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末年,土知县莫元相陪着庆远府负责文教的陈元迪来忻城观光,还越过忻城县有名的斗二关隘去观游外堡。古人传言,斗二关隘需吃一斗二的米饭才能爬过。其陡峭险峻由此可见一斑。

当然,来此游历,莫元相还有一个私心,展现先祖艰苦创业的精神。

由县治到思练,原来只有一条崎岖的小道。

莫镇威为改变县治到思练的艰难交通,组织土民重新整修。开山凿石,填沟壑、铺石路,特别在修筑斗二关隘路段时,于无路处筑路,几乎都是一锤一錾凿出来的,特别艰难,历时数年方得完成。过去单人行走都很艰难的羊肠小道变成可以骑马、可以坐轿而行的坦途。

莫元相矗立于关隘之巅,回望忻城,平畴交错,青葱满眼,对于先祖重塑忻城地理大格局的非凡气势,无限自豪。有感于此,游历回来提笔一挥而就,留下来一首气势雄浑的《过斗二隘》诗:峭壁层峦奇且怪,相传此处斗二隘。

回环百里势凌空,重叠千山多窒碍。

霭霭浮云逼面生,青青林木张华盖。

四时天气暗晴阴,万壑烟光迷远黛。

鸟道羊肠去路艰,攀藤附葛行人惫。

我来勒马驻高峰,剑气光芒侵上界。

虎啸风生两腋间,鸟啼花落春常在。

何须别地觅天台,耸翠如斯聊可爱。

仰探碧落抹残霞,俯视群山皆下拜。

牧童不识问何来,笑而不答过山寨。

莫镇威重塑忻城地理大格局源于朝廷的军事大局。

1579 年至1580 年对十寨的剿匪取得完胜后,广西的地方大员在反思十寨的叛乱为何时剿时起,为何延续数百年之久。一个重要原因:交通阻隔,迟滞了军事行动。匪患初起,不能消灭于萌芽。匪患大炽,祸患周边,一经打击,就窝回匪巢,得以休整坐大。

忻城在庆远府区域内,位置独特,具有重要的军事价值。以宜州为中心的庆远府,在很长的时间内,都是中原王朝对外管控的军政管控州。元朝之前,广西曾分宜州、容州、邕州三路。宜州一路统领融州、柳州、象州,管下数十个羁縻州,这是一条对外的边境线。未入版图的大理国、西南蕃想进入中原进贡,必须经过宜州官府批准同意,发放关文。

元明清的庆远路(庆远南丹溪洞等处军民安抚司、庆远府) 一直作为地区统辖行政中心,它的地理位置及军事地位至关重要,这是600 多年历史的选择。

由此形成的以宜州为中心的古驿道,成为联系其他府州的主要官道,并兼及其他州县、长官司、巡检司(含流土)、寨堡塘铺、土舍(土寨) 的支线,它们的主要作用当然是作为重要军事设施而存在的,是转输军队、军用粮草物资、军令军情的通道,还是民间商贸、旅游、邮递等的交通要道。

庆远府的南边官道为:宾州上林县(清三浪塘) —忻城(明罗木堡) —永定土司(石别堡/石别塘) —草塘堡—香山观(香山寺) —庆远府城,是自宾州到达宜州乃至融州的重要驿路。十寨之战后,修通宾州经三里至忻城的道路,成为广西府城的战略选项。忻城土县自然责无旁贷。

两广总督刘尧诲和广西巡抚张任,在十寨东部设琴水、路东和龙哈等六营,在西部设咘咳、良举等营,北部设罗墨、高阳等堡,相成掎角联合,忻城需要配合修通从范团至红水河的道路。

莫镇威组织土民,先修通了从县治范团向北,经高阳、大塘、喇营、烽火等地抵达庆远府城、忻城境内的30 里长的乡道。从县治范团向南,山地道路崎岖难行,莫镇威带领土民,克难攻坚,修通从范团抵达罗墨渡的35 里山路,经上林并通宾州。以忻城为节点,向北,经宜州、融州、抵达桂林;向南,经宾州抵达南宁的一条战略大通道得以贯通。

在为朝廷修路中,莫镇威受到启发,朝廷要贯通战略要地的大动脉,忻城本就交通梗阻,有的峒寨与外界素少来往,何不“使羊肠之道尽变康庄”呢?于是,一场前无古人的修路大战出现在忻城。

思练素来是忻城重镇,但也是路途最困阻之地。莫镇威带领土民在石壁上开路,修通6 个山隘,70 里长的路段至少修了5 年才完工。最后又集中人力攻克斗二隘,历经3 年才将2 里之长的斗二隘修通。

从忻城经三冲、隆光、龙田、索定直达迁江县(今来宾市迁江镇)白露村的忻白古道,全长80 里,莫镇威带领土民修通此道后,打开了滴水、古万等峒长期与世隔绝的险阻,昔日的阻隔变成了今日的大通道。

修通了县城到达同其堡的山间古道。以思练为中心,往东北方向,修通经三寨、石牛,到达马平县(今柳州市) 高村的乡道;往东方向,修通了经中峒、思里,到达马平县之力牌峒的乡道;往东南方向,修通经桃园,到达迁江县之七峒的乡道。

逢山开路、遇水架桥是交通建设上一体两面的事,莫景隆于乾隆九年(1744 年) 纂修的《莫氏宗谱》记载,莫镇威带领施工人员,先后在大小多条河流上建造大小桥梁100 多座。如今虽然没有资料记载莫镇威在忻城道路的建设上投注了多少年的时间,但是可以想见,这样巨大的工程必然是旷日持久的。

工具原始、技术落后的当时,修筑2 里的斗二隘花了3 年时间。70里的忻城至思练的古道,80 里的忻城到迁江白露村的古道,80 里的忻城到同其堡的山间古道,以20 里计的以思练为中心的3 条短程乡道,再加其他短程路段,总计将近300 里的古道,全凭着一镐一钎,一凿一錾加以修筑。由是,忻城道路建设的用时当在20 余年。莫镇威用自己的后半生完成的这项庞大工程,如果没有远大的人生追求,没有要让忻城变得富饶美丽的远大理想,是不可能20 年如一日坚持下去的。

站在斗二隘之巅,环顾忻城周遭,万历年间200 平方公里的忻城山川之间,300 多里的古道萦绕在崇山峻岭之中,蜿蜒在沟壑深涧之上。

大小河川,一百多座桥梁连接着南来北往的乡道行程,僻远的拉近了,阻断的畅通了。自有人类以来,天天打着照面,天天依偎一起的大自然,被重新塑造了。人类的伟力重建了忻城地理格局。

今天再大的事,到了明天就是小事。

今年再大的事,到了明年就是故事。

今生再大的事,到了来生就是传说。

莫镇威铭刻在忻城地理上的伟绩丰功,不会变成小事,不会变成故事,不会变成传说,只会如斗二关隘矗立山巅,供人们遥望,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