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九年(1434 年),忻城,战乱的浓云密布。
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壮族寨老韦公泰一脸愁云。
庆远府地区起事首领韦万皇更名韦公依,和黄公帐等率师由桂北返回庆远,遭明军攻击,回窜万山深处龟隐藏匿,看明军远离,又出山掠村夺寨。
韦公依利用山深林密的地理优势,和明军打起了游击战。这一来,明军陷入被动。万山溪峒顿时成了韦公依的根据地。
和忻城一水之隔的八寨,位于上林、忻城两县之间,山高林密,地势险要,以壮族为主的少数民族多靠山而居,结寨称雄,方圆500 里散落着大小村落百余个,历来有八寨或十寨之称。
八寨者,曰思吉,曰周安,曰古卯,曰古蓬,曰古钵,曰都者,曰罗墨,曰剥丁,后又益以龙哈、咘咳为十寨。其地东达柳州三都、皂岭、北四诸洞,西连东兰等州及夷江诸洞,南连思恩及宾州、上林、铜盘、渌毛诸洞,北连庆远、忻城、东欧、八仙诸洞。周环五百里,故迁江八屯及上林三里民地,贼据日久,寨各千余人扼险要,且鸷悍难制。
明洪武九年(1376 年),古凭农民起事,拉开了八寨起事的序幕。
此后起事此起彼伏,200 余年从未间断,参加人数由几百、几千甚至发展到数万,嘉靖、万历年间发展到**,多次震惊明王朝统治者,并调集大军镇压。是明代影响最大的以壮族为主的少数民族农民起事。
这一次,韦公依与八寨匪贼内外勾连、沆瀣一气,对忻城的安定造成巨大压力。受此影响,忻城也纷纷传出暴乱的消息。韦公泰看形势危急,请来各村寨的头目商量对策。韦公泰,40 来岁,因处事公平、办事公道,在壮民中颇有威望。韦公泰忧愁地望着众人缓缓说道:“10 年前,韦公依起事,忻城大地惨遭血雨腥风。”
10 年前,即明永乐十九年(1421 年),宜山人韦公依和韦钱望率宜山农民起事,忻城及柳庆诸县纷纷响应。忻城覃宣随即发动起事。明成祖命镇远侯顾兴祖统领湖南、贵州、广西官兵三路出兵。起事军分兵把截,覃宣率部扼守忻城,阻击左路官军;覃万雨、韦公笑率部驻防思恩,拦截右路官军;韦万贤、廖用、韦公响率部迎击中路官军。几经血战,乱军寡不敌众,守地相继失守,乱军头目先后被杀。韦公依不得已率余部退入深山密林。
1422 年,忻城乱兵头目覃宣被诛杀,同被诛杀的乱军640 人。之后一直到1428 年,忻城土著覃首、蓝公广、覃朝喜、覃团先后暴乱,忻城陷于水深火热之中。面对忻城一派乱局,韦公泰问大家:“怎么办?”有人说:找知县。韦公泰无奈地说:“知县就是摆设,哪一次忻城危机是知县解决的?”
1376 年的危机,1421 年的危机,这一次的危机,原因都是一样的,外地有暴乱,忻城有响应。
1376 年的危机为什么没爆发?是莫保组织的武装,对外堵截住乱军窜越忻城,对内威慑住想要起事的人。1421 年的起事,如果朝廷能任命莫家人沿用莫保的做法,危机自然会消弭于无形。发展到1428 年,这场危机的后果仍由莫家后人莫贤来消化。今天的这场危机,非莫家人不能化解。
有人问:“寨老,莫家人是靠什么来解决危机的?”韦公泰答道:“莫家拥有可以养活数千人的粮食,莫家拥有解决问题的人才,莫家拥有武装和指挥武装作战的能力。”
韦公泰看到了问题的实质。
现在,莫贤老了,有的人想趁势闹事。忻城的百姓看到了莫贤的下一代——莫敬诚。
于是,忻城出现了平民推举县官的一幕:众百姓推举,韦广泰画押具保。
百姓推举的理由是,忻城面临起事的危机,现任知县要人没人,要兵没兵。放眼忻城,谁能挽狂澜于既倒?谁能组织武装力量保卫忻城?
只有莫家人了,只有莫家后代莫敬诚。莫家要粮有粮,要人有人。经历战阵的莫敬诚,既能组织起武装力量,又能有效指挥武装力量作战。莫家人有社会情怀,敢于担当,勇于担当。
众人找到当时的忻城知县苏宽。苏宽面临危局一筹莫展,看众百姓的推举,虽然自己脸上有点挂不住,但这总是解决问题的一个方法,遂顺承往上面报告。
洪武二十六年(1393 年) 诏令:土官报袭要上交宗支图本,族目民人的结状,三司会奏。这是土官承袭的三大要件。
宗支图本是世袭土司者开列本人的父祖姓名,说明是嫡生还是庶出,母为谁,与原任土官的关系。正因有了这条要求,忻城莫家才开始重视家族世系。莫敬诚开列的第一份宗支图本,以莫保为发端。
族目民人的结状是当地壮寨的首领出面申报并结状,证明宗支图本的真实性。
三司即承宣布政使司、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三司要对申报世袭者保荐,保荐就必须调查核实,三司会奏是调查核实的结果。
正在庆远地面指挥作战的山云,属于都指挥使司系列的。都指挥使司山云的保荐想必起到了证明的积极作用。
上报给皇帝,皇帝不会马上批下来,而是要挂上一段时间。这一段时间少则数年,多则十数年。皇帝为什么不立即批示呢?说白了,会让人觉得特别可笑。挂着你,目的是让想世袭的人努力表现自己。要卖力地听朝廷的话,替朝廷征战,多立军功。
我手里有拿捏你的砝码,这个砝码就要最大限度地利用好。这段时间,申报的人没有官职,无法干活。朝廷的办法多,正式的任命书不给你,口头任命你代理。谁代理谁都要奔转正的那天,这就给朝廷拿捏你的机会了。莫敬诚自此成了忻城县的代理世袭土司,即干县官活的土官。
还有另一个县官,苏宽,是流官,通过科举考试后被朝廷任命的忻城知县。一个县城有了两个县官。
莫敬诚负责武装防范外地匪贼流窜忻城,同时打击本地暴乱者。按现在的说法,莫敬诚是军事主官,苏宽是监军。莫家本有数百人的狼兵战队,朝廷又给了莫家队伍可扩充到千人的名额。莫家的狼兵战队立马战力大增。即便如此,莫敬诚深知,1000 人的队伍是无法应对两线作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