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身边已是空无一人,我微微松口气,唤宫人进来。经历过昨晚的事,我却不知道以后该怎样面对洛梓轩,我觉得我们之间有些东西变了,敏感的,脆弱的关系。
盘好发髻,宫女正整理着石绿宫装,见着徳禄谄笑着走进殿来,“娘娘吉祥,敬事房的人正殿外候着呢。”
我脸一红,知道但凡被皇帝临幸的妃子都得记录在案,可是,我和洛梓轩昨晚并没有发生什么。“让他们下去。本宫另有要事。”徳禄答应着欲退下,我慌忙唤住他,示意另一个小太监出去传话。我道,“皇上早朝前有吩咐过你什么么?”
“娘娘说的是……”
“九龙环佩。”
徳禄‘啊’了一声,我挥手示意宫人们退下,徳禄回道,“皇上确实有交代奴才告知娘娘,那风凌国的圣物现在在凌太师千金的手里。”
“凌月悠?”
“是。”
怎么会在凌月悠手里?一个小小的朝臣之女怎配拥有这样的物件?还是洛梓轩你当作定情信物送给了凌月悠!忽然想起凌月悠提起洛梓轩时的娇羞模样,不自觉地皱紧眉,徳禄忙道,“娘娘你有所不知,大概是三月前,凌小姐落水,吃了许多药都不见效,一直昏迷不醒,凌太师就这么一个宝贝,所以连夜进宫求见皇上,说是太师府来了一个道士,指明说只有九龙环佩的仙气才能救凌小姐一命。皇上仁慈,便让人送给了太师。”
“以后一直没拿回来?”
“皇上已经赐给了太师。”
我眉一皱,这九龙环佩若是在太师府,东方邪他们何不自己去盗?但是,“你怎么知道得这般清楚?”
徳禄嘿嘿一笑,“皇上想必猜到娘娘一定要问原因,所以嘱咐了奴才回得仔细。”
回梁沐宫的路上,不期然地又遇见苏芸生,看她走来的方向,应是刚去宁懿宫请安,我微眯了眼,苏芸生笑容清甜地请安,“梁妃姐姐吉祥。”
我哼了一声,绕过她时,听得她小声问道,“听说梁妃姐姐在找九龙环佩?”
我一惊,她明明就是东方邪的人,怎么还明知故问?苏芸生眼眸清澈,丝毫不像撒谎的样子,我暗自皱眉,梅香,这梁沐宫内奸,难道告知我的‘魔昙门’在宫里的内应并不是苏芸生?!
“苏妹妹要尽孝心,就多多在宁懿宫陪着太后抄经念佛。这世俗的事,妹妹还是少管为妙,免得那日步了皇后,哦,不,是杨美人的后尘,到那时,可别怪本宫没有提醒你。”
“姐姐教训得是,臣妾受教了。”
苏芸生微低了头,额发掩映下的眸子,一抹精寒冷光闪过。我又续道,“妹妹昨日说皇上三日后要去大佛寺祈福,这宫里可得仔细准备着。而近来本宫身子时常不佳,大大小小的事管起来倒有些劳心劳力,妹妹若是能帮本宫的忙却是再好不过。”
“娘娘高看臣妾了。臣妾身份低微,又才入宫不久,宫里规矩亦是不太熟悉。臣妾以为云坤宫的卫妃姐姐自当能帮得上娘娘。”
“妹妹说这话就客气了不是?皇上一直对你信任有佳,本宫亦是相信妹妹的能力。这事就这么定了。”苏芸生还欲说什么,被我冷冷一瞪,便识趣地住了口。我搭着宫女的手满意地向梁沐宫走去。
苏芸生,不管你是否是东方邪的内应,在九龙环佩到手之前,就先让你同后宫的姐妹玩玩吧,你可知道,多少人眼红这权利,虽然我还未掌凤印,不过,呵,昨日大小嫔妃讨好地来到梁沐宫,我的地位不是更凸显出来了么?
一踏进梁沐宫的大门,绣言忙笑着迎出来,“奴婢早准备好了莲子粥,娘娘您待会可要多喝几碗。”
都为我侍寝而高兴么?忽然想起昨晚洛梓轩无奈的低语,小沐儿,我该拿你怎么办。胸腔一阵柔软,洛梓轩,我们真的,可能么?
你的喜欢夹杂了那么多的意思,我已不懂这是不是你又一招高棋,想要利用我通过告知宰相祈福一事,彻底拔掉宰相的势力?
“流景,给本宫去请凌大小姐,就说这时节的桃花开得娇艳,本宫很诚意地想要请她进宫观赏一番。”
流景答应着去了,绣言也端了莲子粥过来,我摆摆手,叫她唤梅香进来。依然低眉顺眼的模样,浅蓝宫装,恭敬的福身请安,我瞟了绣言一眼,她会意地跪安,我问,“东方邪的内应到底是谁?”
梅香诧异地看我,“奴婢不是已经告诉娘娘了么?翠微——”
“呵!倒现在还敢跟本宫信口雌黄!”我厉声截断她的话,梅香微皱了眉,我冷笑道,“要不要本宫将苏芸生叫来与你对质?本宫倒要瞧瞧,这皇宫里,到底谁才有做主的权利!”
梅香眼眸平静无波地瞟我一眼,“娘娘的‘五毒花’应是有很久没发作了吧?”
呵!不提还好,一提我气自不打一处来,更加冷了脸色,“怎么?你是打算替本宫泡杯金莲花茶?”
“你——”梅香满脸的平静被撕碎,苍白了脸。我兀自冷笑,“你提起这‘五毒花’倒让本宫想起一件事。”我顿了顿,看见梅香拿着手帕的手微微颤抖,唇角漠然一勾,道,“本宫记得当日体内毒药发作,却是敏贵嫔送来了解药,虽然她和流景都一口咬定那解药是面生的人送给她们,可惜,她们却不知道,若是那人骗了她们,本宫这条命自留不得,她们的命怕也是要丢了。小小一个贵嫔,她有多大的胆子,敢负上这样的责任?以前本宫没说破,自当她是梁家人,也因为你们做戏的高明,只可惜,本宫今日太好运的碰到苏芸生。”
梅香许久没说话,微低了头,只拿着手帕的手越收越紧。我拿了茶,前啜一口,“告诉本宫,东方邪,究竟要那九龙环佩作甚?”
“奴婢亦是早告诉娘娘,奴婢身份低微,上面吩咐,奴婢就照指令办事。”
我冷哼,“想知道肚子疼是什么样的感受么?”
梅香不解地抬头看我,我冷冷一笑,唤了绣言,“本宫近日有些腹胀,你去太医院给本宫抓些个最好能拉肚子的药,本宫着急用呢。”
“可是娘娘……”您不是从不喝药的么?绣言后面半截话被我一瞪,全藏进了肚子里,然后应了声出去。我推了推手边的茶杯,看着梅香笑得谦和,“鸾青,本宫替你准备了好茶,你可千万莫要辜负本宫一番心意。”梅香眼神颤颤,流景这时回来复命,说是已告知凌月悠未时进宫。
我满意的点头,吩咐她下去预备点心。梅香依旧僵着身子站在原地,我勾了勾唇角,站起身来,庭院里阳光灿烂,我突然想拥抱些温暖。
“告诉梁迟萱,两日后的祈福仪式,本宫要见到她。”
两日后,所有的似乎都该画下句点。洛梓轩,你是不是也早等着这天,那晚你与上官的密会,怕不只为涠洲之事吧,我亦听到有些风语,说是上官奉了你的密旨回朝,你早就计划着要铲除宰相势力,可缺一个得力的助手,这时风头正盛的上官便做了你的不二人选。上官记惦着梁迟萱,恼宰相当年不顾一切的拆散,我亦是知道,自上官离京后,梁家与上官家便疏远了许多。
这夺权的阴谋,洛梓轩该是计划了许久。
我忽然想起洛梓轩之前满眼阴冷对我道——
梁迟沐,我们不如来打个赌如何,看看最后胜利的究竟是朕,还是权倾朝野的宰相大人?
我的心突然疼了起来,似乎只要听到想到洛梓轩冷声唤我‘梁迟沐’时,心尖便不由自主地疼上几分,针扎一样。
海棠花浓艳,阳光刺眼,我微微吁口气,忽听得洛梓轩的轻笑,“晒着了?”
我闻声抬头,洛梓轩踩碎一路阳光走来,神采奕奕的模样,眉梢眼角亦是一团欢和。我愣了愣,他已走到我面前,冰凉的指端抚上我的唇,有些心疼的语气,“还疼么?”
我又愣了片刻,才想起他指的是昨晚咬伤我的唇的事,脸一红,洛梓轩笑道,“当真是娇羞芙蓉面!”
“胡说!”我一跺脚,“明明满庭院的海棠,哪来的芙蓉?”话一落,才想起这些话有着撒娇的语气,心里正恼时,洛梓轩忽地又凑近我,“小沐儿,我喜欢你这个样子。”
他黑亮的眼眸里满满一个我,他唇边的笑意几乎要泛滥成灾。我的眉目间却忽然陡升一丛迷茫,他又唤我小沐儿,还舍了‘朕’这样高高在上的字眼。这到底是,说明了什么呢?
金黄的阳光涂满了他的面庞,一路斜上看去,有种刚毅的美,竟让人心旌摇曳。看得愣了,冷不防洛梓轩俊朗骤然放大,唇上一暖,他的气息已缓缓萦绕过来,“小沐儿。”
“凌小姐到——”
静谧的庭院里,忽听得小太监的声音一路叠报进来,我这才回神,推了他一下,他却就势揽住我的腰,横眼瞪过去,凌月悠已走了进来,看着庭院中的我们,步子微微一僵,继而笑容叠暖,“沐姐姐要我来赏桃花,怎么这院子里却全是海棠?”
她站定在一棵海棠树下,眉眼弯弯,无数细碎光点落满漆黑双眸,轻轻一转,却是有含羞带怯的秋波缓缓送来。海棠花那样娇媚艳丽,却也及不上凌月悠菱形唇角旁淡开的一朵素雅清花。
真不愧,轩盟国第一美人。
洛梓轩却没看她,只侧了眼,压低声音对我道,“你这时传她进宫,就为九龙环佩?”
“皇上这话可是说错了,臣妾只是前些日子看皇上那么欣赏凌小姐的歌声,特地传她进宫来为皇上高歌一曲的。”我半讥讽的说完一番话,洛梓轩却低低的笑起来,我不解地看他一眼,他却只顾笑得欢畅,半晌,揽紧我,在我耳边笑意软软道,“小丫头,真高兴看到你吃醋的模样。”
我的耳根子腾地烧红,微转了头,撞见洛梓轩温柔如水的目光。心尖骤然一暖,枯死的蔷薇,忽然有渐渐回醒的姿势,她们轻抖了叶,张开细根,似要极力地汲取这样的温暖。
洛梓轩,你知不知道,我因为贪恋上官的温暖,毁掉了梁迟萱的‘他’;如今,你的温暖近在身侧,如果我敞开心扉拥抱,那么,又会不会毁掉我的‘他’?我的父亲,血浓于水的父亲,我狠不下心来,与你周旋,谈交易,原本只为受东方邪的威胁,必得拿了九龙环佩。我从未想到过要真正背叛宰相大人,可是,如今,你的温暖忽然霸道地闯进来,我开始惶恐不安,心底的蔷薇她们等得辛苦,只要是温暖阳光,她们势必要紧紧相附。
洛梓轩,你的温暖,真的是真实?他们一定能让我心底的娇弱蔷薇妖娆怒放么?
‘咳咳’凌月悠故意的咳嗽声终引得我们回神,洛梓轩轻笑道,“朕担心你昨晚没睡好,所以赶来看看,你既是没事,朕便安心了。”说着撤开手,朝外面走去,阳光拉长他的影子,凌月悠的目光也一路追随过去。
“表哥说是假象,我却忽然觉得他真的有些喜欢你了。”凌月悠有些惆怅的声音传来,我一愣,她忽地笑意满满地转过头来,“沐姐姐,我们去看桃花吧。”
她这一次一次亲热地唤我‘沐姐姐’,笑容清暖无辜,可是我的心却骤然隐痛,许多年前,也有这样一个女孩,拉紧我的手,一遍一遍地唤我‘沐姐姐’。
阿香,阿香。
我的记忆里,你终于又圆满的出现。
是劫?还是命中注定?
胸口越发闷起来,这时绣言拿了药进来,看见凌月悠微微一愣,“娘娘——”我看着她手里的药包,心思蓦然有些恍惚,梅香,梅香……你与阿香会有什么关系么?
“绣言你去搬两张藤椅来庭院,再备些点心小吃。”
“可是娘娘——”她扬了扬手中的药包,我只当没看见,“还愣着作甚?你没看见凌太师的千金等得可不耐烦了么?”
“凌小姐恕罪。奴婢这就去。”
说完,唤了几个陪站着的宫女匆匆进了大殿。凌月悠轻笑,“绣言姐姐真可爱。”我眉一皱,“你这是打算成为第二个苏芸生?”
“沐姐姐这话月悠可不明白。月悠只是听从沐姐姐前些日子的教诲,这皇宫里规矩甚多,月悠自得拿出大家闺秀的样子,不敢再惹沐姐姐生气。”
我冷哼,想想却不对劲,我明明传她来可是问九龙环佩的事,就这么弄僵了气氛可是不好。遂勉强一笑,她亦回个灿烂的笑容。突然沉默,好在绣言快手快脚地摆好了藤椅,点心和茶。
海棠树下,浓荫点点,极其怡人的凉风浅浅吹过。绣言在一旁替我轻捶着肩,我舒服地微眯了眼,“听说凌小姐三个月前曾不小心落水?”
许久,才听得凌月悠回答道,“很久了,月悠的身子亦是康复了。”
“听说那次差点让你命归黄泉,却又很奇迹地出现一个道士,说非得九龙环佩方可救你一命。”
“我——”
“凌小姐别急,本宫的话还没完。照理说皇上赐给你的东西,自当属于你,但是九龙环佩乃风凌国呈上的圣物,为了两国交好,本宫觉得这九龙环佩自应当放在宫中小心保存。凌小姐乃是识大体的人,想必也该知晓其中厉害?”
我睁开眼,目光灼灼,凌月悠脸色阴晴不定,却在这时,余光瞟到梅香从大殿出来,我低唤一声‘绣言’,视线滑向梅香,她会意,低低应了声,便朝梅香走去。阳光暖暖,晒得人亦懒懒,我动了动,“凌小姐还没想好?”
旁边的凌月悠忽地坐直了身子,肃容道,“我不能给你。”
我故作惊讶地‘哦’了一声,“本宫以为你有好的理由。”
“没有。”她答的决绝,半分商量的意思也没有,我眉一皱,“若本宫执意要听呢?”
“没有就是没有。NO!NO!听明白了没?”她腾地站起来,好看的眉毛纠结一块,倾城脸上半分笑意也无。有宫人欲走过来,我忙摆手制止,低声斥道,“凌月悠!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给不了本宫想要的答案,这凌府也趁早别回了!”
“你——”凌月悠杏眼一瞪,顿了顿,她又忽然笑着坐下,“不回就不回,这皇宫只短短来过几次,还没仔细瞅两眼。况且,我也好奇,我的延表哥怎么采得宫里的鲜花。”
延……表哥?纪梓延!我的眉头皱得更紧,听凌月悠这样说,难道纪梓延今晚又会出现在梁沐宫?这个神秘故人,他到底想要做什么?手不自觉地握紧,踌躇良久,勉强笑道,“本宫不过是好奇,想看看那九龙环佩是否真有那样的神秘力量。”
“如果这样——”凌月悠的嘴角弯成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如果这样,我晚上托延表哥送来给你看看?”
“不用了。三日后的祈福仪式,本宫想你也会参加,那时你随身携带即可。时候也不早了,本宫亦有些乏了,若是凌小姐想要游游御花园,绣言倒可带你转转。”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傍晚时分,我正懒懒地趴在窗棂上发呆,梅香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只道,“娘娘,萱姑娘来了。”
我腾地转过身,梁迟萱立在艳红薄暮中,一身浅蓝宫装,唇边一抹温婉浅笑,眼角的朱红泪痣亦妖娆开成花。
我不是让梅香告诉她,两日后的祈福仪式再见么?
不过——我的唇角弯成讥诮的弧度,“梁迟萱,好久不见。”梁迟萱只笑,“哪里有许久?那日宫外,你只记得与上官遇见了么?”
上官。我微微闭眼,再睁开眼时,唇边讥诮的笑意亦未散去,“我记得那天东方邪在我面前提起你时,用那样满不在乎的神情,淡薄的语气。”梁迟萱的脸倏地变白,温婉笑意几乎要挂不住,我冷笑着续道,“怎么了?说中你的心事了? 呵呵,原来你背家叛国想要追随的人,却只当你一颗棋子而已。”
梁迟萱身子颤颤,连那滴朱红泪痣似也要褪去艳红光泽。梁迟萱啊梁迟萱,原来我们都逃不开命运的捉弄,东方邪是你命中的魔星,而上官,很多年前,他既是我单薄生命中的温暖,亦是我命中之劫。
双生结,双生劫。
感同身受似的,我亦哀叹一声,梁迟萱却在这时笑道,“小沐儿,你知不知道我多想回到六岁前。那时的我们,天真无邪的快乐。参见皇宫盛宴时,我们总是一左一右地坐在皇姑母旁边,她拉着我们的我,笑容安详。你还记得先帝大去后的第一次宴会么?”
我眉头微微拧紧,不知道梁迟萱为何提起以前的事,她仍旧笑容清浅,却添上几分凄凉,“那时,爹与姑母正筹划着发动宫廷政变。宴会,只是幌子而已。当时的你那么小,姑母却叫你到大殿中央,吟唱那些诗词。你摇头晃脑的,声音细细,众人听得兴起,丝毫不曾注意到欢和下的暗涌。我坐在姑母身边,旁边是一身白色孝服的太子延,那时他只有十岁,但脸上却有着不属于小孩子的凝重,不过当你吟唱时,他的眼睛忽然亮了亮,也在这时,一支箭破空而来,他脸色一变,幸好随侍的侍卫机警地拉他一把,随后是一场混乱。太后拉紧我的手,侍卫护送着我们离开,随后却又有漫天的火箭射来,我在混乱的人群里看到太子延指挥侍卫救你。”
“小沐儿,你知不知道,当年那样嘈杂混乱的滔天大火依然清晰地映在我的脑海里。第二天,你安然回府,却对昨晚的事没有任何印象,爹顺利斩草除根,皇八子亦顺利登基。元祐帝,他踏着他哥哥的尸骨登上帝位。”
“梁迟萱,你究竟要说些什么?!”我忽然讨厌她提到洛梓轩是因为那样得来的帝位,梁迟萱忽地敛了笑,冷声,“你的记忆缺失得太过分,我只得提了往事,让你尽早清楚,你所遇到的神秘故人到底是谁!”
纪梓延!果真是当年的太子延……?!那他为什么又成为凌月悠的表哥?还有,为什么要说‘我一直在等你长大’?
念头还没转过来,梁迟萱忽地走近我,眼角泪痣重回鲜活,“小沐儿,拿了九龙环佩,我告知你‘魔昙门’所有!”
我却依旧纠结在她刚才的话题,“你为什么要突然提起那些往事?”
“自是有人吩咐。”她低喃一声,声音太小,我听得不甚分明,但‘吩咐’二字却硬生生地闯进来,忽然想起上次问文渊时,他亦是低低嘟囔一句。难道——
“你们的主子就是太子延?!”他吩咐他们告知我我所想要知道的,而这一连串的事也是由他主使?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夺回帝位么?
梁迟萱眼神颤颤,一旁的梅香却依旧满脸平静。等了许久,她都没再说话,我有些不耐,却听到殿外有宫人唱道——
皇上驾到!
我一惊,电光火石间,梁迟萱却伸手在我脖子上一点,我所有的惊愕哽在喉咙里,僵硬了身子,只看到她右手微微上扬,指尖划过眼角,那滴朱红泪痣瞬间黯淡了颜色。
这时梅香忽地一把将我拉至她的身侧,顺手按低我的头。下一瞬间,洛梓轩已进得殿来,梅香拉着我赶紧福身,我只看到一双绣着繁复花纹的靴子在我面前移过,听到梁迟萱清淡的声音,“皇上万福。”
洛梓轩笑,“得到你想要的了?”
梁迟萱亦笑,却转了话题,对梅香道,“吩咐传膳吧。”梅香拉着我一同退了出来,内殿的声音再听不见,我内心不安,不知道梁迟萱到底想要做什么,走廊上宫灯明亮,宫人不断地擦身而过,可我的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连走路亦是僵硬。
拐进一个左边游廊时,海棠花浓黑的影子盖住所有光芒,走在前面的梅香忽地停下来,她抬起我的下巴,依旧平静无波的神色。我看到她从衣袖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到了绿色粉末在手上,我惊愕地瞪大眼,她伸手将它抹在我的脸上,脸上一阵奇异的寒凉,接着便是微微刺疼。
我的眉毛立时纠结,梅香低声道,“娘娘不必担心,祈福当日,你依然会是梁妃。”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转身朝前走去,我没动,她转过身,“娘娘,你没得选择。”
又是这样笃定的威胁语气!我暗自咬牙,眸光利刃,她却忽地嫣然一笑,“娘娘不是好奇你腕上的碧玉坠子么?”
她的意思是……我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寒冰玉坠,寒凉如骨。我跟在她的身后,到梁沐宫大门时,却遇见绣言回来,然,她看见我却没半点反应,只盯了梅香几眼。
看来,那绿色粉末必是易容药物。
我心里轻叹一声,刚要跨出门槛,却听得绣言问道,“皇上来了么?”
梅香微转身,“皇上来了片刻,在内殿与娘娘闲话。”
“既然皇上来了,你们不好好伺候着,还出去做什么?”绣言踱步过来,站定在我的面前,打量了我几眼,“这宫女我瞧着面生,你是梁沐宫的?”
“她是西萃宫的宫女,刚送了些东西过来,娘娘正要奴婢过去谢谢敏贵嫔呢。”梅香赶忙插话,绣言却忽地变了脸色,“西萃宫又送了东西过来?”
我知道她是想起那次敏贵嫔送来的茶差点害得我命归黄泉,所以对西萃宫的疑心也重起来,我感到些许安慰,在这阴霾重重的后宫里,至少还有绣言是真心为我待我。两厢沉默半晌,却见小福子从浓花黑影里跑过来,见了绣言直嚷道,“姑姑你怎么还在这儿?娘娘着急找你呢!”绣言忙不迭地答应走了,梅香微微吁口气,哪曾想到小福子去而复返,“鸾青你这丫头也要偷懒不是?娘娘叫你传膳,你却想要溜出去,幸亏我在殿外听着了——你还不赶紧进去伺候着?!”
梅香皱了皱眉,然后禁不住小福子的再三催促,只得随着他进去了。进了大殿,一派灯火辉煌,梨花木桌上摆满美酒佳肴,洛梓轩的唇角微微上扬,脸上的神色却是捉摸不定的,梅香拉着我尽量靠旁边走进来,梁迟萱看到我们,脸色微微一变,狠盯了两眼梅香。
绣言殷勤地斟酒,梁迟萱拿了酒杯,星眸微眯,“皇上还记得‘液明珠’么?”
她的神态像极当初我与洛梓轩人前做戏的模样,那样自然的眼神呵,我盯紧了她,轻轻叹气,我们,真不愧是双生姐妹。这么多年未见,我们亦能模仿彼此到惟妙惟肖的地步。只是,为什么洛梓轩的眼神却突地暗暗?
“爱妃说的是我们大婚之夜喝的‘交杯酒’?”虽是在调笑,但洛梓轩唇边的笑意却莫名渐渐消失。难道,他发现什么不对劲了?我有些慌,他已知道当年我在‘液明珠’里加的东西?没事没事,我微闭了眼,深吸一口气,不过是加了重度迷药,他在第二日一早就清醒了,说明这药力也没那老板吹嘘的那么厉害,怎么可能加得多了,就会昏迷个两三天,再顺便来个神智不清?
梁迟萱笑意不减,“皇上记得这般牢,是不是也对元泰楼这‘液明珠’记忆犹新?”
洛梓轩冷哼一声,忽地指向我,“你过来。”
我听到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声,脸上却安静一片,绷得僵直。梁迟萱讶异几秒,随后端了酒,一饮而尽后,‘嘭’地一声甩在地上,她的眼神蓦地变得冷然,讥诮光芒乍现。满殿的宫人立时跪下,我埋下头,只看到一地细瓷白花。
很久很久都没有人说话,诡异的安静被放大,满室寥落。忽然,如泣如诉的箫声低低婉转而来,曲调忧伤凄清,绵延直闯而来。
这调子莫名有些熟悉,暗想几分,两岁时,我就开始吟唱的词句已完整地划过脑海——
蒹葭,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纪梓延……
“滚。”是洛梓轩阴寒的声音,梅香拉着我起来,步子还未迈开,就听得洛梓轩冷声道,“朕叫你留下。”
梅香拉着我胳膊的手颤了颤,但仍未放开,我亦是有些心惊,殿外的箫声依旧幽幽,洛梓轩真的猜到了么?猜到他面前的她并不是他突然喜欢上的小沐儿?还是我的眼神在看他时有了什么我所不知道的变化?
我终究是留了下来,目光伸向前方,视线里满满一个他。冷笑的洛梓轩,邪笑的洛梓轩,面无表情的洛梓轩,阴狠的洛梓轩……原来很久很久以前,我的记忆里竟有了他的存在。如果,如果不是因为梁迟萱这次的莫名替换,我想,我决计想不到自己心内的蔷薇也渐渐长成他的样子。
只是,殿外的箫声那么凄凉,让人微微心生惆怅。梁迟萱冷了脸,“皇上这是要给迟沐难堪么?”
“难堪?”洛梓轩冷哼一声,“怕是你要给朕难堪吧?”
梁迟萱眉一皱,洛梓轩的视线却蓦地转向我,目光灼烈,我眼珠一转,却未露半分情绪。梁迟萱,她是我的姐姐。众然我曾那么,不,现在我仍然恨她,可是——这么些日子来,我常常回忆,不可避免地回忆起那些快乐的时光,我与梁迟萱,原亦是相亲相爱——我忽然舍不得双生姐妹突失她一个。
“皇上是看中了我梁沐宫的丫头么?她虽然清秀,但到底比不上苏贵嫔的甜美,再说她身份低微,太后姑妈亦是不会答应的。”
“梁妃不是与芸生敌对么?这时到怎么替她争宠来了?”
“呵!皇上这‘芸生芸生’的唤得这般情深意长,就不怕迟沐吃醋么?”说这话时,梁迟萱眼眸余光瞟过我,她确实懂我,我亦感到心内一阵不舒服。箫声忽然激昂,洛梓轩目光颤颤,忽地厉声,“还不出来么?!”
箫声戛然而止,我缓缓地转过头。一地清寒月光,一身天青衣衫,银白月牙面具,深深割裂容颜,眼眸,漆黑如夜,腰间,一枚扇形碧绿坠子,刻有水漾的波纹。
那枚坠子……天下仅此一枚的寒冰碧玉坠不是在我的手腕上系着么?又怎么会……?
梁迟萱立马站了起来,微微低头欲行礼,洛梓轩挑眉,“寒冰玉坠?”顿了顿,他忽地讥诮的拉高唇角,“‘魔昙门’终舍得拿真的出来向朕炫耀了么?”
我这才弄清楚为什么当初洛梓轩拿了这枚坠子,却依然将它毫不在乎地还给我。他,只怕在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知道那是假的了吧。可,这枚坠子又为什么会是文渊交给我?
那青衣男子同样冷然地牵开唇角,“谁说这是真的?”
“三哥不记得了么?那日父皇将它赐给你时,朕可看得清楚,那样色泽通透的玉,映着阳光,水样波纹会像水流隐隐流动。”
三哥?他果真是太子延?我惊诧的视线转向他,青衣男子眼眸微眯,“你早知道我是谁?”
“原是猜到一些,不过刚才那一曲《蒹葭》却是让朕更加肯定。”洛梓轩讥诮地笑道,“三哥不记得那场宴会么?梁迟沐的一首《蒹葭》晃过了多少人的眼,才让得梁林夏的政变轻易得逞。”
听到他讥诮提起‘梁迟沐’这三个字时,我的心亦微微犯疼。梁迟萱所有的情绪都回归平静,她只微低了头,我却看到她端在腰间的双手微微收紧。青衣男子一声轻笑,缓缓摘下月牙面具,仍是一张俊朗的脸,睫羽依旧浓密修长,但,我所记得的湛亮眼眸却幽深如井,漆黑的瞳仁里埋满阴郁。
他走到洛梓轩对面坐下,丝毫未曾注意到呆立一旁的我,他饮尽一杯酒,笑,“那日我们兄弟未曾饮得痛快,今晚定要不醉不归。”
洛梓轩没动,依然讥讽的语气,“凌月悠没告诉你九龙环佩在她那里么?”
“我既然能造假一枚坠子,你又如何不可以?”
洛梓轩哼了一声,“你在太师府藏了那么久,又怎会不知凌月悠确实是靠那九龙环佩捡回了性命?若那是假的,这凌月悠的命怕也早没了。”
“你怎么不顺便提提你如何吩咐文渊去太师府‘偷龙转凤’?”
洛梓轩一愣,尔后大笑,“朕还是输你一层!想不到朕苦心安插在‘魔昙门’的棋子,这么早就被你看穿——不过,朕亦好奇,你既然知道是文渊拿了,怎不再动用你的黑衣人抢过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上官将军领了精锐骑兵暗藏在太师府外,我又怎敢冒然行事?”
“说起来,凌太师对先皇后可真是忠心,他到能欺上瞒下的保全她唯一的血脉。凌月悠远房表哥纪梓延——呵!倒真亏他想得出来——你认为呢?洛梓延?”
纪梓延笑容依然不减,极其享受似地啜饮一口酒,“酒味甘醇,却又辛辣爽口,贡酒果然非同一般,这么喝着,倒有些欲罢不能了。”
“三哥若是喜欢,朕改明儿就叫人送两坛去凌府。”
“这样的贡酒岂是凌府消受得起的?”纪梓延眼神蓦地一冷,洛梓轩却随之轻笑道,“三哥所言极是。不过,凌甫沉为了让三哥复位,可是连自己的亲生女儿的能放弃,这份人情,送得大啊。”
两人你来我往,我听得不甚清楚,但刚才洛梓轩这句话的意思是,凌月悠之所以落水,完全是因为凌太师妄想夺得九龙环佩而故意出的计策?!呵!原来这世上,争权夺利的人,最能牺牲的便是自己的家人。
多么可笑!
我下意识得看向梁迟萱,她也忽然抬头与我目光相撞,唇边,凄凉索花。原来,原来,我们都是被亲情伤害的孩子。
洛梓轩一顿,纪梓延笑道,“我倒没料到你对梁凌两家都防范得那般森严?这两年来,我看你处处放任梁凌两家,却又处处争对梁凌两家,梁家献上梁迟沐,凌家亦不甘地随后送上苏芸生,两方斗得你死我活,正好坐收渔人之利。”
“三哥的话朕倒是不解了,何以见得苏芸生是凌家的人?”
“苏葛的夫人乃是凌甫沉的妹子,这层关系,你怎会没查个通透?”
洛梓轩不在乎地一笑,“都说凌月悠乃轩盟国第一美人,倾城倾国的佳人,凌太师想要靠后宫嫔妃来巩固自己的地位,怎么又舍不得让凌月悠进宫?”
“看来依然有人遮了你的耳。凌月悠落水醒后,性情大变,听说要她进宫,可秘密地策划逃跑多次,虽每次都被凌太师秘密寻回,斥责她时,她却横眉竖目,一味反抗到底,只说这什么时代了尽然还要包办婚姻。倒是可爱得很。”
“听起来,三哥倒是对她颇有好感。”说这话时,洛梓轩的余光瞟向我,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纪梓延却摇摇头,唇边忽然泛开一丝温柔笑容,“我等我心中的‘优昙’那么多年,终等得她开成一朵绚烂的花,其他繁花再难入眸。”
他说的‘优昙’,指的会是我么?
我忽然想起那日的陌上郊外,杏花春雨里,他看着我们纠缠在风中的发丝,漆黑的双瞳灼灼发亮,他低低轻喃——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只这一句话,我的心蓦然惊动,似春风吹皱一池碧波。
洛梓轩却腾地黑了脸,“朕听得的却是凌太师有意将凌月悠许给‘太子延’,纪先皇后唯一的血脉。”
“我若是允了,你以为此刻我还会坐在这里与你闲话么?”
静默半晌,洛梓轩终懒懒地笑道,“这么多年了,你终肯现身皇宫,朕以为你已想得清楚是时候为洛家江山清理清理废物了。”
“听起来,你好像早就知道当年的太子延未曾葬身火海。”
“侍卫发现的那具尸体,虽然穿着你的衣服,但烧得面目全非,不过,最让朕笃定你没死的,却是那具尸体的腰间并没有系着那枚寒冰玉坠。”
纪梓延哈哈一笑,“洛梓轩,你到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当时的你只有六岁,你的心计却怕有六十岁。”
“父皇要送朕去西霞宫抚养时,朕的生母死死地拉住我的手,不甘愤怒侵满全身,她却不敢说半个字,眼睁睁地看着梁淑妃派来的小太监将我拖走。梁淑妃以为早已控制住朕,却不想朕早在三岁时,亦学会怎样收敛自己的情绪,怎样讨得她与父皇的喜欢。朕自那时就知道,只有握住了权利,才会让自己不受伤害。朕的生母辞世时,朕亦没掉半滴泪,她错在自己只是位份低微的小小常在,又时值梁淑妃因未曾生育,先皇对她渐渐疏远,她恨恨不甘,却因为身份高贵,轻易夺来别人的儿子。”
“天启三十八年,父皇驾崩。六岁的朕被他们送上帝位,做了十六年的梁家傀儡皇帝。他们自以为朕声色犬马,懦弱不堪。虽也养了许多眼线在宫里,但自一年前,他的眼线亦只能告诉他朕欲让他知道的。‘大佛寺刺客事件’朕小试牛刀,他却满不在乎,太过自负地认为朕不过是夏天求雪,焉能扭转乾坤?他不屑将朕放在眼里,便是大势已去。”
说最后一句话时,洛梓轩黑亮的眼眸射出灼灼烈光。可是我却忽然有些心疼他,原来这么多年来,他都挣扎在别人的世界里,没了自我,连内心深处亦是荒芜。
纪梓延的眉头隐隐皱起,须臾却又散开来,依然轻笑,“告诉我这些,不怕我联手凌甫沉夺了你的帝位?”
“这江山,只姓洛。”
“好!”纪梓延大笑,又仰头饮尽杯中酒,洛梓轩续道,“朕自第一次见着这寒冰坠子时,便有预感到今日。洛家江山,终要由我们兄弟守护。”
纪梓延没说话,含笑接过洛梓轩递来的酒,轻轻一触碰,臂粗的红烛忽啪地爆开一朵烛花。梁迟萱微微动了动,洛梓轩忽然牵开唇角,“朕知你派人要挟梁迟沐拿九龙环佩,却不知为何要挑中她?我们现在既然联了手,三哥若问朕拿九龙环佩,朕自当双手奉上,你又何须多此一举?”
“我帮你,只是看在父皇的面子上,我亦不希望洛家江山毁在你的手里。”纪梓延眼神阴郁,“至于九龙环佩,我已吩咐手下去办,自也不会过问他们如何办事。
“那三哥怎狠得下心喂她吃‘优昙蛊’?”
优昙蛊?我疑惑的视线拉向纪梓延,文渊不是说是‘五毒花’么?纪梓延还没说话,洛梓轩却突地笑道,“原来三哥亦是对自己没信心,你等了那么多年才开放的优昙繁花,你害怕她早被别人摘走,就狠心下了这等血蛊,可你难道你知道梁迟沐六岁那年被黑衣人抓去,就是为了试验你们魔昙门想要炼制的‘优昙蛊’么——”
“洛梓轩!”纪梓延狠声打断他,洛梓轩只慵懒的笑,“你可知道当日梁迟沐体内蛊毒发作时,那痛苦的模样?”
‘啪’地一声,纪梓延手中酒杯应声而碎,眉眼间怒意陡升,洛梓轩却懒懒地瞟了眼梁迟萱,然后目光锁定我,“后日的祈福仪式,朕希望三哥记得,朕筹划已久,绝不能有任何意外。拔除了梁凌梁家,我们之间的帐再慢慢来算清。”
纪梓延轻微地点头,洛梓轩满意地笑笑,视线又回到我的身上,“梁迟沐,秘密听了这么久,有何感想?”
纪梓延迅速地转过身,漆黑眼眸里惊诧一闪而过,然后冷眼扫向梁迟萱,梁迟萱忙一愣,“主上,我……”
我只感觉很久不曾出现的恨意突然铺满全身,原来,我那些阴霾的回忆被深深扯出,全都因了他!一个眼眸明亮地告诉我‘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的人!一个笑容和煦地用指端温暖燃烧我满心疲惫的人!一个用忧伤语气告诉我‘小沐儿,你知不知道我等你多久’的故人!原来,原来你才是伤害我最深的人!
我的身子依旧僵硬,喉咙依然发不出声,泪水盈满眼眶,我却清晰看到纪梓延漆黑眼眸里大朵大朵的忧伤瞬间绽放,下一瞬间,我被他拦腰抱起,视线一暗,漆黑的夜空,繁星点点。
洛梓轩依旧坐在桌旁,神色迷茫,一杯一杯地喝着酒,他没有阻止他,至始至终,他都没有离开桌旁。
“梁迟萱,想听听朕说个故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