官齐声道:“大人请讲。”知府清清嗓子道:“你们双方,选择一个时间点,然后莫知县从忻城出发,奔向永定。韦长官从永定出发,奔向忻城。双方碰面的地方,就是你们两家的分界线。”

两位土官听完,虽说不是很满意,但又没有其他很好的办法,只得同意。然后找到一位有名的巫师,算出一个吉时。巫师算出的日子是二月初五的子时。

莫昌荣在这一天的这个时候起床,手下三人也同时起床。总番刘英是个虑事周详的人,问道:“大人,带轿子走吗?”莫昌荣摆摆手道:“这是去办事,讲什么排场?准备点吃的和喝的,轻马简从。”常在知县身边的石敢知道莫昌荣的生活喜好,立即到厨房叫人准备。负责知县安全的韦燕把火铳、瑶刀、弓弩一一安置在马背上。丑时末刻,一切准备停当,几人上马奔永定方向而去。

星稀月斜,路窄坡多,路平坦时放马奔跑,坡陡路窄时控马徐行。

永定这边,则是另一番景象。韦炳铅爱好排场,把勘界之事看成张扬排场的机会。从起床开始就忙碌着安排仪仗队和鼓手队的事,忙乱多时,开拔走,寅时已过。韦炳铅坐上官轿,放炮出行。乐队、鼓手队奏着八仙乐曲开路,手持五色彩幡的仪仗队簇拥着官轿,浩浩****沿大路南行。

心里得意的韦炳铅想,莫昌荣也一定跟自己一样,坐着官轿排场出行。忻城到永定的路坡多路窄,官轿难行,行进缓慢。莫昌荣这里则是路宽地平,好走易行,多得地面的一定是自己。高兴之余,他便下令队伍加快脚步。队伍放开脚步,越走越快。

韦炳铅走了十来里路,到了一个叫九龙湾的地方,莫昌荣四人四骑正等在那。莫昌荣上前施礼道:“韦公无恙,兄弟有礼了。”韦炳铅下得轿来,十分尴尬,眼睛四下望望道:“莫知县来得好快。大人的官轿呢?”莫昌荣道:“忻城山多路陡,兄弟我平常外出多是骑马。韦公,依前日之言,就以你我相会之地为界吧。”韦炳铅心说,这里离我的衙门十来里路,离忻城则是50 多里路,吃亏吃大了。可这是有证人的君子协定,无法毁约,只好忍痛答应。

站在一旁的总番刘英见韦炳铅虽然答应,但心里是万般无奈。心想,如果今天不把这事敲钉转角钉死,难免韦炳铅有一天反悔,就对莫昌荣说:“大人,您和韦长官的君子之约,要有个物证。不如趁今天两位大人在此,还有这么多的见证人,将此事刻碑立于此处,为千秋后代留个美谈。”莫昌荣心思正转于此,刘英的话正合自己所谋。遂笑着对韦炳铅说:“韦公,我看此议甚好。”韦炳铅哑巴吃黄连,只有点头附和。传令差人找来石匠刻碑,立于九龙湾两土官相会之处。这块界碑高三尺五寸,宽二尺,上刻有两土官共拟的分界碑文。双方交换了签字文书,结束了定界仪式。韦炳铅拱拱手回身要走时,莫昌荣却将手中的一根榕树枝递过去:“韦公,还你这根榕树枝,我在你的地界三寨折的。”韦炳铅马上反应过来,莫昌荣已跑到我家大门口三寨了,又从三寨退回到了九龙湾。

韦炳铅双手一揖:“莫知县,您的仁义我领教了。”一个手下插嘴说:“大人,界碑离我们只有十里,还有什么仁义。”韦炳铅道:“莫知县要不是从三寨退回到九龙湾,界碑就立到三寨了,立到我家门口了。”两位土官划分边界一事,有点滑稽。不过,从中看出莫昌荣的行事风格:务实,凡事能让人一步。

莫景隆1759 年终职后,接班的是妾室欧阳氏的儿子莫若恭。莫若恭任职41 年,于嘉庆四年(1799 年) 病故,终年61 岁。莫若恭无嗣,将堂侄莫世禧过继在名下袭职。

莫世禧于1799 年袭职后,荒废县务,在位16 年后被废。

莫世禧后继无嗣,导致莫振国、莫景隆、莫若恭、莫世禧世系法统流转到莫振国的弟弟莫振邦的世系上。莫振邦的世系是莫尚隆、莫若嵩、莫世暿、莫昌荣。

被废去的土官莫世禧,是需要重新认识的一代土官。家谱提到莫世禧,有一句话:按清工部营造法式重建土司衙门,规制宏大。很多人对这句话并不在意,其实这里面有很大的学问。

中国古建筑中的木质结构,如栱、枋、柱、梁、椽等任何组成部分,都可以按标准分开来进行批量生产,不用担心做完了组装不上,这是中国古代木结构建筑建造神速的“终极秘密”。在县务上没有建树的莫世禧,却能按清朝工部颁布的《工部工程做法则例》重建忻城衙署,可以说是莫家少有的建筑专家。

莫昌荣踏上忻城莫家土司的舞台时,已是1846 年二月了。他面对的环境空前恶劣。

雍正七年(1729 年) 改土归流,将忻城土县功德、窑灰二里划归理苗分县,缩小了忻城莫家的治理范围。莫家认识到改土归流的大势,治理忻城的积极性减弱了。光绪二十四年(1898 年),废除土知县审批权,即废除了忻城的刑事案件诉讼司的司法权。缩减土地面积,取消其治理的权限,等于明确告诉土司,世袭制的终结为期不远了。土司的进取心被进一步削弱,消极成为常态。奋发有为的莫景隆,将进取的心态转化为对莫家历史的总结,才完成了《莫氏宗谱》。才情等而下之的莫若恭居其位而无所成。莫世禧则干脆不理县务。以后代理县务的莫若嵩和莫世暿也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治理不力,秩序松弛。正气不彰,邪气上扬。秩序松弛则匪生,邪气上扬则鱼龙混杂。

嘉庆十二年(1807年) 六月十二日深夜丑时许,宜山县令赵品金率兵在思练堡附近巡缉,忽听思练堡卜佑村人喊狗叫。有人大喊:“土匪抢劫,土匪抢劫。”赵品金闻信即分途堵截。当场杀死土匪陈老三、伍亚三等人,抓捕了李桂、潘老草、黄添尔、李发胜等人,还有24人逃逸。

审讯得知,这是一伙以天地会首领李桂、周宗胜为首的匪贼,匪贼探听到思练堡卜佑村土官后裔莫骄家颇有家财,遂率人众趁夜抢劫。这是忻城匪贼以会党名号组织抢劫之始。

嘉庆十九年(1814 年),蓝扶惠、韦广昌等人也以结拜兄弟会为名,在思练堡抢劫。在一次聚众持械抢劫卜佑村时,土司官族莫震率村民追捕,格杀7 人。敢作敢为、有侠义之气的莫震,即是前文提到的忻城县第一个考中举人的人。

莫震率人抗匪,保护了一村的平安,百姓应欢天喜地为他请功吧。

没想到,竟遭与土匪同流合污的一些村民诬告,说莫震滥杀无辜,罔顾人命,因此被拘押。幸亏负责此案的宜山知县博敦心里清楚,又将匪首蓝扶惠等十余人逮捕,结案为:蓝扶惠等人以结拜兄弟会为名的土匪抢劫,莫震获释。

人心不稳,匪情汹汹,是莫昌荣面临的内部环境。

外部大环境呢,情势更为严峻。1840 年鸦片战争爆发之后,洪秀全大规模的起义掀起了足已沉没清王朝大船的惊涛骇浪。僻处一隅的忻城已感受到时代的风雨飘摇。

1846 年袭职的莫昌荣,以务实的风格,任职即抓两件事:一是调整衙署官吏和各里堡的里正和堡目;二是抓狼兵战队的训练。刘家后人刘英,被任命为总番,实则是衙署的大总管,为的是考核监管各里堡的里正和堡目。韦家后人韦燕,家传武术,且精于火铳的射击,被委任为把总,负责狼兵战队的训练和管理。

身边需要得力人选,选取了石家后人石敢,给其挂了个皆管的头衔。莫昌荣的武术源于老祖莫宗诏。莫宗诏三岁避难到了舅舅韦世兴家,后来跟随韦世兴习武,并习练瑶刀刀法。永定韦家自先祖韦启邦后,十分重视武功一道的习练。到韦世兴时,其武功刀法,俱臻一流之境。莫宗诏获益匪浅。

吴三桂派手下总兵李象新到忻城,莫贵与之勾结,欲在忻城采购粮草囤聚,支援吴三桂的叛乱。李象新身为总兵,自是武功高强。到忻城后,虽匿居巢角山,仍夜夜酒肉欢歌。

莫宗诏侦知李象新居处,率领数十狼兵前往擒杀。他们趁夜潜行到李象新匿居的地方时,只见李象新在灯下饮酒,边饮边歌。旁边数人,皆佩兵器在旁侍卫。

莫宗诏腾跃而上,欲一刀击杀李象新。

李象新功夫了得。危急中,手中杯直飞莫宗诏脸面,另一只手抓起酒坛将抵达胸口的刀击歪一边。莫宗诏将头一偏,躲过酒杯。握刀之手顺势下划,将李象新两腿划伤。就在此时,李象新身边的侍卫已被跃上的狼兵斩杀。李象新见势不好,立身跃上身后的山岗,准备逃走。莫宗诏飞身追来,手中刀上下翻飞,将李象新击杀于刀下。莫宗诏的功夫后来传给了莫元相,莫元相将之传给了莫振国、莫振邦兄弟。莫振邦传给儿子莫尚隆,莫尚隆传给莫若嵩,莫若嵩后来考取武生后更加苦练,将父祖的功夫发扬光大。莫若嵩传给莫世暿,莫世暿传给莫昌荣。

功夫需要苦练,也要看禀赋。禀赋异常的莫镇威年龄不大,就将刀中之王的万人斩刀法融会贯通,成为高手。莫昌荣承继了父祖的武功基因,具先天禀赋,且又酷爱,少年时常浸**此道而难自拔。跟武术世家的韦燕自小一起练武,不同的武功家数经过互相磨砺,常会产生不同的光芒淬炼在武术之道中。

道光二十九年(1849 年),形势骤然紧张。袄峒人张亚增,聚2000余众,打着吃大户的旗号,四处抢劫,并与附近州县的严文龙部、文亚部、黄亚佑部、陈兴晚部相勾结。

有消息传来,张亚增将率匪部于是年十二月十六日到大唐圩、思里堡、思练一带抢劫。人数接近千人。莫昌荣闻讯,即带狼兵战队出发,直奔离匪巢不远的木罗隘。木罗隘位于木罗堡,是土匪出入的必经之道。隘有两重,一重为外隘,一重为里隘。里外隘都是崇山峻岭,各有一道关门成为隘口。两隘之间相距三里许,为一片盆地。到了外隘口,石敢立即派韦燕以及韦燕的三个副手牧顶天、蒙大好、樊山道找到隘口并隐蔽起来,莫昌荣一番布置后诸人即各自带队埋伏去了。

午后申时,匪首张亚增带着众匪来了。因接近匪巢,土匪都很松懈。刀枪有横扛着的,有直拿着的,有的在枪尖上还挑着个包袱。

山道难行,过了半个时辰,大队人马才过完。还有一部分土匪稀稀拉拉地落在后边,两队之间出现了时间上的空当。

约莫半炷香后,才又听到齁喽气喘声响起。50 多人,身背肩挑,弓腰弯身,手拽着山道两旁的藤蔓和树枝,从山脚拉到山顶,慢慢往上爬行。这些人有的是百姓,被土匪抓来当挑夫的。还有40 多土匪,夹杂在百姓中。

韦燕手下的50 人,嗖嗖嗖,从山凹处跃出,将隘口卡住。

牧顶天、蒙大好带领着各自狼兵战队,纷纷从山道两旁压来。

被抓来的百姓喊爹叫娘地往山下跑去。押送的土匪打着喊着制止,但一点用没有。

逃得快的已奔逃到山下,樊山道带领的狼兵早已等候多时了。300名刀法娴熟、阵法娴熟的狼兵对阵40 多个土匪,那就是小菜一碟。只听一阵扑哧声,不多一会儿,40 多个土匪全给报销了。被抓来的挑夫跟不少的狼兵都熟悉,纷纷诉说土匪如何抢劫,如何抓他们当力工给土匪运输抢劫的物资。这工夫,刘英安排人牵来马匹,将土匪抢劫来的财物驮好,剩下轻的给民工背上,沿思练方向走了。莫昌荣咬着韦燕的耳朵嘀咕了一阵,韦燕带着50 名狼兵也走了。随后,莫昌荣命令三个狼兵战队:“向风岭隘出发。”

这边张亚增带着土匪翻过了木罗隘,在山下找个地方休憩,并等着后边的挑夫队。隔着一座山梁,这边的叫喊声,传不过去。过了一炷香,仍不见后边的挑夫,张亚增传个小喽啰前去查看。不多时,小喽啰慌慌忙忙跑回来报告道:“挑夫队不见了,山路上不少血迹,还有不少东西落了一道。”抢劫的东西不见了,张亚增急得跳起来喊:“起来,往回追。”

下岭上山,一路上不时见有东西遗落道上,众匪见了,越加努力地追着。

过了三寨,又是一片连绵群山,中间一条宽阔的道路,两岸山势陡峻,长约10 里。走完这段路,山势收紧,路向上攀缘,中间一个隘口。

隘口名风岭隘,三寨与同其分界于此。一口木箱正横放在隘口中央。

见有木箱,前头的土匪奋力撵去。快接近隘口,一排枪声响起,数个土匪栽倒路旁。枪声过后,弩箭密集飞来,众匪成了活靶子。走在前头土匪还没醒过神来,后边的土匪又遭到从陡峻山上飞滚而下的石头的砸打,哭爹喊娘乱成一片。

张亚增所率的土匪落入了莫昌荣的口袋阵。

在木罗隘,莫昌荣布置了韦燕带领50 人的狼兵卡住隘口。50 人的狼兵战队是两栖战队。20 人是火铳手,一人一只火铳,还配有一把瑶刀。

还有10 人是装填手,装填手也都配有瑶刀。还有20 人是弓弩手,弩机连发,射伤力强大。当然,弓弩手也配有瑶刀。

50 人的任务,埋伏关隘两侧,待土匪大队人马过后,剩下身背肩挑抢劫来的财物的后队时,即堵住隘口,同时堵住前队土匪的进攻。20 只火铳的弹雨,20 把弓弩的箭网能堵截住土匪的攻势。山势绵远,阻隔了挑夫队的喊叫声。

莫昌荣能够判断,土匪知道挑夫队被救后,一定会拼命前来追击,就将风岭隘前的长长山沟选择为又一战场,命韦燕率50 名双栖狼兵前来设伏,把木罗隘没有发挥的作用给补上。

莫昌荣带着150 人的狼兵战队埋伏在一侧山岭,刘英带着另外150人埋伏另一侧。韦燕的枪声一响,那就是信号。两侧山岭的狼兵掀石滚礌,山沟的一众土匪被砸得血肉横飞。瘦小的张亚增仗着一身功夫,在礌石阵中蹿来蹿去,高声喊道:“都往山脚躲,山脚砸不到。”土匪渐渐都靠到了山脚,张亚增的手往后指一指,向来时的路移去。脱出包围圈,张亚增高声喊:“是谁手段这么高超,让我大败亏输。”莫昌荣高声道:“是本知县莫昌荣,你敢到我县抢劫,难道不知道忻城莫家是靠打仗起家的吗?今儿个让你尝点苦头,以后你再敢危害忻城,我还有更厉害的手段对付你。”

自此,张亚增再不敢到忻城县境来活动。初战,莫昌荣表现出来的多谋善断和对战场形势的把控能力赢得了狼兵的信任和尊重。狼兵战队信心的建立,对于第二年的严峻局面,是一支强力镇静剂。

道光三十年(1850 年) 二月十四日,土匪2000 余人到忻城南部古万圩,抢劫万源当。十九日到思练圩,抢劫五美当,然后由思练直接去了袄峒圩。是年九月,土匪头领陈兴晚率2000 余人由罗墨渡抢劫范团,但是失败了。怎么失败的?莫昌荣利用山地战,将陈兴晚的部下东吃一块西吃一块地吃了不少。陈兴晚寻找莫昌荣报复却找不到。暴怒之下,陈兴晚攻入土司衙署,但莫昌荣的家属及部下全部转移,陈兴晚捉住了土差莫远,将其杀死祭旗。

随后,土匪黄晚部和黄亚佑部都陆续进入忻城,每部近2000 人,经忻城抵达袄峒,与张亚增会合,达5000 之众,图谋北上攻占庆远府。

莫昌荣将此信息条陈报府,并贡献剿匪一策。上宪依策调动各地驻军和狼兵秘密汇聚忻城东部。莫昌荣依计率狼兵潜行袄峒,一把火将存放土匪从各地抢劫来的财物仓库点着,多次吃过莫昌荣苦头的张亚增、陈兴晚上马即追,众土匪随后跟踪追击。紧跑紧追,过了木罗隘的里隘,下到约莫方圆三里的平坝,中间小山,过了小山,就快到了莫昌荣曾在此收拾张亚增的挑夫队的外隘口。

莫昌荣所率300 多人马没有穿山而过,而是迅速攀缘上了小山。山顶如巢形,几百人马沿山散开,刘英、牧顶天、蒙大好、樊山道分散四方,一人负责一个方向。

7 人一组的狼兵战队,一个方向7 组,每组寻找平阔之地展开队形。

50 人的瑶刀战队,10 人一队分散在狼兵战队之间。50 人的潜伏战队,10 人一队分散在狼兵战队之间。50 人的铳弩战队,集中巢形之内,韦燕统一指挥。

莫昌荣站在山巢内,石敢紧跟后边。

那时没有诸军种联合作战的叫法,可莫家的战法已具有这种战法的意思。

7 人一组的狼兵战队,阵形堂堂。战术足以震慑敌方。

瑶刀战队和潜伏战队,如奇兵隐于阵形之中,杀敌于无形。

50 人的铳弩战队,用作火力支援,哪个方向危急,即支援哪个方向。

不同战队之间,以己所长,互相策应,互相支援。

追来的土匪,如潮水般向山上攻来。号手一声长号,300 多狼兵杀声喊起,惊天动地,盖过了如潮水般的土匪的嘈杂声。狼兵战队的杀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南面的狼兵战队,四组所处的地势相对平坦,利于战术水平的发挥,钩镰枪往前一突,一个土匪就被钩进阵中,刀斧手手起斧落,土匪就被了结。

另外三个组的地形不太好,钩镰枪钩住土匪,从下往上拽,吃力不说,有个土匪用手死死拽住旁边的树枝,怎么都拉不过来,还嗷嗷乱叫。

镇守于此的牧顶天手执瑶刀,抢出一步,一个后倒身往下滑去,脚掌蹬住树根,瑶刀一扬,将土匪拽住树枝的手砍断,土匪在惨叫声中被钩入阵去,被一斧毙命。

牧顶天命令这狼兵战队改为单兵防守,互相支援。

山巢内的莫昌荣目睹了牧顶天的新部署,即果断命令石敢道:“到西边和北边,命令蒙大好和樊山道,如果地形不利于狼兵战术的展开,可改为单兵防守。”

东部是进山的路口处,路口宽敞,土匪如潮水般涌来,狼兵的压力增大。

几个匪首模样的人正向这边奔来。莫昌荣命令韦燕:“火铳手和弓弩手瞄准那匪首射击。”一阵枪响,一阵箭鸣,倒下一簇人。仍有两个匪首带着喽啰冲了过来。

莫昌荣喃喃自语道:“我的秘密武器可派上用场了。”右手一扬,刀衣脱落。

五尺长的万人斩一手在握。

莫镇威之后,家道沦落,万人斩刀法无人继承。但其刀和刀法被莫宗诏母亲保存,莫宗诏没工夫学,莫元相、莫振国、莫景隆没兴趣学,刀和刀法辗转落到莫昌荣手中,莫昌荣学了瑶刀刀法后才开始习练万人斩,没人教,自己偷偷地练。除了韦燕少数几人,没人知道莫昌荣会使万人斩。今天是个大阵仗,莫昌荣才将其随身带来。

莫昌荣手持万人斩,大步向路口走去。到了路口,大手一挥,狼兵战队退到身后。土匪冲到身前。莫昌荣一招凌空劈下。头前的匪首举刀一格。力道太沉,没格动,自己噌噌倒退几步,将身后的土匪撞倒。另一个匪首见机则挥着瑶刀扑来。莫昌荣刀背一格顺势一扎。此匪首向后一跃,又将身后土匪撞倒。莫昌荣随即展开刀法,远刺近挑,左绞右撩。刀锋到处,群匪纷纷避让。刀光闪闪,风声嗖嗖,一人对阵两个匪首,兀是攻多守少。使到霹雳惊空时,一个匪首手中的大厚背刀被磕飞,另一个匪首持刀的手被掠伤,亏得众匪簇拥着向后退去,没被当场击毙。匪首退后站定,其中一个说道:“莫家万人斩,不是已无传人了吗?”莫昌荣听声是在山谷里被打了埋伏的张亚增,嘿嘿一笑道:“张亚增,我告诉过你,莫家是打仗起家,厉害的手段不止一招。”张亚增豪横道:“莫知县,你纵然有万人斩,但你敌不过我人多,何况,我用箭远攻,你有万人斩也无可奈何。”说话间,一众土匪张开弓,瞄向莫昌荣。

将射未射,远处有声传来道:“这一招也不见得好使。”话到人到。一人从群匪的头上如飞而来,刀光闪处,众匪所持弓箭弓弦全被划断。

这时,韦燕声音从山上传来:“蓝兄,轻功高妙,佩服佩服。”这当儿,狼兵将盾牌围在了莫昌荣前面。韦燕道:“知县大人,蓝兄是莫家原来的根基中的蓝、韦、杨、刘中的蓝家。”说这话时,来人已深深拜了下去,口中道:“小弟蓝箭,见过知县大人。”

莫昌荣双手紧紧握住蓝箭,感谢道:“蓝兄一来就解了我的危急之难。客气话不说了,既然蓝兄你我的机缘在此,我们兄弟携手灭了这群土匪。”蓝箭睁大眼睛惊讶道:“莫家300 多狼兵,要灭了5000 多土匪?”莫昌荣笑道:“蓝兄别惊讶,你看看四面山上。”话音刚落,寂静的山峦,突然长号声起,战旗透林而出。莫昌荣笑对蓝箭说:“蓝兄,我将土匪的牛鼻子牵到这里,周围埋伏着2 万多官军和各路狼兵。”蓝箭也笑道:“我本赶来救你,没想到却得以参加这场剿匪盛会。好,好!”喊杀声响起,莫家狼兵从山上冲杀下来。

完美的一战,莫昌荣因军功钦加知州衔,赏戴花翎。

1858 年八月,大成国李文茂部雷大孽、邓成等率部入忻城会合李亚科、蓝红源部屯驻大塘、峒口寨等地,虎视忻城衙署。

莫昌荣协同知府张凯嵩以及宜山令况逢春、都司梁贵春、团绅王汝弼合兵逼营忻城外堡。九月初二日,破大塘,俘获李亚科。初六日,破峒口寨,俘蓝红源。

动乱,莫昌荣凭借多谋善断的军事才干,率领狼兵战队以寡击众,平暴安良,让忻城避免了更多的血腥、更多的动**。

同治三年(1864 年) 四月,土官莫昌荣续修《莫氏族谱》完成。广西学政鲍源深、象州进士郑献甫为之作序。

莫昌荣卒于光绪十年(1884 年) 十月二十四日,终年72 岁。

死后诰授奉直大夫。

22年后,最后一任土官莫绳武为莫家落下五百年世袭土司的大幕。

时间是1906 年。

帷幕落下,曲终人散,唯见江上数峰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