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哗啦啦,玻璃被冲刷的纤毫毕现。
管家像个木头似的,端着酒盘杵在柳莹面前,她把酒瓶取下来,不满的说:“我哥心情不好,你让家里佣人不要过来打扰。”
她摇了摇红酒瓶,把鲜艳葡萄酒倒进玻璃杯里,轻轻推到边几一侧。
“哥,既然她不在家,不如陪你喝一杯?”
纪闻舟自从回来之后,一直没有合过眼,高伟背影映在明光可鉴的玻璃上。
百叶窗被刷的合上,明明是白噪音,却反而如哪个急躁家伙敲乱的鼓点。
他如镌刻艺术的五官,冷沉到光影照不亮,如果柳莹此刻转到正面,她会发现纪闻舟目光中只有风暴压抑,没有一丝旖旎。
然而她,却不识趣的把酒杯端到了背后,领口大开试图接触他的胳膊。
“啊——”
的一声尖叫。
红酒从胸口浇灌下去,像糜烂的苋菜。柳莹衣不蔽体的从客厅摔到了吧台。
管家没有伸手扶她,只是匆匆走向落地窗。
“纪总,有人想从医院带走苏小姐。”
门外风雨更大了,一把把黑伞撑起来,在医院白墙绿树的映衬下格外刺目危险。
医院大厅人声不闻,本来就是私人医院,因为住院费高昂并不接待太多患者。而今,所有挂号的人被隔离到后厅,一下空寂的过分诡异。
许岸燃只是轻微试探,没想到就被堵在了大厅。原来不是医院没有保镖,只是保镖都在医院外。
纪闻舟携风沐雨,一身冷气。
苏枳坐在轮椅上盖着厚厚的毯子,整个人黯淡无光,像一株没有生机的植物,唯有一直攥住许岸燃的手坚定不移。
她在触上他的目光时,恍惚说:“麻烦纪总让开。”
是不怕死了还是有人撑腰,是装可怜还是装固执,纪闻舟全然不在乎了,他眼里有暗影,大刀阔斧走到她眼前。
“如果你是想用这种方式,重新勾引我的话,只能说是自寻死路。”
许岸燃被套头按住,剧烈的反抗。
苏枳的手一下坠在轮椅扶手上,纪闻舟扯了一下她身上毯子,没想到苏枳反应剧烈,疯狂抢夺,紧紧捂在身上。
纪闻舟不惯着她,抖开压盖在她肩膀上,俯身要把她抱起来。
苏枳却一把按住他的手,颤抖的摇头:“你让我走吧,求求你。”
纪闻舟把她抱起来,一下被苏枳挣脱开,她不顾一切的咬他,纪闻舟怕伤到她肚子,硬是把人放下来,迟缓的感觉到重量不对。
他一下掀开苏枳的毯子,半蹲在她面前,紧攥住她盖在小腹上的睡衣。
“孩子呢?”
纪闻舟震怒的吼声里,苏枳脸色苍白。
“谁做的?我问你谁做的?”
他压住她的脖子,咬牙切齿的像要吃人。
这个不被纪家人容纳的孩子,这个他自己都几番动摇的孩子,却真切活在过他的手心下,用不成型的手脚,轻轻踢过他,蹭过他,向他发脾气撒娇。
纪闻舟本以为自己是,因她才会对这团血肉有过幻想,现在它陡然离去,他却忽然感觉到了,锥心刺骨的疼痛。
苏枳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她自己都恍惚失智,却还想要笨拙的安慰他,想像以往一样把脸埋在他颈窝。
纪闻舟却骤然收紧手劲,把她掐按到了轮椅靠背上,黑沉沉无光的眼里只剩疯魔。
“我要他死。”
“不——”
苏枳看向一旁被控制住的许岸燃,回眸正面触上纪闻舟视线,嗫嚅着说:“是我自己签字做的手术……”
“为什么?”
他大力揉搓她脸颊。
“因为你说得对,这个孩子生下来也帮不到我,我不想要一个累赘,我宁愿不要你的财产,也不要生下一个软肋。”
苏枳早就组织好的言语,咬牙从哽咽喉咙说出来时意外的顺畅,她自我放弃的任由他,越来越紧的攥住自己的命。
纪闻舟从她脸上看不出来一分后悔,从她话里听不出一星心软,她就是个疯子,就是个疯女人。
他就不该对她太过正常,纵容了她野心欲望,膨胀了她的胆量!他就该让她永远半死不活的栽在家里,活不久也没关系,至少不会被别的**勾引,在他眼皮子底下红杏出墙。
“孩子没了,你的护身符也没了。”
他缓缓松手,看着她窒息涨红的脸。
“你还想跑?你哪还有脸从我手里要活路?”
他像个穷途末路的野兽。
苏枳呛咳,四肢无力瘫软的锁在轮椅上,又被他拽起来,纪闻舟一路把她拖到了医院露天停车场。
雨水脏了她的病号服,淤泥贴在她脸颊上,天上下的好像不是水而是刀子。苏枳捂住自己的小腹,虚弱身体完全承受不住这样的折磨。
“纪闻舟……”
她有气无力喊他的名字,却被雨声淹没。
纪闻舟同她一起淋着雨,眼神锐利的几乎冷酷,捏着她下巴,从天而降的冷雨灌满了喉咙。
她痛苦的呜咽,小腹疼到**。
雨水打湿了他漆黑短发,造物主炫技般的完美五官,此刻却拧在了一起,堕神一样残酷噬杀。
“道歉。认错。”
苏枳在模糊视线里,完全看不清了纪闻舟的叫,雨水打湿了她的眼眶,又痒又冰。
她不肯听话,在他手里挣扎。
直到看到雨幕之上,许岸燃被人按到了几层之高的窗户上,轰然摔了下来。
苏枳尖叫声哽住。
她看到许岸燃手上只绑着一根细绳,随时可能会断的吊在了半空中,枯叶一片般打旋摇曳。
“……嗯……唔……”
雨水在口腔中呛咳,苏枳爬到了纪闻舟脚下,不顾自己的身体,摇尾乞怜。
“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不要不要……”
纪闻舟无动于衷,凛然不可攀附。
苏枳却知道他不是,他在等她头破血流,等她痛不欲生,彻底的真正的后悔反省,再不敢忤逆冒犯。
但他不会知道。
她比他更想要个解脱。
“我爱你,闻舟。”
苏枳一点点借他做支点,起来轻轻摸过他的脸庞,哆嗦着在吻了又吻,礼佛似的低头,微微靠在他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