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中午,远离桂林的庆远八仙屯忽闻疯狂的马蹄声敲打着官道,向八仙屯千户官衙飞奔而来。
近了,三匹黑色骏马从三个方向卷地而来。马上之人,身佩瑶刀。
杀伤力十分强大的瑶刀,刀身四尺,刀把二尺,鞘内有一大一小两把刀。瑶刀来自瑶族,但经过改装后,大刀刀背更加宽厚,刀刃更加锋利;小刀更加小巧,突出了伏兵暗器的功用,常发挥临阵奇袭的效用。
瑶族的佩刀,经此一改,成了八仙屯军士克敌制胜的大杀器。
佩刀如此显眼,斗笠更是五彩斑斓,艳丽夺目,制作心思之巧令人匪夷所思。斗笠之骨,采用的是庆远地区最坚致的铁力木。内外两层,采用的是鞯皮,即生牛皮经过多道工序加工而制成,刀难刺穿,火难烧毁,外层艳丽,内层黝黑。再经箍扎,内外鞯皮和中间的木骨,合为一体,坚固非常。头顶处,装有卯榫机关,插入配套的木棍,成为不怕刀砍火烧的盾牌。平时,取下配套的木棍,又成了防雨防晒的斗笠。如此斗笠,当然是八仙屯的招牌武器。
临近官衙,第一骑和第二骑收缰勒马,飞身而下,动作一气呵成。
第三骑却突生变故,跑疯了的马,不听收缰的号令,仍犟着头往前狂奔。
突然,一黑影从官衙门口飞出,以八步赶蝉的功夫跃过马头,双手勒缰,一个千斤坠,疯奔的黑马止住了前奔的势头,借势掉头,缓缓地朝衙门走去。
飞身控马的人回到门口站定。三个骑手恭敬地喊道:“千户大人。”
被称为千户大人的人,50 多岁,中等个头,眼神沉郁,脸色刚毅,给人智慧和决断的印象。
千户者,莫保也,字裕定。广西忻城土司500 年历史的奠基人。生于元朝末年,在风雨飘摇的动乱中,为了个人的前途和家族的命运,他毅然投军。在军旅生涯中,屡建奇功,因功晋升为千户,成为正五品官员。如此功业,凭的就是他过人的智慧和决断的才干。
明王朝大军分两路攻取八桂大地时,莫保正在宜州八仙屯做千户,率领一支元朝子民在此屯垦。
面临气势磅礴的新时代,个人命运难以自主抉择,审时度势才是上策。正是基于这样的想法,他才派出三个亲信到桂林、庆远府、南丹打探消息、搜集信息,然后谋定而动。
莫保冲三个亲信挥挥手,说:“回屋里说话。”莫保落座后,眼神扫过三人。
三人知道,该向千户回话了,但右边的两人却把目光瞄向了站在左边的这人。看这架势,左边这人一定是三人中的老大。
不错,左边这个高瘦清癯、脸如斧削的人叫蓝双玉。他不到30 岁,是莫保手下的百户,机警干练,在莫保的屯军中素有威望。正因如此,在这次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中,蓝双玉被派去最远也最重要的静江,即今天的桂林。
蓝双玉跨前一步,双手一揖:“千户,部下静江一行,所获信息良多。经过多日梳理,总结出了最重要的三条信息:一是新王朝的兵威势不可当,元朝的大势已去;二是新王朝攻城略地之后,没有焚掠抢夺,而是以安抚、恢复地方秩序为主,一派新兴气象;三是新王朝对广西的地方势力,有个策略。”
莫保听到这,身子不由自主地直了起来。蓝双玉看到这举动,马上明白千户对这条信息的重视,清了清嗓子说道:“新王朝对元朝存在于各地的旧势力,采取的策略,不是消灭,而是安抚和招安。”
莫保截住问:“双玉,对此你还有具体信息吗?”
蓝双玉双手一揖,说道:“千户,我还听说洪武皇帝要发布告于各地。”
说话间,蓝双玉从箭袋里取出一纸,递给座上的莫保,解释道:“这是归附新王朝的名单。”莫保低头细看,太平府土官黄英衍、田州府土官岑伯颜已经遣使赍元印章拜谒明湖广行省平章政事杨璟,表示归附。
左右两江土官岑伯颜、岑汉忠、黄世铁、黄英衍、黄忽都、赵贴坚等人各自遣使向朝廷进贡马匹物品。朝廷诏改田州路、来安路、太平路、思明路为田州府、来安府、太平府、思明府。以岑伯颜为田州府知府,岑汉忠为来安府知府,黄世铁为向武州知州,黄英衍为太平府知府,黄忽都为思明府知府,赵贴坚为龙州知州兼万户,皆许以世袭。
莫保看完,微微吐了一口气,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蓝双玉又是双手一揖,往后退了一步,回归三人的行列。站在中间的韦天刚向前一步,双手一揖。
韦天刚,25 岁,出身于武术世家,一身内外功夫好生了得,因某种机缘,被莫保聘来做武术教官。三人中,韦天刚排位老二。蓝双玉话音刚落,他立即双手一揖,上前说道:“千户,部下到庆远府打探消息,打探的重点放在新成立的庆远府衙的官员对南丹溪峒安抚司的态度。他们的态度有两种,一种是借新王朝的大军兵威,挫挫南丹莫家的傲气;一种是要借新王朝的新气象,收服和安抚南丹莫家,使之成为新王朝在庆远府施政的新标杆。”
最后一个汇报的人叫杨秀,刚才就是他的马控制不住地飞蹿出去,让莫保出手制服了。杨秀本是河池人,10 多岁时到南丹走亲戚时碰到南丹两个部落的人仇杀相斗,不幸遭受波及,腿上被射了一箭。适遇从八仙屯来南丹公干的莫保,莫保将杨秀救下,拔箭后但见伤口处血液赤黑。莫保大吃一惊,立刻意识到他中的是南丹毒箭。南丹蛮弩和毒箭,天下闻名。南丹蛮弩分别用五种上等材质做成,力道强大。毒箭上用的药是收集各种毒虫酝酿制成,毒性异常,可致人死亡。莫保常在南丹走动,知其解药,随身备有数颗。见杨秀性命垂危,莫保随身掏出一节甘蔗,让杨秀咀嚼以减缓毒性,随即抱着杨秀跃上战马,飞奔而去。到了僻静无人处,莫保抱下杨秀,将之捆于树干上,然后将解药喂服。不移时,杨秀果然毒发,欲纵身前跃,不能自制,幸亏莫保有先见之明,将其捆绑于树上,避免其碰撞滚落,又给其喂下解药,这才保住了一条性命。不知解法之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人在毒发后纵身跳起数丈坠地而亡。莫保救下杨秀,将其带回八仙屯,后送到岳老师处练武习文。杨秀学成回来,成了莫保亲兵。时间一长,杨秀视莫保如父,莫保视其如子。
这次杨秀的任务是到南丹,打探莫氏土官消息。当时南丹的土官是莫天护,莫天护的立场是纳款献土,归顺新王朝,但南丹莫氏宗族中却暗潮涌动,另有图谋。
听完汇报,莫保说:“你们回去吃饭,下午休息休息。杨秀,你通知各位百户,晚上亥初到议事厅议事。”三人听后都是一愣,自有八仙屯来,从未有在晚上九时开过会。三人互相瞅瞅,领命各自散了。片刻,刚走出不远的三人听到千户的喊声,又一起站住。
莫保从座位上站起来,叮嘱道:“现在是非常时期,你们三人从现在起,要保持高度警惕,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
接着将眼神转到韦天刚身上,说道:“天刚,你的夜侦队从现在起,进入战时状态,一是做好八仙屯的保卫,二是准备随时出战。”三人精神一振,虽然不明白千户为什么会有这样如临大敌的布置,但还是听令进入战备状态。
走出官衙,蓝双玉双手拍在韦天刚和杨秀的肩上,神色庄重地说道:“两位兄弟,千户已洞见到局势的危急,千户的安危关系到八仙屯数千人的安危,我们三人一定要保护好千户。杨秀通知各位百户开会,要注意保密,不要让别的人知道。通知完之后,你们就别回家了,马上回到千户身边,做好贴身保护。天刚安排好外围的警卫后,马上落实好对千户的保护,把人员安排好,把位置确定好,把路线规划好,一定做到毫无疏漏。”两兄弟同声应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