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有德收下厚礼后,先是批评田力说:“朋友妻,不可欺。你搞人家的女人,确实不厚道。”

见田力面红耳赤,急欲分辨,朱有德又说:“你现在跟我争辩有卵用?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见田力垂头丧气的样子,朱有德又说:“你放心,我会劝伍连长想开些。不过,我讲的话他能不能听得进去,那就由不得我了。”

不知道是朱有德的话没有打动伍发,还是朱有德压根就没有劝过伍发,反正,最后的结果是:伍发经常喝得脸红脖子粗,带领全连屯务兵在田力家门口操练,时不时冲着院子里高喊:“老子迟早要搞死你全家。”

田力意识到,他不除掉伍发,今生不得安宁。于是,在同父亲田寿商量过后,他找到两个被伍发拷打过的民伕说:“你们跟伍发有仇,现在报仇的机会来了,你们找机会去把伍发搞掉,事成之后,我有重赏,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这两个对伍发恨得牙痒痒的苗民,早就想报仇了,现在有了田乡长撑腰,他们不再犹豫,找了个机会,趁伍发的卫兵在隔壁房间赌博、伍发一个人躺在**抽鸦片过瘾的时候,悄悄溜进伍发的房间,用绳子将伍发勒死,再把尸体背到河边,抛进了河里。

伍发死后,田力以伍发“明军暗匪,黑夜抢劫,被人杀害”的罪名报告保靖县政府和屯务营,一面暗中给县长冯守信和营长朱有德送去厚礼。冯守信和朱有德收下厚礼之后,决定将此事敷衍过去。

可是,另外一个人却抓住伍发之死这件事不放手,这个人就是马王乡的副乡长田佃。

田佃一直为自己屈居田力之下而愤愤不已,现在好不容易等来了这个搞垮田力的极好机会,他岂肯轻易放手。他一方面给县长冯守信和营长朱有德送去厚礼,一方面跑到凤凰县向湘西王陈渠珍告状,列举大量事例,证明马王乡乡长田力如何与土匪田林、向梅两公婆相勾结,杀害屯务军的连长伍发。

陈渠珍下令先将田力拘押,待查清事实后再做处理。不久,田力被抓,被拘禁在永绥县监狱。

马王乡乡长田力被抓的当天,马王乡副乡长田佃便紧锣密鼓地开始行动,他贱卖自家的田土,山林,筹得巨款,马不停蹄地赶往永绥县,找到永绥县政府食堂的伙夫当中间人,去贿赂永绥县长。

没过几天,田力就“病死”在永绥监狱里。

接着,田佃又赶往保靖县城,给县长冯守信送上厚礼。

很快,田佃就当上了马王乡乡长。

儿子田力被关进永绥监狱后,父亲田寿也在积极筹款,准备去营救自己的儿子。让田寿没有想到的是,他的钱款还没凑齐,儿子就“病死”了。

在安葬完儿子以后,田寿在家里哭了三天。

眼泪哭干以后,田寿在**又躺了五天。

到了第六天,田寿的头脑才清醒过来。

他想:“我儿子是田佃害死的,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但他又想:“田佃现在当上了乡长,手里既有印把子,又有枪杆子,我一个孤老头子怎么和他斗?”

他又想:“其实我儿子不是田佃害死的,而是田林和那个土匪婆娘向梅害死的,我要替儿子报仇。”

但他又想:“向梅和田林现在人多势众,我拿什么报仇?”

他又想:“我们田家父子在马王乡称霸几十年,到头来却败在一个女子手里,我死去以后,怎么有脸见先人?”

最后,经过反复权衡,他决定和马王乡乡长田佃合作,联手对付向梅、田林,这是他为儿子报仇的唯一正确可行的方式。

他擦干眼泪,带上厚礼,去拜见田佃。他对田佃说:“我儿子是向梅和田林害死的,跟你无关。你现在当了马王乡的乡长,你要抓紧剿灭向梅和田林这股势力。我哪怕卖掉祖业,也要全力支持你。如果你让向梅、田林势力坐大,你将来的下场会比我儿子更惨。”

田佃当上马王乡乡长以后,听到乡民们议论说:“女诸葛向梅设计害死了田力,为她丈夫田林报了仇”,田佃心中暗自对向梅还带有感激之情,他对手下人说:“今后要与向梅和平共处。”

但是,在听了田寿的详细分析之后,他意识到“女诸葛”向梅是他最凶险的敌人,他决定同田寿联手对付向梅、田林。

在田寿的资助下,他带上厚礼,到县城请求县长冯守信和屯务军营长朱有德派兵剿灭田林、向梅。冯守信和朱有德收下厚礼后,让田佃回家等候消息。

田佃在家苦等多日,却一直不见冯守信和朱有德有任何动静,只能和田寿跳起脚来大骂冯县长和朱营长,说他们只收钱不办事。

其实,田佃只知道他给冯县长和朱营长送礼,他不知道向梅也一直在暗中给冯县长和朱营长送礼。

每次向梅派人来送礼,冯县长都高高兴兴地收下了。他的堂客不解地问:“田佃的礼你也收,向梅的礼你也收,你到底想帮谁呀?”

冯县长说:“田佃是我的下属,他给我送礼,我不收白不收,收他的礼很安全。向梅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双枪将,我要不收她的礼,说不定哪天被她一枪打出脑髓来。向梅和田佃是仇家,我坐观他们两家相斗,哪一家我也不帮。”

对于向梅派人送来的礼,朱有德也笑嘻嘻地收下了。朱有德的小妾不解地问“你是剿匪的人,怎么连土匪的礼也敢收?”

朱有德说:“你们女人家懂什么?从表面上看,剿匪部队和土匪是死对头,其实,我们剿匪部队是鱼,土匪是水,我们剿匪部队是靠土匪养活的。没有土匪,上面怎么会给我们发剿匪经费?没有土匪,谁送礼给我们呀?”

田寿不死心。在田寿的支持下,田佃跑到凤凰县向陈渠珍告状。陈渠珍命令新编34师的陈营长带兵到马王乡剿匪。

陈营长进驻马王乡政府,派人通知田林到乡政府去见他。

向梅劝田林不要去。

田林说:“我不去,别人会笑话我不是好汉。”

他挑选了十二个亲信,每人带两支枪出发了。走到马王新街口时,他布置两人防卫,前进十米,他又布置两人防卫,进门到乡政府庭院时,他再布置两人防卫。然后,他带着四人走向会议室。

突然,向梅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朝他高喊道:“田林!田林!你娘从楼上滚下来摔死了!你快回去!”

陈营长听到喊声,从会议室走出来,想同田林打个招呼,但田林调头就跑。一直跑回家中,发现母亲安然无恙,方知是向梅想的计策。

向梅同田林商量,决定连夜带上粮食、枪支,转移到夕东上寨的庵堂里去,家中只留下田林已有身孕的小妾吴英和一位老人。

陈营长未能诱杀田林,天亮前夕,他带人将田林的房子团团围住,让士兵向屋内喊话,叫田林投降。喊了半天,也不见动静,陈营长才派人进屋搜索。士兵进屋,看见刚刚产子的吴英抱着婴儿哆嗦不停。陈营长认定田林出逃不远,便派兵监视吴英的活动。

向梅和田林在庵堂里住了两天,想起吴英没有吃的,便与田林商量,决定只身一人去给吴英送食物。田林劝她:“家里肯定埋有伏兵,你去肯定被抓。”

向梅说:“我一个女人,他们抓我干什么?再说,我不去送吃的,难道让吴英饿死么?”

田林不再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