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2 年,大明王朝的不幸之年。这年六月初一,出现日食。初四以后,彗星在天空出现,苍白的光芒,像一匹白练,由西北直指五车星。
大明王朝的台柱子张居正梦见皇帝派自己去祭祀女神,不想,六月二十日,张居正就舍下他的皇帝,舍下他的亲人,魂归西天。
远隔皇城数千里之外的忻城,1582 年同样也是个不幸之年。夏初,彩江通河血赤。有人说,这是矗立于彩江河两岸的两棵巨树,盘结在河底的根被人砍断,流出来的血染红了彩江。同时,一股谣言甚嚣尘上:莫家的风水被破坏了,莫家要触霉头了。种种迹象表明有人在暗中针对莫家。
总管蓝凤进行暗访,无迹可寻。莫镇威制止了蓝凤的暗访,莫镇威说:“天命不可测。”
莫镇威回家与罗柔说知此事,罗柔想了想说:“我也不同意暗访。古人有句话,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莫家在忻城已经九代人了,早已超越了古人的命运法则。况且,按照先祖传下来的天命诗,莫家的天命运长500 年,没有大恶大奸的败德之辈,天命是不会改变的。”
莫镇威在县衙办公时将夫人一席话说与总管蓝凤,蓝凤赞成道:“夫人说得对,敬畏天命,做好人事。但我们且把彩江通河赤红的自然现象看作上苍的警醒,要我们改变什么或适应什么。”
莫镇威看看蓝凤,又四下看看土屋茅舍的县衙,说道:“循天道而变,即是命运。先祖鲁公逐马而迁,依凭的是天道,住了数代人,天道又将循环,我们当另寻居所。蓝总管,风水你有家学渊源,你就重操旧业,为县衙另寻新址。”
蓝凤刚想回话,就被快步走进来的护卫长杨武打断了:“知县,马找到了。”县衙的马平常都由马夫放到三堆一带吃草。三堆离范团有几里路,也在彩江边。地势低洼,水草丰茂,多年来,这里成了县衙的放马场。近日连续几天,马夫到傍晚去收马时,嘿,马不见了。马夫到处找,最后在十多里地外的翠屏山下找到。
偶尔一天也就罢了,连续几天都是这样。马夫觉得奇怪,把这事当稀奇事反映给了杨武。莫镇威和蓝凤听了,嘴里同声说道:“潜于板,逐马迁。”同口而出,自然是莫家的天命秘诀。莫镇威带上蓝凤、杨武策马奔向翠屏山。
翠屏山映入眼帘,万丈苍崖,白云流逝;千寻危峰,朱霞摇曳。千屏万嶂,森森然然;千树万枝,陆陆离离。实为一方之雄镇,万代之边陲。
几人满心欢喜,奔驰到北面山麓,大片平坦开阔之地,风吹草低。
县衙的马正在吃草。一匹红褐色马的背上,落着两只翠鸟。
蓝凤口中喃喃道:“马背落翠鸟,阳宅风水好!”下得马来,蓝凤抬眼望去,平地之背的山峦处,有三个小山峰,宛似交椅的靠背。蓝凤喜道:“建屋于此,如人坐官椅,好地。”
随后,三人弃马登山。山顶一水池,清澈见底,两尾锦鲤悠闲地游戏其中。蓝凤道:“这叫锦鲤登天处,也叫鱼化龙池。锦鲤登天待有时,鱼化龙时一飞冲天。”
蓝凤拿出罗盘,经一番勘测说道:“下面的阳地正处于太极晕位上,建房时,注意中堂的位置,必须坐落在该区域的主太极晕位上。朝向与传统的坐北朝南相背,是坐南朝北,但风水也是绝佳位置了。”
莫镇威笑道:“好,新的县衙就建于此。蓝总管全权负责,先拿出方案,一个是设计方案,一个是物料方案,一个是用工方案。在设计上,一定要超脱范团的形式,可参考我们在北京见到的庭院形式。既是办公场所,又是家庭生活的地方;既有衙署的庄严,又有生活的趣味。最主要的还有两点,大格局上要体现中原风格,细节上要表现本地的特色。”
约在1584 年,忻城土司衙署建成了,当时的模样没有留下来,但是围绕土司衙署的劫难却是一波又一波。1605 年,莫氏土司家族内讧,土司衙署遭遇毁城焚署的劫难。1615 年,土官莫恩达组织力量进行了部分维修。清顺治九年(1652 年) 十二月,莫氏土司家族再次内讧。土官莫猛继子宗启、宗昌俱遭杀害。土司衙署再遭毁损之难。康熙二十一年(1682 年),土官莫宗诏全面维修了土司衙署。康熙五十年(1711 年),土官莫元相重修土司衙署。光绪二十八年(1902 年),会党覃火生率部攻入忻城,烧毁土司衙署三堂和东花厅等处。民国十六年(1927 年),土司衙署重新修葺。1963 年,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将土司衙署定为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拨专款6 万元维修。1981 年至1986 年,政府拨款14 万元进行维修。1987 年至1991 年,政府相继拨款30 余万元进行维修。1996 年,土司衙署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国家文物局拨款60 万元,全面维修,并重建跨街辕门、三界庙大殿等建筑物,整座土司衙署建筑群基本恢复原貌。当后世的人们以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这座来自明代的建筑时,都备感震撼,这不就是穿越时空的建筑经典吗?土司建筑群背靠翠屏山而建,尽得自然山水的精华。
为配合这种地形山川之美,土司建筑的色彩在避开帝王宫廷建筑常用的金黄颜色外,很巧妙地使用以赤红色为主调,辅以绿、黑、白的颜色。在大门、柱子、屋架、檩条、椽皮、花窗甚至床架、茶几、桌凳都使用赤红色,与苍翠的山色、明朗的青空融合成一个和谐的整体。土司衙署主体建筑由照壁、大门、牢房、兵舍、正堂(头堂)、长廊(亦称花廊)、东花厅、西花厅、二堂、东厢房、西厢房、三堂、后苑(闺房) 等组成,建筑面积3100 平方米。进深为院落,格局为宫廷,并将家居庭院组合其间,配合园林的要素,体现了家国一体的文化情怀。土司衙署建筑皆为砖木结构,穿斗构架,硬山翘角,雕梁画栋,朱漆柱梁,一派中原古典宫廷建筑的风格。观其色彩和装饰,前窗皆镂空花窗,花鸟图案,形象逼真,栩栩如生,这花窗的图案都是仿忻城壮锦图案制作的,又是一派地方特色。面对这一座穿越时空而来的建筑经典,遥想当年的建筑者莫镇威,其文化情怀,我们当赞叹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