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海风把窗帘吹得鼓鼓的,明亮的灯光下,齐小雨促膝而坐,盯着茶几上一杯已经冷却的咖啡怔怔发呆。

“后来呢?”

突然的女声打破了这一份静谧。

齐小雨抬头望着对面沙发上坐着的人,微微笑了,“后来我就在你面前了。”

“小雨,少来,你出现在我面前是在半年前。”

半年前,高昊携手齐小雨出现在家族聚会上,这个女人明艳动人,成为了全场的焦点。高昊将她保护得太好了,以至于谁都不知道他藏着这么一个漂亮的女人。那场聚会后,宋莲影便和齐小雨成为了朋友,她是高昊的表妹。

“你离开江城后又去了哪里?遇到过什么人,发生过什么事,你还没有说呢。”

宋莲影果然不是个好糊弄的主。

但,齐小雨更觉得今天的她才是最不可理喻的,因为,她居然会为了安慰宋莲影,给她讲她的故事,尤其这个人还是高昊的表妹,那些烂在心底已经生根的记忆,被她重新翻了出来。

或许,也不一定是为了宋莲影。拥有那段记忆是一件寂寞的事情,或许对别人说出来了,她就能真的淡忘了。

此刻已是凌晨四点,这个故事齐小雨从下午一点多开始说,她说得很细致,中途也会像几分钟前那样陷入自己的世界里,浑然忘记自己所处的地方。要不是,宋莲影太好奇后来发生的事情,她真的不想去打搅齐小雨。

“后来,我来到了海市,彻底断了与江城的所有联系,我的亲人,朋友,以及陈秋末,我都放弃了。这个过程就如同剔骨刮肉般,血淋淋的,可是我心里也清楚,只有这般伤口才能好的彻底。我便是用这样决绝的方式,向过去告别。提醒自己,这就是代价。爱上有妇之夫所要付出的残酷代价。”

“你为什么会来到海市?因为高昊吗?”

“当然不是,其实海市是我的故乡,我小时候在这里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我不回来这里,我也不知道我还能去哪里。”

“原来是这样。那你和我表哥是从什么时候再遇到的呢?”

“起初,我在海市过了一段很扭曲糟糕的生活。那段时间我几乎天天泡吧,化浓妆,纹身,染发,认识了许多社会上的混混,他们性格迥异,虽然脾气暴躁,但大多义气,我的生活变得精彩了许多,飙车,赌场,这是我从未接触过的东西。甚至,我被他们冠上了大嫂的称呼,因为他们的大哥在追求我。那个人不是个温柔的人,因为没有读过什么书,言论很粗俗,生活混乱,有很多女玩伴,但他抽烟的样子很帅气,我不止一次的想,跟了这样一个人,如果陈秋末知道了,他会不会心疼我。在我疯狂的想法还未付诸实践的时候,那个人就被警察抓了。因为泡了道上别的老大的女人,引起了一场混战,在混战里,他不小心捅死了人。听到别人说起那天的情形,我就觉得毛骨悚然。之后,我就远离那些人了。后来,高昊费了很大的力气终于在酒吧找到了我。”

“你就抓到了救命的稻草,跟了高昊了?”莲影问。

“不。那时候的我,就算想跟高昊在一起,他也不会想要我啊。”那个糟糕的自己,连她自己都厌恶。

“为什么?”

齐小雨淡淡笑了,记忆回到了那个月朗星疏的夜晚。

那时候的她已经喝得烂醉如泥,往日的风采被邋遢代替。这不是她。或者对高昊来说,这不是他爱着的人。

她只是披着他爱着的人皮囊,内子里是腐朽糜烂的。

他不想承认,他在拆散她和陈秋末的时候就毁掉了她,也一手毁掉了自己做了四年的美梦。

高昊把她带回了家,就这样看了她一夜。

她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脑袋有些懵,高昊压抑了一夜的怒火彻底爆发出来了。

“齐小雨,你怎么就这么堕落了?你把自己打扮成三陪女的样子,是在惩罚谁?”

他的眼神中的厌恶一闪而过。

“你他妈才三陪女。”齐小雨粗暴地吼道。

高昊愣了愣,垂头丧气的坐在床边,齐小雨下床打算离开这个充满火药味的地方。

“你要多久的时间?需要多久才能忘掉陈秋末?”

齐小雨转身冷笑,“不要以为你很了解我,谁说我还记着陈秋末了,陈秋末是谁,我早就忘了他了。”

高昊冲上去一把抱住了齐小雨,齐小雨睁大了眼睛,本应该一把推开这个男人的,可是手就像没有了力气般。

“小雨,你不要这样倔强。你想哭就都哭出来。”

那一瞬间,高昊的话就像有魔力一般,齐小雨就真的哭得撕心裂肺。

“离开之后,我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我想要自己活得轻松一点,这难道有错吗?”

“可你的方式错了。”

“那你告诉我,除了这些,我还有什么办法?”

“有,你相信我,我会给你找到别的办法的。”高昊轻拍着齐小雨的背,安慰道。

那一天之后,齐小雨变了,高昊也变了。

齐小雨不再喝酒,高昊收敛了自己所有的脾气,变得温柔起来。

他给齐小雨报了很多兴趣班,烹饪、茶艺、插花、瑜伽……她的每一天时间都被安排的满满的,甚至比上班族还要忙碌,几乎所有能陶冶情操忘却痛苦的事情,高昊都陪着她做。

一年之后,齐小雨就像脱胎换骨般,心境与气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然后,高昊安排她进入旗下星光杂志社做编辑。同月,高昊正式被任命为高氏传媒集团的CEO。

至此,她过上了平静的生活。

齐小雨这四年的记忆,是模糊的。所以她只能言简意赅的对莲影说了下自己的生活。

“他没有找过你吗?”莲影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所以说,暗恋只是一个人的游戏,冷暖自知。”齐小雨自嘲地笑了。

“那你觉得你现在开心吗?”

“我不知道。我想应该是开心的吧,因为在我需要依靠的时候,都有他在。”

宋莲影笑了,“我今天才知道我表哥为了和你在一起,吃了那么多苦。小雨,小心哦,你从前对他那么坏,小心他在娶到你后,就对你不好。这个世界上的男人都是渣。”

齐小雨无语,笑了,“你只是刚好遇到的是一个渣男,也不用急着否定全天下的男人啊。”若不是宋莲影失恋哭着跑来找她,她动了恻隐之心,才会在莲影问她有没有失恋过这个问题时如实相告。

“行行行,看在我表哥这般无微不至的照顾你的份上,我就勉强承认他是天下唯一的好男人。

落地窗外,晨光微露。

宋莲影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活动下筋骨,然后对齐小雨说:“明天就要开记者会宣布你和高昊的婚讯,你不害怕吗?”

“为什么要害怕?”齐小雨不解。

“一旦媒体大肆报道你们结婚的消息,那么你曾经所放弃掉的,你的亲人,你的朋友,以及陈秋末,他们都会知道你在哪里了,知道你过得如何。等到他们来找你的时候,你要怎么解释那年你的失踪呢?”

“高昊帮我想好了,就说我生了一场大病,这些年一直都在疗养,故意玩失踪,只是不想让他们太过担心。”

“好吧,还是高昊想的周到。”

“你真的不怕见到陈秋末吗?我觉得你的心会动摇。”

“这时候的他大概儿女成群了。”齐小雨笑得苦涩,“好了,我们去睡一觉吧,这一夜,可真累人。”

莲影回房后,齐小雨去了书房。

书房红色桃木桌上,放着几份结婚请柬。

齐小雨伏案,拧开钢笔套,一一写上宾客的名字,打算明天一起寄给允珍,让她帮忙转交。

允珍,这么久都不联系她,她一定会骂死自己的。

想到此,齐小雨眉头轻蹙,倒是真有些害怕了。

前段时间,关于高昊与A女星的绯闻,被炒得火热。

A女星是一线明星,年近三十,这些年在电影界口碑极好,不传绯闻,不耍大牌,人长得美且还是个演技派,拥有大批忠实骨灰级粉丝。这厢被拍到跟高氏集团的CEO同游普吉岛的照片,一时之间,水涨船高,身价翻了数倍,片约不断。

媒体们热烈讨论着这是不是要结婚的节奏时,当事人都默契的选择了沉默,这既不否认也不承认的态度,有些人认为这是炒作,是烟雾弹,A女星嫁入豪门不是那么容易的,也有些人认为这是真爱,女神的爱情无需向任何人交代。

虽然这场炒作是双赢的局面,但是高昊还是有些苦恼,这则绯闻是他父亲默认的,不然也不会演变成如今的全民话题。他想要出面否认,可是父亲不同意。父亲认为他应该为公司的利益考虑,诚然这则绯闻令高氏的股票一度涨停,但高昊更害怕齐小雨会受伤。因为,与他同游被拍到的女人是齐小雨,而非A女星,A女星只是高氏集团的形象代言人。

因着照片拍得模糊,A女星的轮廓又像极了齐小雨,那天恰逢A女星当时也在普吉岛拍广告,这才引出了这个大乌龙。

日后,一旦他和齐小雨再公开关系,A女星的粉丝一定会集体围攻齐小雨的。

所以,绯闻炒作至今,高昊选择了以一场发布会的方式结束闹剧,趁机实现自己的心愿,齐小雨即将嫁给他的消息,最好也能让陈秋末看到。

发布会下午三点钟举办,届时高昊和A女星会同时到场。这是个噱头,当媒体都以为这两人是要宣布在一起的消息时,高昊和A女星一起否认,并宣布高昊和齐小雨的婚讯,高昊相信第二日的头版头条会更大点。

下午三点,A女星盛装出席,穿一袭裸色一字肩蕾丝长裙,高贵优雅地挽着高昊的手腕,女神范十足,他们一出现,闪光灯不断,怎么看都是最养眼的一对璧人。

入座后,高昊莞尔,主持人宣布发布会正式开始。

高昊将麦克风移动到适合的位子,对场下的媒体朋友说:“各位远道而来的朋友,下午好,今天我将就我近期出现的绯闻做出解释,接下来也会留二十分钟时间给媒体朋友提问。”

“A小姐是一位温柔娴熟的女人,她有着世间最优雅的气质,举止高贵。她的父亲是我的国画老师,我们两家从小就有着密切的接触,所以我和A从小就认识。热爱电影是我们的一个共同点,所以她想要拍电影这件事,尽管其他人最先很反对,可我是第一个赞成她的。她在娱乐圈那么复杂的环境,依旧坚持本心,是一件难能可贵的事情,也因着她干净的形象,我邀请她成为我公司的形象代言人,这是一个十分正确决定。但我们,并非像外界所传的那种关系,我们不是情侣,我们也不是朋友,我们是亲人。”

有记者不淡定了,插嘴问道:“那你们出游普吉岛接吻的照片又是怎么回事呢?”

“和我接吻的女人是我的未婚妻,我只能说你们会误解,是因为那张照片太模糊的关系,加上我未婚妻的五官与A小姐有些相似。说到我的未婚妻,我们因为这次的绯闻决定下个月举办婚礼了。我能这么快的心想事成,真的要感谢你们了。以上,便是我的声明。”说完,高昊起身,态度诚恳地鞠了一个躬。

接下来,记者们举手提问。

高昊在这中间安排了几个自己人,授意他们问出他想要回答的问题。

“高先生,您好,老实说我有了一种被戏耍的感觉,我大老远的从北京赶来参加您的发布会却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结果。”某记者说完后一脸惋惜。

“那我就给你个独家好了,这是我和我未婚妻的结婚请柬,我亲自设计的。”高昊下台大方的交到记者手中,自豪的说。

某记者立刻成为了全场羡慕的对象。

此时,另一名记者开口问:“高先生,您和您的未婚妻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是大学同学,我对她一见钟情。她是个单纯善良的女孩,我希望在以后的生活里,我能够把她保护好,让她继续过无忧无虑的生活。”高昊深情款款的说。

彼时,齐小雨和宋莲影正在房间里通过电脑看着那场发布会的直播。

“我表哥说话真讨喜,小雨,你真幸福。”

“是啊。”齐小雨甜美的笑了。

直到发布会结束的那一刻,A女星都没有说一句话,她只是露出淡淡的微笑,得体适宜。

“听说我表哥给了A一份五年的合约,所以A才答应出席这场发布会的。”

“这应该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做花瓶吧。”齐小雨说完,合上笔记本电脑,继续回**补眠。

“你要小心了,按照现在网络信息传递的速度,你很快便会被人肉出来的。”

“我知道。”齐小雨轻轻回了句,然后陷入了熟睡。

宋莲影回到房间,接到了她表哥的来电。

“喂?你怎么会打电话给我?”

“想问你小雨在做什么?”

“睡觉啊。”

“幸好我没打她电话,不然就吵到她了。”他无比庆幸地说。

莲影感到无语,“你这副德行你爸妈知道吗?”

“宋莲影,记得做晚饭,别偷懒,否则我立马赶你出我家。”

“你狠。你就是对小雨太好了,所以姑姑才会对小雨那么冷淡吧。”

“我妈对谁不冷淡?”高昊反问,然后继续说:“我们以后又不跟我妈一起生活,她对小雨冷淡,我们无所谓。”

“看到你这样,我以后打死都不生儿子了。”

“去你的。”

挂了电话后,宋莲影认命的去厨房准备晚餐要用的食材。

她想,总有一天她要去匿名八卦下高公子是如何宠妻的,而齐小雨一定会成为全国女人的公敌。

这女人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银河系。

寄出去请柬后,齐小雨陆续收到了来自允珍、林妤的电话。除了陈秋末,这让齐小雨有些怀疑,他是不是没有收到她的结婚请柬。

她本想用盛大的婚礼仪式告诉陈秋末,她过的很好的。可惜,这一切只能随缘了。

允珍整整控诉了三个小时,齐小雨的耳朵才得到解放。

可是没过多久,林妤的电话也到了。

林妤用暴躁的语气问:“这是你的新电话号码啊?好的,你给我老娘等着。”这口吻活像流氓。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齐小雨一头雾水,有点摸不着头脑。

第二天,日上三竿,她还在睡着,手机铃声就响起了,火急火燎的。

齐小雨刚按了接听键,那头的人就迫不及待的大吼一声:“快滚来机场接机。”

齐小雨吓得立刻坐直身子,“好的。”

手机里立刻出现了忙音。

齐小雨掀开被子赤脚跑去卫生间洗漱,然后挑选了一件白色连衣裙,下楼去车库。她自从接受高昊的求婚后,就辞职了,这些天一直住在高昊海边的别墅。

海边离机场要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她不确定她赶到机场的时候,最讨厌等待的林妤会不会直接杀了她。

她的银色小跑一路疾驰在沿海公路上,咸湿的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但墨镜后她的眼睛里都是笑意。

再过不久,她就可以见到林妤了。这是个激动人心的时刻,这表示,林妤大方的原谅她了。

齐小雨到达机场停好车后,打电话问林妤她在哪里。

“我在吃牛肉面,你也来。”

齐小雨进去大厅,终于在二楼楼梯处看到林妤在向她招手,齐小雨连忙跑了上去,站在林妤面前,却有些胆怯。

“你胖了啊。”齐小雨取下墨镜,故意说着不着边的话。

“废话!你干儿子在我肚子里呢,我怎么可能不胖?”

“你怀孕了啊。”

“刚满七周。”林妤不自觉流露出小女人的模样令齐小雨羡慕不已,提及女人最幸福的三个时刻:求婚、结婚、生孩子。她们正在经历着。

“恭喜你,我真为你感到开心。”

齐小雨刚说完,林妤脸色就变了。

“你知不知道我已经结婚了啊?”

“啊?什么时候?”

“去年年初。我试图去联系你,让你参加我的婚礼的,可你断得干干净净。你看你当初答应要做我的伴娘的,你负了我。”林妤气鼓鼓地说,像只青蛙。

齐小雨讨好的说:“对不起啦!我真的不是故意要这样对你的。”

“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啊?你那生病的理由去见鬼吧,我才不相信呢。要我相信可以,这些年的病历药单一并交出来。”

“我失恋了嘛。”

“失恋?就因为失恋你就可以抛弃我吗?”这个理由显然无法说服林妤,让林妤消气。

“我是没办法。爱上一个结婚的男人,令我觉得太羞愧了。”

“结婚的男人?什么意思?你什么时候爱上已婚男了?你不是一直都爱陈秋末吗?”

“就是陈秋末啊。”

“你说陈秋末是已婚男?你听谁说的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林妤都听糊涂了。

“允珍说的。”

“所以你就逃跑了?”

“嗯。”

吃完牛肉面,齐小雨开车带林妤回了家。

林妤跑上跑下仔细欣赏了一遍别墅,感慨道:“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啊。小雨,这可是你从前的愿望呢,有大房子,有海,有鲜花,还有阁楼。”

“是啊,我二十岁过生日时就这么许愿的,没想到你还记得。”

“我还记得21岁的时候,我们都在感慨自己的未来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会不会儿女成群,婚姻美满,不被生活磨砺,做没心没肺的快乐疯子。”

“你的新郎是徐行之吗?”这是个难以问出口的问题,也是个令齐小雨害怕答案的问题。她希望她的好友生活简简单单的,没有大风大浪。

林妤故作神秘地说:“你猜呢。”

这让齐小雨有些为难。

“是徐行之。”她说。只有是徐行之,才不至令人唏嘘不已,徒增遗憾。

林妤挑眉,微笑,“答对了。”

“太棒了,你们是奇迹呢。”齐小雨激动地抱住了林妤。

“所以,我现在很荣幸的宣布,我还是那个没心没肺的快乐疯子,我没有变得市侩、变得现实、变得粗俗,我还是我,我喜欢这样的自己。”

“看到你这么幸福,改天我一定请徐行之吃饭,好好感谢他一番。”齐小雨由衷地说。

“这个不着急,让高昊先请我吃饭,赔礼道歉才是最重要的。”提及这件事,林妤怎么也开心不起来了。

“为什么?”

“你不知道这厮做了多么阴险的事情,真是越想越气,恨不得扒了他的皮。”林妤咬牙切齿地说。

“你冷静点,跟我说,我帮你惩罚他。”齐小雨劝说。

林妤坐下,平静了下情绪,说:“我结婚前特地联系高昊,问他有没有你的消息,他明明知道我要结婚了,还故意瞒着我们,安得什么心。怎么着?害怕我把你抢走啊。他草木皆兵也得有个度。”

竟有这样的事情。

“好了,你原谅他啦。”

“你别因为要嫁给他了,就帮他说话,你说他做得过分不过分?”

“过分,没参加你的婚礼我是多么遗憾啊。”

“打电话给他,让他晚上给我个说法。”

“好的,遵命,陛下。”齐小雨讨好地说。

“烦死了,因为怀孕,情绪大起大落的。”林妤无比郁闷,她不该这样的,可是就是控制不了的情绪。

“好啦,孕妇最大,你要吃些什么吗?”齐小雨不太清楚孕妇的忌讳。

“你有什么?”

齐小雨打开冰箱,看了看,取出一盆千禧果,递给林妤,“我最近爱吃这玩意。”

“你终于不爱吃香蕉啦。前段时间听说香蕉有艾滋了,我还想起你来着。”林妤递了一颗进嘴里,“味道还不错,酸酸甜甜的,很爽口。”

趁着林妤在客厅看电视的空挡,齐小雨打了电话给高昊。

“林妤来了,你把她得罪了,她很生气,万一不同意我嫁给你怎么办?”

“别啊,宝贝,我马上去负荆请罪。”

“嗯,来的时候买些孕妇能吃的东西。”

“她怀孕了?速度真快。”高昊羡慕地说,然后坏笑道:“不过,我们也快了,最迟明年吧,我就可以做爸爸了。”

“你想得挺美。”

“宝贝,你生的孩子一定是世界上最美的。”

“油嘴滑舌,看来你身边没同事在。”

“不,我在开会。”

“啊?那你还这么肉麻。”

“从前,我为了要保护你,才那么低调的,现在我们都公开关系了,当然要怎么高调怎么来着,小爷我从来就不是低调的人。”

林妤突然开口:“在跟高昊那小子打电话吗?”

“是啊。”齐小雨笑了。

“快挂了,你要陪我和你干儿子。”林妤霸道的宣布。

“是,孕妇和我干儿子最大。”齐小雨哄得林妤身心舒畅。

傍晚,齐小雨在厨房里煎牛排,林妤在一旁拌水果沙拉,便听到外面汽车开进来的声音。

“高昊那小子是不是故意拖到这么晚才回来的?知道我是孕妇,还敢让我饿肚子。”

“你不要故意挑刺啦,他最近比较忙,因为网上出现了对我不好的言论。”

“什么言论?你有什么不好的?”

“泡夜店的照片,浓妆艳抹,低胸短裙,一看上去就不像个良家妇女。”这不是齐小雨故意自贬,而是某知名八卦微博主的原话。

“这种事高昊处理起来不是应该是小Case吗?”在林妤看来,高昊是有这个能力的。

“夜里爆料的,就算后来沟通删掉了,也总归是流出去了,而且据说网友觉得我那照片很好看,都保存下来了。”

“谁会有你这些照片?”

“以前泡吧的朋友。”有些人是要经过时间筛选才能确定是好友还是路人,现在看来那些个当初她觉得有义气的人不过是齐小雨有眼无珠。

说话间,高昊就走了进来,笑得如沐春风。

但在林妤看来,就是一种贱笑。

林妤一副后妈的样子立在高昊面前,“怎么着?是下跪呢还是下跪呢?”

“大姐,我错了。”高昊求饶着。

“你让我觉得很遗憾。”齐小雨捞起牛排放在盘子中,插嘴。

高昊灵机一动,“那这样吧,你再举办一次婚礼,费用我全包。”

“你是咒我再婚啊,而且那时候齐小雨还是未婚身份吗?”林妤挑眉为难着他。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想怎么样啊?”高昊欲哭无泪。

“不知道。”林妤冷冷地扔下这句话。

这时候,齐小雨出来替高昊解围,“晚餐好了,都来吃饭吧。”

林妤摸着自己的肚子说:“我饿疯了。”

高昊去洗手,来到餐桌前,愣了愣,数了数盘子里的牛排数量,“十五块牛排,宝贝,你辛苦了,你喂猪啊。”这个猪当然值得是某孕妇。

齐小雨咳咳了两声,示意他闭嘴,多说多错。

林妤阴森森开口:“孕妇食量大。”

高昊低头,用叉子取了一块牛排刀盘子里,安静用餐。

或许是林妤的到来,齐小雨食欲大振,一口气解决了五块牛排,仍不觉饱,这着实吓到了高昊。

“吃多了不消化。”高昊说。

“可是我很饿啊。”齐小雨可怜兮兮的说。

“好吧,我去给你拿健胃消食片。”说完,便起身去了客厅。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同居的?”林妤悄悄问。

“没同居,他只是偶尔过来住。”

“做了没?”

“没。”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齐小雨有些害羞。

“报纸上不是说你们同居了三年吗?”

“那是乱写的,我一年前才答应做他女朋友。”

“他对你真的好的没话说。”林妤笑着说。

“那你还生他气吗?”

“我哪里是真的生他气啊,我就是逗逗他。齐小雨,你这样帮着他,我们以后还能愉快的玩耍吗?”

话音刚止,高昊就回来了。

林妤收敛了脸上的笑意,重新变得一本正经起来。

齐小雨拼命忍住笑容,她觉得这一刻,有闺蜜真幸福。

吃过晚饭安排房间时,齐小雨坚持要让林妤跟她一起睡,林妤向高昊投过去一个抱歉的眼神,回房间洗澡去了。

齐小雨给允珍打去了电话,她最近很念旧,时常会怀念从前的时光与人,想念到哭,到痛彻心扉,遗憾那些过去的、想要的,都不在自己身边。

岁月催人老,大概就是这回事了。

夜凉如水,万籁俱寂,低垂的天幕上亮着几颗星子,如细碎的钻石镶嵌在黑色的帷幕上。

林妤吹干头发后,走出卫生间,看到齐小雨披着一件外套站在阳台上,迎着海风,背影单薄。

“在想什么呢?”林妤走到她身边问。

“在想,我丢去的正在一点点回到我的身边。”

“齐小雨,再把我们丢掉,你就是贱到渣了。”

“不会了,那个时候我还不成熟,还很孩子气。你请了多久的假?”齐小雨想带林妤逛逛海市每一个有趣的地方。

“我辞职了。”

“啊?怎么你也辞职了?”齐小雨微微吃惊。

“在家做全职太太不好吗?”

“不是不好,就是心情好复杂,女人到最后都回归家庭了。”

“有个好老公,女人还要那么拼命做什么。行了,早点休息吧。”

“嗯。”

第二天,齐小雨早起做早餐的时候,发现高昊也起床了。

齐小雨看了看墙壁上挂钟的时间,“你再去睡会吧。”

“你去吧,早餐我来做。”

“这是因为我在这里,所以要好好表现吗?”林妤突然神清气爽地出现在两人附近。

高昊笑着点头,把齐小雨推出了厨房。

齐小雨和林妤决定出门散会步。

早晨的海边,空气清新湿润,天空阴沉沉的,远方的海平面上出现了微微的光芒,再过不久,太阳就要升起来了。

齐小雨和林妤之间有些沉默。

“高昊我觉得他变了许多。”

“你也发现了?”

“是啊,他以前多桀骜不驯啊,眼高于顶,睥睨众生。现在呢,他变得平和稳重了。”

“所以,我是个坏女人啊。他变成了我喜欢的模样。性格、举止、穿着、发型都在模仿陈秋末。”

“经你这么一提醒,我才想起来,他真的是在模仿陈秋末,连西装品牌都穿一样的。”

“他为我牺牲太多了。”

“可是他这样,你的压力也很大吧。”

“知我者,林妤也。”

林妤觉得齐小雨是这个世界上最轻松的准新娘了,不用花心思准备婚礼,因为这些都交给了专业的团队打理,她自己对婚礼的要求也不是特别高,别人问她意见,她都说不错,漫不经心的,一点也不上心。

这大概也是因为新郎叫高昊,如果新郎是陈秋末,齐小雨未必就现在这个态度了。

这些天,齐小雨开车带着林妤满地跑,行走于山水与美食间,让人欲罢不能,基本上海市风景优美的地方都去过了。后来,实在不知道去哪里了,齐小雨就带着林妤去附近的教堂看别人结婚。

日子过得清闲而又无聊。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允珍他们一家人来到海市,头一天晚上,高昊安排在海鲜楼为他们接风。第二天中午,高家人正式与齐小雨的长辈碰头,气氛客气,但也算其乐融融。

到晚上,年轻人在家门前的沙滩上办起了篝火晚会。烧烤架前,男人在忙碌着,女人们围着篝火谈天说地。

“小雨,看着你现在过得这么好,姐真为你感到开心。”

“谢谢姐,姐夫也对你很好。”

想起昨天晚上,舅妈得知林妤怀孕的事,再看看允珍的肚子,不断地叹息:“要是允珍也能生个孩子出来就好了。”

“你和姐夫什么时候生个孩子啊?”齐小雨问。

“我暂时不想要孩子,没做好心理准备。”提及这个话题,允珍就心情低落,虽然葛云超有了深深这个孩子,倒不会给她多大压力,可是自己的爸妈以及葛家的老人早就有怨言了。

“允珍姐,怀孕是一件很幸福微妙的事情。”林妤开心地说。

“是啊,我知道呢。”

“秋末哥会来参加我的婚礼吗?”

“我不清楚,你们没有联系吗?”

林妤插嘴:“小雨没有陈秋末的电话号码,允珍姐,不然你现在打电话给陈秋末,问问他来不来参加小雨的婚礼。”

“那好吧,稍等。”

允珍拿出手机,调出陈秋末的手机号码,拨了过去,没多久,电话就被接听了,允珍按了免提键。

“允珍。”

陈秋末清冷的声音由着无线电波传来,迷人且令人陶醉。

“秋末哥,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你在忙吗?”

“没关系,你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现在人在海市,你还记得小雨吗?这丫头要结婚了,她想问问你来不来参加她的婚礼。”

“哦,不好意思,我最近在忙一个项目,有些忙,恐怕时间上不允许,帮我告诉她,我祝她新婚快乐。”

“那好吧,秋末哥,那就先这样啦,你忙吧。”

挂了电话后,允珍对齐小雨撇了撇嘴,“你也听到了吧。”

“他这么晚,还工作啊。”齐小雨不可思议地说。

“是啊,他是工作狂呢。”

“不用回家陪老婆孩子啊。”林妤接着试探。

允珍笑了,“他孤家寡人一个,日子过得清心寡欲,从前还会有些娱乐爱好的,最近几年,把那些时间都用在工作上了。”

“孤家寡人?”齐小雨喃喃地问。

允珍刚要再说什么,看到葛云超端着两个盘子走过来,小声的对齐小雨她们说:“睡觉的时候,我再跟你们说。”

“嗯嗯,好的。”林妤笑着点头。

自从允珍开了那个头后,齐小雨就一直心不在焉的。

好不容易捱到结束,允珍把深深安排好后,来到齐小雨和林妤的房间,爬上了床。齐小雨和林妤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允珍缓缓说起:“刚才云超在,我不方便说陈秋末的事情,但是我觉得陈秋末挺可怜的。”

“怎么可怜了?”林妤帮着齐小雨问出口。

“其实,雪籽在七年前就病逝了。”

“什么病?”齐小雨问。

“胃癌晚期,她的墓现在就在加拿大,每年雪籽的忌日,葛家几个兄弟姐妹都会去加拿大扫墓,如果不是我也跟着去了一次,我哪里相信葛雪籽早就去世了。他们瞒得滴水不漏。秋末哥一直以为雪籽还会再回来的,一直都在等着她。可是,他哪里知道,他再也等不到她了。”允珍说着说着觉得很悲伤。

“他们为什么不告诉陈秋末呢?”

齐小雨的声音有些哽咽了,林妤偷偷握住了她的手,安慰她。

“因为雪籽不让。”

“好残忍。”齐小雨的眼睛红红的,为陈秋末鸣不平。

“那个葛雪籽究竟在想什么啊?”林妤忿忿不平道。

允珍叹了口气,继续说:“当时雪籽和陈秋末感情太深了,而那又是他们新婚不久,她怕陈秋末会想不开。而且,雪籽有着所有女人都有的自私,她的一生太过短暂了,她希望陈秋末不要忘记她,永远只爱她一个人。所以,她编造了谎言欺骗陈秋末。据说陈秋末每年都会收到雪籽的明信片,如果有一天陈秋末知道那些明信片是伪造的,不知道会怎样。”

“应该会伤心欲绝吧。”林妤说。

齐小雨的心里难受极了。

允珍回房间后,小雨就直接哭了,她把头捂在被子里,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林妤不知道要如何安慰她,索性也陪着一起哭。

一夜未眠。

第二天,两人的眼睛都肿了起来。

化妆师来看到齐小雨这样,吓了一跳,立刻让人去取了冰块,给齐小雨消肿。

齐小雨一言不发,目光呆滞地坐在梳妆台前,任由着这些人折腾。

还是很想和他在一起。

还是很想和他在一起。

还是很想和他在一起。

……

脑海中这句话一直在不停的翻涌着,来势汹汹,刺激着齐小雨敏感脆弱的神经。

只要有一线希望,就应该去努力争取。而不是在这里,继续那条阴差阳错的道路。她无声的对自己说,同时也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林妤看着沉默的齐小雨感到心疼,低头在她耳边低语:“小雨,你忘记昨天你听到的事情吧。记着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啊,你要做全世界最漂亮的新娘的。”

忘记吗?不,她不甘心啊。齐小雨紧紧的把双手握成了拳头状,指甲快要嵌进肉里了,却浑然不觉得痛。

齐小雨对房间里的其他人说:“你们先出去吧,我们需要说会话。”

不一会儿,房间里就只剩下齐小雨和林妤两个人。

“待会高昊就会来接我先去他家见长辈,办中式的婚礼,下午我们俩去民政局领证,晚上参加沙滩婚礼。我突然间感到害怕,我现在没有办法嫁给他了。”

“小雨,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我真的不能嫁给高昊,我想走,你帮帮我。”

“不,不行。我不能看着你一手毁掉自己的幸福啊。”林妤焦急地说。

“林妤,林妤。”齐小雨哀求着,“高昊就真的是我的幸福吗?不懂事的时候以为选择一个爱你的人便是幸福,现在才明白,要选择一个你爱的,因为被爱也是一件很孤单的事情。林妤,你嫁的人就是你爱的人,所以你不会懂我的感受的。”

“如果高昊不是你的幸福,那么陈秋末也不是。你确定你回去了,他就能接受你了,他爱你吗?你们能有未来吗?”

“可是我爱他啊。”齐小雨无奈地说。

“真的一定要这样吗?”林妤都快急哭了,再一次确认。

齐小雨坚定地点了点头。

“那好,你要我怎么帮你?”

“支持我,无论别人怎么说,你要站在我这一边。”只要有一个支持的力量,齐小雨觉得自己就能走下去。

“好,就算被骂,我也都支持你的决定。”

“谢谢,我要走了,希望能赶上最快回江城的飞机。这里,你什么都不要说,就装作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想连累你。”

“好,等徐行之一来,我就跟他回家。”

齐小雨简单的收拾了几件衣服,塞进包里,将手机交给林妤,“恰当的时机,你帮我发条短信给高昊,就说对不起,我不能嫁给他了,也请他绝对绝对不要原谅我。”

“我知道了。”

趁着大家都在忙的间隙,齐小雨偷偷跑出去,开车前往机场。

而林妤反锁了房间的门,等待着暴风雨的来临。

高昊知道齐小雨逃婚的时候,齐小雨已经坐在飞机上,等待着飞机起飞。

天很蓝,很低,风和日丽。如此美妙的一天,注定不属于她。

飞机缓缓起飞的时候,齐小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终于自由了。

尽管未来是一片崎岖的路,但齐小雨还是觉得非常非常的幸福。这一趟旅程的目的地是,陈秋末。她觉得好遗憾,四年未见他,如果那年的自己知晓真相,他们之间也许就不用空白四年了。

一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江城机场。

齐小雨走到机场大厅,突然停住了脚步,记忆中,四年前的她就在这里哭得撕心裂肺,那个凄苦可怜的身影仿佛出现在了眼前,齐小雨一下子没忍住,眼泪充盈在眼眶中,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

心中一个轻快的声音在说:“我回来了。陈秋末,你等我。”

去了洗手间花费些时间化了个浓妆,遮住了脸上的疲倦,在机场二楼一家餐厅里点了一桌子菜,慢条斯理地吃完,才走出机场大门,排队上了一辆出租车。

对司机说:“南湖山庄。”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身上,整个人都变得暖洋洋起来。

她之所以要吃得饱饱的,是因为她的身上没有手机,她也不知道陈秋末的手机号码,她只认识他家,大概需要等待很久才会见到陈秋末。

虽然她从前最讨厌的便是等待,可是这一次,她却等得心甘情愿,等得幸福。

海市。

宋莲影站在高昊的房间外,脚步迟疑,想要去敲门,又不敢,害怕见到一蹶不振的他。

知道齐小雨逃婚的那刻,高昊就像被抽干了所有的精力一般,差点站不稳,如果不是她在他身边扶着他,他就要摔倒了。

不要说是高昊,就连她这个伴娘,她都觉得无比讽刺,为齐小雨戏耍了众人而愤怒。

她害的从来骄傲的高昊变成这样,躲在房间,用酒精麻痹自己。一时之间,整个高家都沦为了别人的笑柄。

这样一个女人就是个白眼狼,枉费高昊宠爱了她四年,不值得,太不值得了。

婚礼已经宣布取消,虽然对外宣布的是,新娘偶感不适,已经入院治疗,婚礼延期。

可这样的说辞,谁又能信呢。

果然不到半个小时,齐小雨出现在机场的身影就被拍到,照片被传上了网络。

姑父已经查到了齐小雨飞去了哪座城市,她就是要来告诉高昊齐小雨回江城这件事的。

房间里传来酒瓶碎了一地的声音,清脆,听得人心惊肉跳,莲影顾不得什么,推门,冲了进去。

屋子里灯光暗淡,厚重的窗帘紧紧隔开了房间和屋外的世界,阳光一点都投不进来。而高昊瘫坐在白色的羊绒地毯上,倚靠在床边,颓丧的低着头。

他的面前,一瓶洋酒已经见了底。

“高昊。”莲影轻声喊,这样的氛围太过压抑了,她都不敢大声说话。

高昊快速抬起头,在看到是宋莲影后,眼眸中的星光一点点变得黯淡下去,自嘲地笑了,“我还以为是她回来了,我他妈真的以为她会回来的。”

莲影避开地上的碎片,来到高昊身边。

“她不会回来了。”莲影冷冷地说。

高昊泪眼朦胧,咬咬牙说:“我恨她,我好恨她,我想跟她同归于尽。”

他哭得像个孩子一样,肩膀在颤抖着,是那样的无助。

莲影过去,抱住了他,陪着他一起落泪。

“高昊,振作点。”

“我是那么的爱她,爱得失去了自我。就算她始终都不爱我,她也不该抛下我的。”

“她的良心被狗吃了。”

高昊冷笑,“不,她的心被她丢在了江城。她现在是要回去找回自己的心了。”

“你知道了?你知道她回江城了?”

“她除了那里,还能去哪里。”

“齐小雨她是疯了,你和那个已婚男相比,她凭什么抛弃你?”宋莲影恶狠狠地说。

“凭她爱他,凭她一定知道了那个秘密。”

“秘密?什么秘密?”

“小影,你知道吗?我苦苦隐瞒了四年的秘密,她肯定知道了。”高昊抽泣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是我低估了她的爱,我千算万算,也没有想过会在这样的时刻出了差错。陈秋末他为什么要那样幸运呢?他为什么是那样的幸福?”

“小影,过去的日子,我时常会让助理去海市拍下陈秋末的照片,我看着照片,学着他的穿衣风格,学着他的行为举止,因为那是齐小雨喜欢的类型,我以为只要我学会了陈秋末的品味,齐小雨就能多爱我一点了。”

“她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女人。”宋莲影泪眼婆娑地望着高昊。

“小影,你帮我找她回来,好不好?我心疼得厉害,我真的,真的,不能失去她。”

“高昊,你不要这么卑微,你这样,我会心疼的。”宋莲影哭成了泪人。

高昊摇摇头,开了另一瓶酒,直接举起酒瓶,往嘴里灌酒。

辛辣刺激的酒精刺激着他的胃,那里疼得厉害。

一股股热流,翻腾着,逼近喉咙,有些腥甜。高昊吐了出来,白色的羊毛地毯上赫然出现一块狰狞红艳的血迹。

宋莲影被这滩血吓了一跳,她大叫了一声,然后跑出去喊人进来帮忙。

她奔跑的背影越来越模糊,高昊渐渐地失去了残存的意识,倒在了地毯上。

出租车司机将齐小雨放在南湖山庄门口,齐小雨凭借记忆找到了陈秋末家,113幢。

院子的木制门上了锁,齐小雨将包放在地上,坐在地上,等待着陈秋末的归来。

秋末的天气,江城可比海市要冷多了。天空呈现灰色,高高在上,清冷的阳光照射大地,一点都不温暖,风掀起尘沙,带着刺骨的寒意拂面而来,饶是齐小雨穿着棉衣,都忍不住哆嗦。

已经连续几十个小时都没有睡觉,齐小雨的脑袋越来越沉,最后抵着膝盖睡着了。

但没过多久,她就被人推醒了。

她睡眼惺忪地抬头望着来人,逆光的他,犹如被阳光洒上了一层金子,熠熠生辉。

“齐小雨?”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齐小雨猛地站起身来,与之比肩,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笑了,“对,是我。”

“你怎么会在这里?”陈秋末皱眉问。

“我逃婚了,没地方可去,来投奔你来了。”齐小雨说得凄惨。

陈秋末扫视了一眼齐小雨,恰逢齐小雨突然打了个喷嚏,本来模糊的心意偏动了恻隐之心。

“先进去再说吧。”他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他没有对她拒之门外,这是个好的开始。齐小雨喜出望外,匆忙拿起地上的包,追了过去。

这套别墅内部的装修以白色为主,搭配着灰色、青色、黄色、红色等富有生机的颜色,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齐小雨坐在沙发上,等待着陈秋末,他在泡咖啡。片刻后,陈秋末就端来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走向齐小雨,递了一杯给她,然后坐在齐小雨对面的沙发上。

“你怎么这个时间回来了?”齐小雨抿了口咖啡问。

“身体有些不舒服,就提前回来了。”陈秋末解释。

“身体不舒服?是感冒了吗?”齐小雨担心的问。

“头痛。”

“哦,那你要吃点药,好好休息了。”

陈秋末冷冷的打断她,“先别急着关心我,你是怎么回事?”

齐小雨有些为难的说:“能以后告诉你原因吗?你能让我在你这里住一段时间吗?拜托了。”

陈秋末面无表情的望着她,齐小雨心中忐忑,但好在最后,她听见他说:“可以。”那一刻的心情,真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

“谢谢!别告诉任何人我在这里。”

“看你很困的样子,我带你去房间休息。”

陈秋末放下咖啡杯,起身,手插进裤子口袋里,脚步轻盈的往楼上走去,齐小雨跟着他,来到二楼转角的房间。

“你就住这里吧。”陈秋末推开门说。

“好。”齐小雨走了进去。

陈秋末转身离开,并轻轻关上了门。

齐小雨松了口气,目前为止,一切都还是很顺利的,都按照计划来。

呵欠连连,她想自己真的可以好好的睡一觉了。

门外,陈秋末听见里面没有动静了,才抬步向书房走去,打开了桌上的电脑,上网搜索了高昊的新闻,才知道,这个任性的姑娘惹下了多大的祸,逃之夭夭,没心没肺的,亦如当初。

齐小雨这一觉睡到了第二日的中午。

醒来睁眼的那刻,看到这个陌生的房间,怔了怔,后来才记起,她已经不在海市,回来江城了,这里是陈秋末的家。

嘴角微微上扬,眼睛亮亮的,充满笑意。

她拉开了窗帘,打开了窗,然后起身下楼,脚踩着的拖鞋与木制楼梯发出嗒嗒的声音,声音脆脆的。

还未靠近厨房,便闻到了饭菜的香气,陈秋末穿着围裙,在吧台前切着一块鸡脯肉,神情专注的一点也不像是在做菜,倒是是在谈生意。

“你没有去公司上班?”

“头痛没好,继续在家休息。”陈秋末谎说得脸不红气不喘的,其实他的头痛早就好了,他只是不放心她而已,怕她任性的再一次不告而别。

“你做了什么菜,我饿死了。”齐小雨走近,吧台上摆放着红烧肉、山药炒木耳、黄瓜炖鸭汤,都是些很普通的家常菜,色香味俱全。

“爱吃吗?”

“嗯,爱吃。”只要是你做的,我都爱吃。齐小雨甜甜的笑着,在心里补充道。

陈秋末放下手中的刀,脱掉一次性手套,丢进垃圾桶里,给齐小雨盛了一碗米饭,放在她面前,“你先吃吧,我还要做一道青椒炒鸡脯肉,很快就好。”

“我等你一起吃。”

“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不,我就等你一起吃。”齐小雨语气坚决,笑着坐上高脚凳,托腮看着陈秋末。

陈秋末妥协,又问:“那就先喝碗汤吧。”

“嗯。”

睡饱之后,齐小雨的胃口极好,一连吃了两碗饭。

陈秋末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齐小雨眼尖,放下了碗筷,对上陈秋末的视线,“你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四年前,你为什么会突然离开江城?”

“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也以后再告诉你。”

“又是以后说?”陈秋末挑眉,不满意,“一个小丫头,藏着那么多心事也不嫌累。”

“我答应你,我以后真的都会告诉你的。”

其实,这两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

——因为我爱你啊。

离开,是因为我爱你。回来,同样也是因为我爱你。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陈秋末又问。

“让我先休息几天,我再去想未来。”齐小雨求饶道。

“行。”

吃饱喝足后,齐小雨让陈秋末去看电视,她来洗碗,把厨房收拾好后,齐小雨来到陈秋末身边。

“你穿得这么单薄,也不怕生病。”

“我走得急,没来得及收拾行李。”

“玫瑰园那里应该有你的厚衣服吧。”

“有。”

“我带你去拿。”

“我暂时不想出门。”齐小雨有些为难。

“那我帮你去取回来吧。”

“谢谢你,秋末哥。”

确认陈秋末的车离开后,齐小雨用家里的座机拨打了林妤的手机。

“喂?”

“林妤,是我。”

“你还好吗?”林妤压低了声音,紧张地问。

“我现在就住在陈秋末家,暂时很好,你不要告诉允珍他们。你回来江城了吗?”

“还没。”

“那边一定很混乱。”

“你舅妈唠叨死了,一味的怪你丢了他们的脸面,让他们难堪。我原本昨天下午就离开海市的,可是高昊出了点事,作为老同学,总得去探下病才显得厚道。”

“他怎么了?”齐小雨紧张起来,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听说是胃溃疡,都吐血了。”

“他一定喝酒了。”

“你这次把他伤得体无完肤了,我想他再也不会爱你了。”

“对他,我真的感到很愧疚。为了我一个人的爱情,有太多人被伤害了。”齐小雨难过到不行。

“算了,事已至此,说再多抱歉都无济于事。你表姐他们明天回家,你尽量少出门,避开他们。”

“嗯,我知道,不仅要躲他们,我还要躲记者。”

“你知道就行。还有,他们问我为什么你要逃婚,我说我不知道。”

“嗯,就这样说吧。”

结束和林妤的聊天后,齐小雨觉得既然无事可做,不如参观房子。这里,一定留有很多葛雪籽的东西。

这个已经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情敌”的性情如何,她还真的很好奇。

她身上究竟有什么吸引住陈秋末,让他爱了那么多年,就算分隔两地陈秋末也还是对她一如既往的深情。

一楼除却客厅、厨房与卫生间,还有一间房。

齐小雨拧开了门锁,推门直入,发现是一间画室,墙壁上挂满了画作,作品多是油画,以花鸟为主,靠窗的地方,架着一块画板,上面被一块白色的布遮住了,布上已落了一层灰。

齐小雨轻轻地掀开了白布,赫然入眼的是一副像极了陈秋末的肖像,他的眼神,轮廓,五官,以及那份漫不经心的气质,都能从这幅画中看出,足以见得画这幅画的人的功夫之深。

这间画室的主人是葛雪籽。

原来葛雪籽喜欢画画。她暗自记下,重新用白布把画板遮住,慢慢退出了房间。

路过扶摇直上的楼梯,齐小雨来到二楼。二楼有三间房加一个很宽的密封阳台,阳台上整齐的放着绿色植物,一层层的,吸收着阳光。阳台的上方,悬挂着六只球形玻璃瓶,里面长着水植,绿意盎然。

齐小雨推开了一扇门,走入其中,蓝白相间的卧室,美轮美奂,犹如走进地中海城市般。这应该就是陈秋末和葛雪籽的卧室了,白色典雅的欧式宫廷床后的蓝色墙壁上挂着陈秋末和葛雪籽的婚纱照,梳妆台前,摆放着一个首饰盒,在阳光的洗礼下有一种宁静的气质。

陈秋末每天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入睡,再清醒。

而齐小雨现在住的那间房的旁边便是雪籽的衣帽间,干净整齐。三楼是一间空旷的阁楼,左侧被设计成一间家庭影院,右侧是陈秋末的办公桌。看完这一切,齐小雨是真的很嫉妒雪籽。她在这个家里的所有的一切,都被完好的保存着。

那个痴情的男人,大概每天都在睹物思人吧。

齐小雨只要一想到那么多个日日夜夜,就觉得毛骨悚然。

回到一楼,碰巧陈秋末推门而入,手里拎着几只衣袋子。

“我看你那些衣服都有些旧了,估计你不会喜欢,就去商场给你买了几件,希望你会喜欢。”陈秋末边说边将袋子递给齐小雨。

齐小雨感动地点点头。

四年后的齐小雨比四年前的自己多了许多的才艺,烹饪便是其中之一。

她可是跟着大师学了一年的厨艺,虽然在那之后不常做,但是基本功还没丢掉。她希望陈秋末能够对自己刮目相看,她早已不再是从前那个处处需要被人照顾的小女孩了,她要证明她如今也是会照顾别人的。

翌日,齐小雨在陈秋末上班前做好了早餐,午餐肉肉松三明治、鸡蛋饼,外加一杯牛奶,绝对美味。

陈秋末过来后先是愣了愣,然后笑了,“丫头真是长大了呀。”

“那当然,我都27岁了,别人在我这个年纪,孩子都可以打酱油了。”

陈秋末淡笑不语,吃起早餐。然后,与齐小雨说再见,开车去上班。她觉得在那一瞬间,陈秋末是负责赚钱养家的丈夫,而她是负责如花美貌的妻子。

空****的屋子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这样一连过了很多天,齐小雨实在受不了了,便问陈秋末他公司里有没有什么职位适合她的。

陈秋末想了想,“高斯最近倒是缺一个私人助理。”

“那好,我就去应聘这个私人助理。”

陈秋末挑眉,略微吃惊:“你说真的还是假的啊?”

“当然说真的,再待在家里,我会发霉的。”

“可是你不怕被别人看到你吗?”

“你开车载我,我躲在你车里,应该很难被发现吧。”齐小雨想。

“那也很难说。”

“我不相信我有那么倒霉。”

“随你。”

看他态度平平,齐小雨不放心的问:“是不是我要去你公司上班,你不乐意啊?”

“怎么会?我欢迎之至。”

“那你给我个投简历的邮箱。”

陈秋末拿出钢笔,在纸上写下了高斯的邮箱,并说:“祝你好运了!”

“谢谢!”

那个下午的时间,齐小雨一直都埋首在陈秋末的办公桌前做自己的简历。

俗话说的好,简历三分是真,七分靠吹。齐小雨觉得她这份简历要是投过去石沉大海了,一定就是有黑幕。吃晚饭前,齐小雨自信满满的把简历发送到高斯的邮箱。

没过多久,就接到了高斯的电话。

“喂?”

一听到她的声音,高斯就有些激动的说:“齐小雨,真的是你啊。”

“是啊,真的是我。”

“你怎么会想到来应聘我的助理的啊?”

“我无聊呗。”

“行,看在我们交情好的份上,你明天就来面试吧。”

“行。”

齐小雨搭陈秋末的便车来到OM集团大楼。

从地下停车场坐电梯到21楼,电梯里,齐小雨一言不发,看上去有些紧张。

陈秋末突然扬眉笑了,“齐小雨,你知道面试是什么吗?”

“面试?大概就是面试官问你问题吧,看你的资历适合不适合这个职位。”齐小雨根据自己的理解说。

此时,电梯已经到了20楼。

“面试,就是走一个过场而已。”说完便听电梯叮的一声,门开了,陈秋末走了出去。

齐小雨跟在他身后,直到他进了他的办公室。

高斯已经等候多时。

“好久不见,高斯。”

“你迟到了啊,我给你泡的咖啡都凉透了。”

“没办法,你老板上班时间比你们迟半个小时,我搭他便车,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当然不能有任何异议。”

“他特地去接你的?”高斯凑到齐小雨身边,在她耳边悄悄地问。

“我们同居了。”齐小雨笑得得意。

高斯震惊意外之余,忍不住钦佩道:“真是个有前途的孩子。”

“那是。”齐小雨被夸得心花怒放。

这时恰好有人经过他们,踩着高跟鞋目不斜视地走进总裁办公室,高斯立刻变得一本正经起来,严肃认真的对齐小雨说:“我带你先去下十楼的人力资源部,找曹经理填一份表格。”

齐小雨也收敛起笑意,恭恭敬敬地说:“好。”

走进电梯,齐小雨问:“刚才那个女人骄傲得像只孔雀,是谁啊?”

“孔雀?你倒是真说对了,我们都背地里叫她孔雀。她是老董事长的助理,半年前进的公司,是哈佛的MBA,听说是集团下一任的副总。”

“能力真强。”

“能力是强,但是能晋升的这么快,还不是董事长有意提拔,好让她跟我们总裁发展发展。不过现在看来,我们董事长的愿望要落空了,你都跟我们总裁同居了。”

齐小雨纠正:“此同居非彼同居,算是陈秋末救济我吧。”

“你怎么落得这么惨了?”

“你都不看娱乐八卦的吗?算了,高斯,你听说过葛雪籽这个人吗?”

高斯琢磨了下这个名字,发现毫无印象,摇摇头,“没有。怎么了?”

齐小雨讪讪一笑,摆摆手,“没事,没听说过就算了。”他恐怕是不知道陈秋末结婚的事情的。

见到人力资源部经理,填了应聘表格,随后,高斯便跟曹经理借用了下会议室,用作面试场地。

齐小雨和高斯刚坐下,不一会儿就有职员端来两杯咖啡。

齐小雨说了声谢谢,那个职员冲着她笑了笑,便退出了会议室,腼腆羞涩的样子,让齐小雨想起了当年自己的模样。

高斯喝了口咖啡,见齐小雨笑得****。

“怎么了?”

“总裁面前的红人就是不一样啊。”

“哪里?茜茜是我学妹,认识的,所以才会给我们优待的啊。”

“我觉得她要不就是怕你,要不就是爱慕你,不然为什么都不敢正面看你。”

“你在瞎说什么啊。”高斯觉得无语,心里却忍不住想会不会真的有这个可能。

“你结婚了没?”

“没。”

“有女朋友没?”

“分手了。”

“为什么?”

“她出国了。”

“那正好,你看你那个学妹,对人有礼貌周到,谁看着她那温暖甜美的笑容,都会喜欢的。”齐小雨越说越起劲。

高斯扶额,再也忍受不了面前人的叽叽喳喳。

“齐小雨,你忘记你今天是来做什么的吗?”他忍不住提醒。

“面试啊。”

“那你现在盯着我的感情问题在那里喋喋不休的,你觉得你合适吗?”

“我关心你嘛。”齐小雨露出无辜的表情,为自己辩解。

高斯轻哼了一声,抿了口咖啡,润润嗓子,“首先,我需要我的助理是一个谨言慎行的人。”

“好的,该说的不该说的,我以后都不说了。”齐小雨态度诚恳地说。

“下面,我们就来谈谈,你为什么四年前突然失踪这件事?”看到齐小雨突然脸色煞白,好吧,高斯承认自己公私不分了。

“这是我的私事。”齐小雨冷了眉眼,淡淡地说。

“不,这牵涉到你的责任感问题,我不需要一个随心所欲的助理。”其实他更想说的是,你知道在你离开后,总裁他疯了,加班成了家常便饭不说,办公室的氛围沉闷,谁都不敢多说话,那段生活只能用水深火热来形容。而他觉得,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齐小雨的不告而别。

见高斯是非得要知道答案的,齐小雨随口说:“我失恋了。”

“失恋?失什么恋?”高斯瞪大了眼睛,疑惑地问:“你有什么恋好失的?”

齐小雨回了个白眼,“就陈秋末啊,你不都看得一清二楚嘛。”

“白痴!”陈秋末让齐小雨失恋,这真是本世纪他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

“你才白痴呢!”

“你脑袋秀逗了,我不是早就跟你说了嘛,陈秋末对你是不一样的。你的情书呢?你表白被拒了?不可能啊。”

“你什么都不知道,我懒得跟你说。面试还继续不继续了?陈秋末刚才问我面试是什么,他跟我说面试就是个形式,你要是再为难我,我就给你告状去。”齐小雨气势嚣张地说。

“你狠。行了,面试结束。”高斯握笔在应聘登记表部门意见处签字。

“那我什么时候上班?”

“等人力资源部总监签字,就会拿给总裁签字,流程结束后就会通知你上班了。”高斯解释。

齐小雨笑意盈盈地说:“高斯,祝你和那个叫茜茜的幸福啊。”

“瞎说什么,我们只是前后辈关系。”

“哼,木头人。”说完,齐小雨做了个鬼脸,撒腿跑出去了。

高斯的头突然疼起来,这不省事的人以后肯定会折磨死他的。

后来,高斯觉得齐小雨这个人真衰。

因为他始终都没见齐小雨来办理入职手续,打电话给齐小雨问她有没有接到人力资源部的电话,齐小雨一头雾水,说没有。高斯估摸着时间,不应该啊,心里确定肯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齐小雨的聘用通知是需要陈秋末签字的,不会卡在陈秋末那里了吧。

他怀揣着忐忑的心情敲门进了陈秋末的办公室,他戴着无框眼镜正埋头翻阅文件。

高斯问:“陈总,你是不是不想让齐小雨来公司上班啊?”

陈秋末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一脸莫名地问:“怎么回事?”

“齐小雨本该今天就入职的,但是她没接到通知她上班的电话。”

“我没有看到过她的聘任文件,你去人力资源部问问吧。”说完,陈秋末的手机就响起来了,屏幕上显示着齐小雨的名字。

“喂?”

“陈秋末,我是不是面试被刷了?”齐小雨想了又想,觉得高斯的那通电话很诡异。

“没有。”

“那我明天会上班吗?”

“会。”

安抚好齐小雨后,陈秋末起身对高斯说:“去问问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明天齐小雨会来上班。”

“我明白。”

后来得知是人力资源部总监部不肯签字,原来他是觉得齐小雨没有行政助理工作方面的经验,所以他觉得齐小雨不适合这份工作。归根结底,他想把他女儿安排到这个岗位。

高斯真是哭笑不得。

卡谁也别卡总裁的人啊。

高斯不得不对人力资源部的任总监说:“齐小雨是陈总安排的人,陈总希望齐小雨明天能办理好入职手续。”

听到这话后,任总监捏了一把汗,连忙唯唯诺诺道:“谢谢高特助的提醒,改天我请你吃饭。”

“新人背景要保密哦。”高斯意味深长地说。

“我明白。”

齐小雨就职的小插曲结束后,当天下午就被通知去OM集团报道了,一想到第二天就能欢快的和陈秋末一起上班去了,心里忍不住激动一番。

以后,不仅是在家里,就连工作的地方,她都可以跟陈秋末形影不离了。

当晚,齐小雨特地准备了烛光晚餐,背景音乐是《我的歌声里》的伴奏。不稍一会儿,剔骨小牛排、蔬菜水果沙拉,以及烘培的菠萝包一一被摆上桌,齐小雨脱掉围裙,将下午去花店买回来的白玫瑰花插进透明花瓶中,放在长桌中间,旁边是一盏中世纪风格的复古烛台。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她的心情变得愈加激动起来。

陈秋末一回来看到这阵仗,下意识地笑了,“就那么高兴吗?”

“是啊。”齐小雨开了瓶红酒,给陈秋末的杯子倒上,对站在一旁的陈秋末说:“快去洗手然后来吃晚餐。”

陈秋末嘴角带着笑,去拧开水龙头,洗手。

“我看到你简历,你应该更喜欢杂志编辑的工作吧。”

“我灵感枯竭了,再也写不出优美的稿子了。”齐小雨坦言,“没办法,编辑就是一口青春饭。需要迎合读者的口味,然而读者的口味是最善变的。”

“也对。”

陈秋末关上了餐厅的灯,点燃了桌上的蜡烛。

烛光温暖的映入齐小雨的眼眸中,她柔情似水,言笑晏晏的样子,陈秋末看得入了魔。

直到齐小雨举杯,对陈秋末说:“干杯!”

他才尴尬地回过神来。

那一夜,陈秋末躺在**,有些失眠了。

满脑子都是齐小雨,她说话时的娴静,她眨眨眼的轻柔,她如铃悦耳般的声音一遍一遍出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齐小雨的职场生活还是很顺利的,跟在高斯这个师父后面学习,不用看别人的眼色。高斯第一天就将她要做的工作打了一份表格出来,一项一项的解释给她听。这些工作,分为年度工作、季度工作、月度工作。除了月底忙碌外,基本上每天只需要花费三个小时就能够完成当天的工作。

齐小雨最喜欢的工作便是打扫陈秋末的办公室,以及每天上午九点去一楼拿报纸,送给陈秋末阅读,一个上午就可以看到陈秋末两次呢。

当然也有心情不好的时候,那就是她跟着高斯在员工餐厅吃饭,陈秋末却被裴钰拉着去新开的餐厅吃饭。

“你说裴钰既然都拿到DY船舶集团的总经理的Offer了,为什么还要接受陈秋末他父亲的邀请来OM呢?”齐小雨咬着勺子,眉头紧皱,胃口不佳。

高斯本来想回答这个问题的,但抬头看到了茜茜端着餐盘在找位子,他扬扬手,“茜茜,这边坐。”

齐小雨愣了愣,心想高斯什么时候开窍的。

茜茜微笑着入座后对齐小雨说:“你好。”

“你好。”齐小雨回应,瞥了眼高斯,看他笑得合不拢嘴的模样,便知道他是春心**漾了。

“茜茜,这个周末有什么安排吗?”高斯热络地问。

“我想去爬山。”

“是嘛,看不出来你的爱好这么健康。”

“是我妈觉得我自从工作后就不太流汗了,身体没以前健康了,所以就要我没事多去爬爬山,出出汗,对身体有好处。”

茜茜和高斯你一言我一语的,浑然忘记在场的第三个人。不过,第三个人当然不会是个安静的主儿。

“你这样说得我都心动了,我能加入吗?”齐小雨兴致勃勃地问。

“当然可以啊。”茜茜热情地说。

“高斯,你去吗?”齐小雨问。

高斯一脸心动,但想到自己的实际情况,不免失落起来,“我周末时间都是待命状态的,要是陈总有急事了,我就得随时加班。”

“这么苦逼。”齐小雨诧异道。

“不苦逼,加班费高。”高斯说得很实在。

“学长,没想到你这么辛苦。”茜茜一脸心疼。

“我是男人啊,这点辛苦算什么呢。”高斯哈哈笑着。

齐小雨看到高斯和茜茜之间情意绵绵的互动后,真替他们感到着急。

“高斯,你就跟我们一起去吧,我保证这个星期你不用加班,陈总不会有事找你的。”齐小雨信誓旦旦地说。

“你说了不算。”

“把陈总拉着一起爬山不就得了。”齐小雨打定了主意,不仅是爬山,骑马、高尔夫等一切能让陈秋末身心放松的活动,她都要帮陈秋末一件一件拾起来。

“陈总会参加吗?”茜茜有点不相信,当然她关注的重点不是陈总会不会一起去爬山,而是高斯能不能有时间去爬山。

当然,她的心思是瞒不过自认为英明神武的齐小雨的。

她轻巧地说:“哎哟,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就行了嘛,我们这些小职员都是为了他身体着想吗。一天到晚忙工作,没个兴趣爱好,老得快。”

高斯安慰着茜茜:“小雨是万能的,没什么事是她搞不定的。”

这马屁真是拍得信手拈来啊。齐小雨鄙视他,不过听着真舒心。

周四,下班时间刚到,同间办公室的同事就已经蠢蠢欲动,收拾座位准备闪人,高斯给齐小雨投射了一个全都靠你了的眼神,齐小雨点点头,回了个放心的眼神给他,穿上白色羽绒服,拎着包,往电梯奔去。

电梯刚下了两层就都挤满了人,齐小雨被挤在角落,人多了,空气就不好,各种难受不舒服,偏偏电梯还在每一层停下,速度慢得让人想哭。

好不容易捱到大厅,齐小雨随着人群出来,贪婪地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

她今天故意没等陈秋末一起下班,是因为她想去逛逛户外装备店,为他们的爬山做准备。

出了OM大楼,她就带上了墨镜、口罩和黑色的帽子,帽沿压得极低,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如此打扮,跟明星出行为了怕被粉丝认出来的装扮有得一拼了。

没过多久,陈秋末就找她了。

“你怎么没等我?”

“我有事先出来了。”

“什么事?”

“你来找我吧,我在祥福路这边的Columbia专卖店。”齐小雨说完就自顾挂断了电话,拿着一件玫红色的羽绒服进了试衣间。

齐小雨出来后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觉得挺漂亮的,就穿在身上,又去挑选起防滑鞋。

店门口,工作人员喊了声“欢迎光临”,齐小雨就知道是陈秋末来了。

陈秋末迈着稳健的步子很快走到齐小雨身边。

“陈秋末,周末跟我们一起去爬山吧。”齐小雨笑嘻嘻的说。

“不去。”陈秋末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干脆利落的让齐小雨觉得心灵受到了伤害,“为什么不去啊?去吧。”

“太累了。”

“不会很累的,而且我相信你的实力。”齐小雨谄媚讨好道。

“我很多年不做挑战自己极限的事情了。”上次去爬山还是大学时期的事情了。

“那现在就去挑战一次啊,跟我一起去吧。”齐小雨劝说道。

陈秋末有些迟疑,“你刚说我们?除了你还有谁?”

“高斯和人力资源部的茜茜,这两人关系有点暧昧,陈秋末,公司应该没有什么禁止办公室恋爱的规定吧。”

“没有。”

“那就好。”

“你要买什么就快点买吧,我有些饿了。”陈秋末坐在小沙发上,玩起了手机。

齐小雨见陈秋末这么不配合,瞪了他几眼,也没有了仔细挑选的兴致,匆匆拿了防滑鞋、防风手套以及一只黑色双肩包就去柜台付钱了。

拎着购物袋走到陈秋末面前,他还在专心致志地玩着他的手机。

齐小雨火大地一把夺过他的手机,杏眼瞥了眼手机屏幕,原来不是在玩游戏而是在跟谁聊MSN。

“陈秋末,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去吗?明天周五我们一下班就会驱车前往山东,差不多晚上12点的时候到泰山脚下,然后就往上爬。你不跟着我去,我要是出了意外,看你怎么跟我姐交代。你放心,去之前我一定留下遗书,就说都是你害了我。”眼见说服不了陈秋末,齐小雨只得耍起无赖。

“瞎说什么呢,齐小雨,你怎么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啊,幼稚鬼。”

“我就是幼稚鬼了,你到底跟不跟我们一起去啊?”

半夜十二点爬泰山,这么听起来,的确叫他很不放心,与其在家里提心吊胆两天,还不如跟着一起去。

“好吧,我陪你去。”

听到陈秋末妥协,齐小雨立刻喜笑颜开,购物的热情也恢复了,“我觉得有款羽绒服挺适合你的,穿在你身上一定很精神。”

陈秋末失笑,任由着齐小雨拉着他的手臂。

最后,齐小雨给陈秋末推荐的很多东西都与她之前买的是情侣款,陈秋末却浑然不觉。

出了专卖店,齐小雨和陈秋末已是饥肠辘辘了。

“想吃什么?”陈秋末问。

齐小雨本来没什么想法的,但是闻到空气中烧烤的味道,突然想起白天同事在谈论的京华城五楼新开的烤鲈鱼店,立即有些心动了。齐小雨把她的想法对陈秋末说了下,他没有意见,虽然京华城离得有些远了,可是,如果那家味道够赞,就绝对值得跑这一趟。

只是,齐小雨没有想到,今天那家烤鲈鱼店会有OM的同事在,明明那位同事昨天刚来吃过啊,怎么今天还来,真让人欲哭无泪。

“怎么了?”看到齐小雨的表情,陈秋末好奇地问。

“看到推荐我来吃烤鲈鱼的周姐了。”说这话的时候,齐小雨和周姐的视线相撞了,她连忙转身,背对着她。

“哪里?”陈秋末东张西望起来。

齐小雨拉了拉他的衣袖,偷偷指了指周姐的位子,陈秋末看到后,说:“还真挺巧的。”然后拉着齐小雨走了过去。

齐小雨有些抗拒,这个时候躲都来不及,怎么还迎上去了呢?

“真巧,没想到会跟同事在同一家餐厅偶遇。”陈秋末礼貌客气地笑说。

周姐愣了愣,看了看陈秋末,又看了看齐小雨,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只讷讷地开口喊了一声:“陈总。”

“现在是下班时间,周姐叫我小陈就行了。”陈秋末客套的说着,然后将视线移到周姐对面的男孩身上,“这位想必就是周姐的儿子吧。”

“是啊。”周姐对她儿子说:“小山,叫哥哥姐姐。”

“哥哥姐姐好。”小山的声音稚里稚气的,剪了个蘑菇头,很是可爱。

“周姐这顿饭就让我来买单吧。”

“谢谢陈总,不用了,这样我多过意不去。”周姐欲推辞。

“没事,我今天和小雨第一次来这家吃饭,听说还是周姐给小雨推荐的这间店的,周姐给我推荐些招牌菜吧。”

“小齐也来了啊。”周姐面上热情,内心却波涛汹涌,真没看出来这个小齐居然是陈总的女朋友。

“周姐好。”齐小雨笑着向她点头致意。

齐小雨现在算是明白陈秋末的用意了。

如果明天她和陈秋末的关系在公司出现谣言了,那么周姐难逃关系,所有的责任都得由她负责。

陈秋末直接拉着齐小雨在周姐旁边的空桌前坐下,喊来服务员点单。

这时候周姐对服务员说:“给他们来一份青茅草烤鲈鱼,一份酸辣海带丝,一份沙拉鸡柳,一份蒸茄子。”然后侧过头问齐小雨和陈秋末:“饮料,你们要点什么吗?”

齐小雨翻了翻菜单:“两杯青柠水。”

陈秋末一言不发,合上菜单,默认了齐小雨的话。

“好的,稍等!”

服务员收起菜单离开后,周姐看着齐小雨,觉得这个姑娘真厉害,手腕了得。

看着儿子吃得差不多了,虽然自己还没怎么吃,但这顿饭肯定是食不下咽了,便对陈秋末和齐小雨说:“我们要先走了,陈总,小齐,你们慢慢吃。”

“你再吃点吧,还有很多菜呢。”齐小雨直觉她是因为陈秋末在这里才会拘束。

“我本来吃的就少,明天见吧。”

“周姐,等我和小雨吃完,我开车顺路载你们吧。”陈秋末诚意十足的提议。

“呃,不不不,不用了,我家就在这附近。”

周姐喊来服务员买单,陈秋末率先交出去了自己的卡,然后输入密码,周姐虽感到为难却也只能道一声谢谢。

等他们离开后,齐小雨问陈秋末:“我看到你在聊MSN,跟谁啊?”

“嗯。”陈秋末不愿意多说,表情很是抗拒。

“是裴钰吗?你跟她有共同话题聊天?”齐小雨试探性地问。

陈秋末顺着她所想的接话:“裴钰虽然外表看上去很御姐,但是内心像个孩子一样,骄傲,不谙世事,同时也缺乏安全感。”

“呵呵。你对她真了解。”齐小雨语气酸酸地说。

陈秋末浅浅地笑了,不再说话。

一顿饭吃下来,齐小雨吃得极度郁闷,最后对陈秋末囔囔着:“不合我胃口,下次再也不来了。”倒有些无理取闹的成分在。

“我看你吃得挺多的啊。”陈秋末忍不住戳穿她。

“你……”齐小雨气得嘟起了嘴,率先离开了餐厅。

走出京华城,嗖嗖凉意迎面扑来,齐小雨紧了紧衣领,往夜色中走去。

陈秋末气定神闲地走到停车场,看到齐小雨倚在车上,微低着头,一副心情不爽请勿靠近的样子。

“你又怎么了?”

“没事。”车锁开了后,齐小雨拉开后车座的门坐了进去。

陈秋末明白她在介意什么,只是他真的不想去点破,因为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回不了头,也没有办法再继续走下去了。

就让他做一个糊涂人吧。

齐小雨以为自己睡一觉后,就不会生气了。但是,不行。

只要一想到陈秋末和裴钰是陈秋末的父亲有意撮合的一对,她就没办法淡定。

头一次,齐小雨没有做早餐,直接出门坐地铁上班了,她背着她昨晚收拾好的双肩包,脚步匆忙。

陈秋末看着她离开的身影,轻蹙眉头,想要叫住她,却开不了口。

他真的很想说:“齐小雨,再给我点时间。”

但就算给再多的时间,又有什么用呢?他理不清楚这段复杂的关系。

而齐小雨也未必不清楚他是个已经结婚的男人。

其实他昨天根本就没有和裴钰聊MSN,他只是试图通过MSN和雪籽联系,只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陈秋末到达办公室特地去看了眼齐小雨,她正在跟高斯有说有笑的,气定神闲,跟个没事人一样。

他看了看手里的早餐袋,回了办公室,打电话给高斯,让他拿给齐小雨。

现磨的咖啡加手工蛋糕,应该能减少点齐小雨的怒意。他猜测。

然而,齐小雨从高斯手里接过后,不多看,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当然这件事,高斯是不会告诉陈秋末的。

中午,陈秋末跟着高斯一起去了员工餐厅用餐,齐小雨和一个女孩子面对面坐着,心情看上去不错,而她对面的女孩,陈秋末想就是齐小雨最近一直挂在嘴边的茜茜了吧。

高斯带着陈秋末坐到齐小雨那一桌。

齐小雨看到陈秋末,脸上的笑容消失无踪,仅仅几秒的时间,未免有些刻意为之。

高斯为了气氛不这么僵硬,一直试图和茜茜聊些开心的话题,想要感染到齐小雨和陈秋末,显然是有效果的,偶尔齐小雨也会跟着笑,那时候陈秋末那张冰山脸也会缓和一下。

“陈总,晚上你会跟我们一起去爬泰山吗?”茜茜小心翼翼地问。

没等陈秋末说话,齐小雨便插嘴:“他不去。”

茜茜刚失落了一番,便听陈秋末说:“我会去的。”

齐小雨终于正眼瞧陈秋末了,霸道地说:“你不准去。”

“昨天是你非要让我去的,我答应了,装备都买了,现在怎么可能不去?”他说得理所当然。

“你去了,我们还能愉快的玩耍吗?”

“能。”陈秋末说。

齐小雨懒得理他,饭也不吃了,径自走开。

高斯给茜茜使了个颜色,茜茜心领意会,追了过去。

“陈总,你让着点小雨啊。”

“你觉得我是会无理取闹的人吗?”陈秋末冷冷地问。

高斯摇摇头,谄媚地笑了,“当然不是。”

他在心里为自己捏了把汗,他还是更喜欢和颜悦色的陈秋末,然而纵使好脾气的陈秋末也总是会被齐小雨气得咬牙切齿。

齐小雨跑去了大楼顶层,空旷静寂,屏蔽了整座城市的喧嚣。风呼呼吹着,吹乱了齐小雨的额发,她没来得及理好额发,一想到陈秋末,就委屈的流下了眼泪。

茜茜跟过来,看到齐小雨脸上的泪痕,微微吃惊。

“小雨姐,你怎么哭了啊?”

“我喜欢他,你知道吗?”齐小雨直白地问。

茜茜愣了愣,然后点点头,“嗯,我看出来了。”

“可是他若即若离的,让我很受伤。”

“你向他表白过吗?他知道你的心意吗?”茜茜睁着一双水灵的眼睛,虔诚地问。

齐小雨一直在想陈秋末知不知道她的心意,然后摇头,“我不确定。”

“那你就是没有表白过了。”茜茜坐在齐小雨身边,“你知道吗?你没有对他表白过,他是可以这样对你的,你根本就不应该怪罪他。”

“是这样吗?”

“当然。你应该勇敢的表白一次,告诉他你的心意,如果他还是伤害你,那么你就该放开他。我妈一直告诉我,女孩子要矜持点,要高姿态一点,若一个男生没有追求过你,他根本就体会不到你的得来不易,是不会太珍惜你的。”

“你妈说的真有道理。”齐小雨顿了顿,遗憾地说:“可我不能表白。”

“为什么啊?你和他,是你喜欢他多一点,那么你就应该主动争取。就像我跟高斯一样,其实我看出来了他对我也是有点意思的,但是他绝对不会比我用的感情深,所以我打算找一个适当的机会告诉他,我爱他,在大学的时候就爱他。”

“你……”

“很惊讶吗?我是为了他,才来到OM的,本来我该去英国留学的,但是我怕就此错过。我的运气还是不错的,等到了他和他女朋友分手了呢。可是小雨姐,造成他女朋友抛弃他去国外的人是我哥哥。所以,我并不确定我和他可以一直走到最后。”

齐小雨被这个女孩感动了,她是如此的信任她,才会告诉她这么重要的事情,就像着了魔一样,她脱口而出:“陈秋末结过婚。”

“什么?”这太匪夷所思了。

齐小雨继续说:“大学毕业后,他们就登记了,只不过那个时候,没有举办婚礼,所以知道的人只有家人。”

“难怪你说你不能表白的,可你也不能偷偷爱着啊,这是自我毁灭。”

“没有你说得那么严重,我总有一天会告诉陈秋末真相的。只是,现在还没有那个勇气。”

“怎么不严重了?我看得出来你们对彼此都有意思,你们这样是不道德的。陈秋末的妻子多可怜啊。”茜茜义正言辞道。

齐小雨被她那认真劲儿逗乐了,“你不要以为我三观不正,被爱冲昏头脑,破坏别人家庭。我告诉你,陈秋末的妻子死了。只是大家都瞒着他而已。”

“天呐!”茜茜已经惊得找不到话来形容此刻的心情了。

齐小雨从包里拿出纸巾,擦干净脸,又补了补妆,深吸了几口气,对着镜子扯出一抹明媚的笑容。

她站起身来,对茜茜说:“果然哭过之后心情好了很多呢,对了,我告诉你的事情不要告诉高斯,多一个人知道没有好处。”

“嗯,你放心吧,小雨姐,我一定守口如瓶。”

“谢谢。”

临近下班,齐小雨从背包里拿出保温杯,去茶水间灌上一壶白开水,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陈秋末手里也拿着一个保温杯。

“小雨,你究竟要气到什么时候?”

“我没生气啊。”齐小雨冷冷地回,从他身边走开。

下班之后,四个人在附近的餐厅吃了晚餐,然后出发去泰山,齐小雨故意对陈秋末冷处理,这让陈秋末心里压力很大。

因着晚上要开近六个小时的车,一个人有些吃力,四个人决定用陈秋末的车,半路上陈秋末和高斯换着开。齐小雨和茜茜坐在车后,起初还会盯着眼睛望着窗外,后来,齐小雨干脆就闭上眼睛睡觉了。

茜茜给齐小雨盖了毯子,高斯掉过头来,对茜茜说:“你也睡吧。”

茜茜不忘嘱咐:“你跟陈总聊聊天,别让他睡着了。”

“你放心。”

茜茜将头歪在另一侧,分了齐小雨一半薄毯,在颠簸中睡熟。

其实齐小雨一直都在浅眠,虽然她睁不开眼睛,但是她能够听到高斯和陈秋末之间小声地交谈,也能感受到车子停停走走。

后来刚到泰山脚下,齐小雨就惊醒了,缓了缓自己的倦意,然后推醒了茜茜。

高斯问:“你到底睡着没啊?”

“睡着了。”

“那你醒得也太及时了,我们刚准备叫醒你们。”

齐小雨浅笑不语。

停好车后,齐小雨推门下车,阵阵的寒意令她有些受不住,她跺了跺脚,跑到后备箱那,打开,取出自己的背包。

陈秋末过来,说:“等等。”

齐小雨莫名地望着他,只见他从后备箱中的纸袋子里拿出了一条厚厚的米色羊毛围巾,“围着吧。”

她冷得牙齿打颤,也不再固执拒绝,由着陈秋末给她围了一圈又一圈,冻得发红的脸像极了桃花瓣。

“谢谢。”她轻轻地说。

茜茜和高斯见他们两个人不再剑拔弩张了,由衷的为他们开心。

夜里爬泰山的人并不少,大家打着手电筒,走走停停,这漫漫长路,倒也不觉得枯燥无味,因为要照顾同行的两位女士,所以爬山的速度不快,但是时间长了,齐小雨还是觉得冷风灌入胸腔,阵阵的疼,很不舒服。这个时候,陈秋末就会给她倒一杯热水,温柔体贴得叫茜茜一阵羡慕。

终于,五点多的时候他们到达了玉皇顶。

附近被一层薄雾笼罩着,远处的云海层层叠叠的,犹如仙境。

茜茜从包里拿出一块餐布摊在平地上,齐小雨喘得不行,直接瘫坐在上面,大口大口地吸收着氧气。

陈秋末体力也似乎到了极限,他对齐小雨说:“真搞不懂你为什么想来爬山。

还不是为了你啊,不想看着你再懒惰的生活。齐小雨在心里默默的回道。

“这么累,下次你还来吗?”陈秋末又问。

“来。”她倔强地抬起头以示自己的决心。

后来大家累得都不想说话了,啃着干面包,就着矿泉水,恢复体力。

心中都觉得很自豪,在那么累的情况下都没有想过放弃呢。

不知不觉中,周边多了许多穿着军大衣的游客,大家举着相机拍摄远方的云海。

听说今天的日出在六点半。

大家都找好了位子,迎接着初升的太阳。

六点半的时候,天边出现了红霞,渐渐的,太阳露出了个头,淡蓝色的天幕上立刻变得色彩纷呈,直到旭日彻底拨开了白色云层,大地被金色的光芒笼罩着,万物苏醒过来。

茜茜很激动,高斯拿着相机在拍,陈秋末只顾着缓劲儿了,而齐小雨淡定的眸子中沉静如水,只觉得她千辛万苦地爬上来看到的情景不值得她欢呼雀跃,简直没意思透了。

陈秋末催促着去宾馆,于是他们成为第一批离开玉皇顶的人。山上湿气中,再贵的房间里都有着一股霉味,但他们已无暇顾及这些了。

洗完澡后,齐小雨重新穿戴齐全,躺在湿湿的被子里,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噩梦连连。

惊醒之后,翻来覆去,怎么都没法再睡去。似乎彻夜的疲倦,已经没办法用睡得天昏地暗来释放。

齐小雨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打算独自出去走走。下山的游客很多,齐小雨与他们逆向而行,来到了一处人烟稀少的地方,目光灰冷地望着远方。

她居然做梦梦到了葛雪籽。

梦里,雪籽步步紧逼,“齐小雨,不许你喜欢陈秋末,不许。”面部狰狞可怕,扑过来要掐小雨的脖子。

齐小雨是被吓醒了,后来只觉这个梦太过滑稽了。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呵,你凭什么让我不要喜欢陈秋末呢?齐小雨不服气的想。

突然,齐小雨朝着雾蒙蒙的远方大声喊道:“我喜欢你啊,你到底知不知道啊?”声音势如破竹,清脆激昂,不多久远方传来了回音,一遍一遍的在山谷里回**。

这样喊出来,心里确实舒服了许多,她气喘吁吁的打算再喊一遍时,听到身后传来了碎石的声音。

齐小雨猛地转过身去,就看到陈秋末颀长的身影站在雾气后,他一步一步地走向她,他的轮廓、眉眼,清晰无比。

齐小雨被吓哭了。

她冲着他大喊:“我讨厌你。”

“小雨。”陈秋末无奈。

齐小雨退后了一步,不让他靠近,“我不想看到你。”

“小雨,你别任性,那里很危险。”

“不关你的事。”

陈秋末的耐心都被耗尽了,他不得不厉声道:“齐小雨,你能不能懂事点。”

齐小雨有苦难言,上前推开了他,从他身边气匆匆地跑开,耳边都是刺骨的寒风。

他都听到了,他在装傻。

她根本就不想无理取闹,她只是心里太憋屈了。

那一天,齐小雨在房间里睡了一天,陈秋末也是。

高斯和茜茜倒是在睡了一觉后精力充沛,拿着相机出去拍照留念了。

到傍晚的时候,茜茜实在受不了了,推醒了齐小雨,“吃晚饭啦。”

“几点了。”

“六点了。”

“哦。”

齐小雨掀开被子,去卫生间洗脸,茜茜跟了上去,兴奋地宣布:“我和高斯恋爱了。”

“太好了,恭喜你心想事成。”

“你也要开心啊。”

齐小雨实在不愿意扫兴,强颜欢笑道:“嗯。”

茜茜和齐小雨到宾馆餐厅的时候,陈秋末和高昊已经在了,四方桌上摆满了菜。

“为了庆祝我和茜茜有情人终成眷属,我特地让人准备了丰盛的晚餐,来答谢红娘齐小雨,多亏她的一语点醒梦中人,也多谢老板陈秋末,给我工作机会养家糊口。”高斯慷慨激昂地说。

齐小雨看了看菜,只说了句“真奢侈”后便开动了,因为她实在饿得没有力气说话了。

山上的食材有限,吃上这么一桌子菜,不知道要花费纤夫们多少心力。所以,尽管菜有些多了,但是四个人还是一扫而空了。

齐小雨撑得仿佛只要一站起来就能吐一地,索性懒懒的坐在椅子上。

“在这个好日子里,小雨姐,你和陈总也和好嘛。”茜茜趁机提议。

齐小雨看了眼陈秋末,觉得再这样怄气也没意思,浪费的是彼此的时间。

“行啊,那就和好吧。”她大方地说。

陈秋末忍不住笑了。

第二天一早,齐小雨他们就坐索道下山,望着满山的苍翠树林,感慨着泰山的巍峨雄伟,遗憾着还没看遍,便已匆匆离去。

男人的恢复能力比女人强,陈秋末在第二天就生龙活虎的了,而齐小雨腰酸背疼了一整个星期,才勉强恢复过来。

齐小雨暗暗发誓,以后还是不要那么劳师动众了。

她给陈秋末办了健身卡,要求他每天中午都去健身,周末的时候,不是去骑马场就是去高尔夫球场,除了陈秋末被他父母叫回老宅相聚,其他的时间,齐小雨都给他安排得满满当当的。

高斯是最开心的人,因为他再也不会在周末的时候接到陈秋末的电话,他可以安心地陪着女朋友逛街吃饭看电影,日子过得优哉游哉。

平安夜那天,公司提前了两个小时下班,齐小雨正收拾桌子准备下班就接到了林妤的电话,她约她一起回一趟江大。

电话里,林妤笑说:“我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总是怀念江大的大排面、铁板牛排、水煮肉片,怀念我们以前在图书馆里看书、在教室里上课的情形。”

“你就是太闲了。”

“你还真说对了。”

“可是,怎么办?我今天没空。”齐小雨不无遗憾地说。

“我又不是要你今天陪我去,等以后有时间啊。”

“我近期大概都没有时间呢。”

“你忙什么呢?”

“想装修房子。”

“你买房子了?”

“不是,陈秋末的房子。”

“什么情况?”

“就是想给他换个环境啊。”齐小雨随口扯了个谎。

因着约了室内设计师在附近的咖啡馆碰面,所以齐小雨草草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齐小雨要见面的设计师何方是高斯介绍的,很有才气,之前齐小雨曾经趁着陈秋末去骑马不在家的机会,带他去家里参观了一下,把自己想要他改造的房间的要求都说了一遍。之后,在网上也一直是沟通良好。

刚到咖啡馆,就看到了何方在向她招手,她微笑着走过去坐下,“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何方见齐小雨冻得鼻子通红,喊来服务员,点了杯卡布奇诺。

齐小雨喝了后,身上的寒意褪去了大半。

“听说再过几天就要下雪了。”何方望着窗外萧瑟的大街随口说起。

“是吗?我都很多年没见过雪了。”齐小雨一脸期待地说。

何方纳闷:“齐小姐不是本市人吗?”

“怎么说呢?我过去的几年都生活在沿海城市,那里是不会下雪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

何方拿出设计效果图,齐小雨翻看了一下,说:“我觉得没问题了,签合同吧。”

“齐小姐真是我见过最爽快的客户了。”

“可能我不是处女座的关系吧。”齐小雨开玩笑的说。

这天,窗外朔风大雪,红梅怒放,没过多久,大地就银装素裹了。齐小雨站在如春日般暖融融的客厅里,形影单只,就在几分钟前陈秋末还发短信过来说等他回来可以一起堆雪人了,齐小雨故意视而不见。今天是他母亲的生日,加之元旦假期,所以这些天他都要留在老宅陪着,而她则会有足够的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那天的情形,至今历历在目。

齐小雨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陈秋末突然跑过来,焦急地问:“小雨,你看到门口信箱里的东西没?”

“什么东西?”齐小雨明知故问。

“明信片。”

“哦,没有看到。”

“不可能啊。”陈秋末不放弃地又问:“真的没有吗?”

“真的没有。”齐小雨淡定地说。

她说谎说得脸不红气不喘,明明当时那张从瑞士寄来的明信片就被她坐在屁股底下。

陈秋末那天的心情一直都很低落,齐小雨的心情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晚,陈秋末早早的就睡了。

齐小雨偷偷去了他的房间,拿走了梳妆台前的首饰盒。

从前,齐小雨一直都以为那是摆放葛雪籽首饰的盒子,后来,她有次打扫陈秋末的房间,因为一时好奇便打开来看,发现那里面放着一叠明信片,从全世界各地寄来的,都署名为葛雪籽。

那时候,齐小雨真的是要气疯了。

可饶是在那样的情况下,她也完全没有动过要毁掉一切的心思,毕竟,她还是很同情这个女人的。

可是,现在,她几乎快要疯狂了,根本就无法心平气和。

她失去了理智,就想完完全全地毁掉这些明信片。于是便真的去厨房拿了打火机,把这些明信片放在地上,点燃烧尽。

都已经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为什么还要纠缠着陈秋末呢?她不允许。

这样大胆的行径,其实齐小雨也很害怕,因为她心里清楚,这些明信片就是陈秋末的底线,而她现在毁掉了这一切,未来陈秋末发现了肯定会非难她的。

门铃声突然响起,拉回了齐小雨的思绪。

她出去开了门,来的正是她请来帮忙处理葛雪籽东西的工作人员,介于葛雪籽的东西很昂贵,扔了可惜,她便联系了慈善基金会。

齐小雨迎着他们到她觉得最碍眼的雪籽的衣帽间,他们将衣服叠起来放进收纳盒子里,一箱一箱的往外搬,半个小时后,衣帽间都被清空了,再后来要处理的便是雪籽的画室。

这些日子以来,雪籽如影随形般,侵袭着她的内心,她知道这是她的心魔在作祟。

她觉得,既然都已经毁掉陈秋末珍视的明信片,不如就都毁掉吧,她要把这个家里关于葛雪籽的回忆连根拔起。

基金会的人走后,何方就带着工人们上门来了。

齐小雨说:“这几天可能要辛苦你们连夜赶工了。”

“你放心好了,我们的人手很够,三天后一定交房。”何方信心满满地说,其实齐小雨的要求很简单,改造三间房,换上新的墙纸、窗帘、灯饰、家具,一切都会焕然一新的,加之所有的东西都在来之前定好了,所以三天完工是没有什么难度的。

“谢谢。”

对齐小雨来说,这三天是漫长的,身心俱疲。

每当陈秋末一打来电话,她就需要抛出别墅到远一点的地方接听电话,就怕他听到声响提前回来。而擅作主张帮陈秋末处理掉过去,让她的心情很沉重。

工程结束后,何方请来了清洁公司的工作人员做了一次彻底的清扫。所以齐小雨刚和林妤分手回到家,有些受宠若惊,偌大的别墅不见一丝杂乱,不得不为遇到这样一个心思细腻的设计师而感到庆幸,齐小雨愉快地结了尾款。

到了晚上11点,陈秋末也回家了。

齐小雨心里很不安。

她能做的只是安静的坐在沙发上,看着不太感兴趣的电视剧,等着暴风雨的来临。

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逃离这里。

“还不睡。”陈秋末脱了外套,拎在手里。

齐小雨看也没看他,冷淡地说:“再看会。”

“那我先回房了。”

“嗯。”

她的目光不自觉的追随着他的背影,直至看不见了。

没过多久,陈秋末急匆匆跑下楼来,惊魂未定,“齐小雨,我房间是怎么回事?”

齐小雨故作淡定地关掉了电视,站起身来,面对着陈秋末,轻启唇瓣:“漂亮吗?我觉得很漂亮,说实话,你之前房间里的风格不适合你,你适合黑白灰,干净纯粹。”

陈秋末眸光黯淡,“所以,是你做的。”

“嗯,我还做了其他的呢,你没发现吗?”齐小雨眨眨眼问。

陈秋末狐疑地上楼,打开其中一间房,开了灯,房间里立刻变得亮堂堂的,灯光下,陈秋末看清了室内的陈设,心下一沉,果然,雪籽的衣帽间变成了一间卧室,再看了看其他的房间以及三楼,似乎都没有变动过。

他觉得不可思议,齐小雨来到他的身边。

“你是怎么做到的?”

“请了个专业的设计团队,怎么样?你还满意吗?”

陈秋末彻底怒了,“齐小雨,你究竟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我受不了啊。”她的声音轻轻柔柔,就连神清也是浅浅淡淡的。

陈秋末试图隐忍自己的怒火,缓了缓语气问:“雪籽衣帽间的东西呢?”他的心中还是存有一丝侥幸的。然而,他哪里会想到她做得是如此决绝。

“我捐了,拿不回来了,你要是乐意,我可以让基金会通知你拍卖的时间,你可以再买回来。”她说得极为轻巧,没有一丝懊恼的神情,有些没心没肺。

“我原来房间梳妆台上的首饰盒呢?”他不相信她能够做到那般滴水不漏,一丝不苟。

“烧了,烧了很久呢。”

陈秋末抓住齐小雨的双肩,微微用力,“里面的东西呢?”

齐小雨忍着疼与不适,风轻云淡地说:“哦,你是说明信片,当然变成灰烬了。”

“齐小雨。”陈秋末忍无可忍,大声喊着她的名字,情绪失控地说:“我让你住在这里,不是为了让你不经过我允许动这个家里的一分一毫,你没有资格。”

“我是为了你好。”

“别他妈自以为是了。”他怒不可遏地推开她,摔了身旁的落地灯,眼神凌厉得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可是齐小雨却毫不畏惧。

她靠近他,目光灼灼,“我喜欢你。”

这句话在陈秋末看来就像是个笑话。

“你不要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我只把你当作妹妹,别无其他。”

齐小雨觉得可笑,反问:“真的只是妹妹吗?”

“是。”

“陈秋末,你清楚自己的心吗?你敢说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我吗?你对我那么好,只是因为把我当作妹妹,你骗谁呢?”

“好,齐小雨,我承认我跟你之间是有些暧昧不清,但从今天起,我不玩了,我不奉陪了。”

这样冷漠的陈秋末让齐小雨感到心寒。

“陈秋末,你觉得这是玩吗?你真可怕。你一点都不关心,也不好奇,为什么我知道你结婚了可是一点也没有惊讶、还是跟你嬉戏如常?我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要放弃、不顾廉耻地来到你的身边。”

“我没兴趣知道。”陈秋末无情地说。

齐小雨被伤透了心,但是也不想放弃,“我知道你喜欢我,不仅我知道,你也知道。”

陈秋末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气势逼人,逼退齐小雨,“如果我真的喜欢你,那么这份喜欢也只会截止于今天。”

“我不同意。”

“明天你就给我搬出去,我这里不欢迎你。”

他的毫不留情,令她悲痛欲绝。这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齐小雨咬咬牙,试图抓住最后的机会。“但是在那之前,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

我本不想让你痛的,可是我太痛了。

“我不想听。”陈秋末就要走,齐小雨紧紧地拉住了他的手臂,拔高了声音说:“葛雪籽早在七年前就死了,你听到了吗?她死了,你留着她的东西,她也回不来。”

陈秋末用力甩开了齐小雨的手,红着眼睛质问:“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有胡说八道,葛家人都知道葛雪籽死了,只有你和你的家人被蒙在鼓里。”

“这不可能。”陈秋末无意识地摇头,不相信,打死他也不相信,“这不可能啊,她每年都会给我寄明信片。”

“陈秋末,你相信葛雪籽爱你吗?”齐小雨哭了,亲手撕开他心中的伤口让他痛让他醒悟,可是她感觉自己更痛。

“爱,没有爱,她不会嫁给我。”

“那你觉得她现在还在爱你吗?”

陈秋末懵了。

齐小雨继续说:“你说她爱你,我相信,可是一个爱你的女人会离开你这么多年吗?”

“她只是喜欢上了自由。”陈秋末不死心地说。

“如果她真的爱你,我相信在她的心里,你远远要比自由要重要的多。她不会舍得离开你这么多年的,因为她当年得了胃癌晚期,已经没有多少时日了,所以才会编造谎言离开你。她的墓就在多伦多。”

陈秋末已经不知道要用什么话去辩解,无力地瘫坐在床边,目光呆滞。

“而我没有办法去忍受她这样欺骗你,她自私的毁掉了你最年轻的时光,甚至是一生。”

齐小雨蹲在陈秋末面前,握住了他冰冷的手,泪眼婆娑,“你不是之前问我为什么四年前要不告而别吗?我告诉你,是因为我知道了你结婚的事情,我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所以我只能逃避,我很爱你,但那份爱不能毁掉我和你,所以我走了。我现在为什么要回来,还是因为我爱你,因为我得知了真相,我可怜你,同情你,希望你能够得到幸福。陈秋末,我做这么多事,都是因为我爱你。在我的一生中,再也不会出现一个人,让我爱得放弃了自我。”

良久,陈秋末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真相的?”

“我要跟高昊结婚的前夕,允珍告诉我的。因为你不来参加我的婚礼,我觉得很遗憾。我一直都以为这些年,你过得很不错,你和你的妻子一定生了个可爱的宝宝,你们的家庭很幸福圆满。可我真的没有想到,现实是这样的残酷,你过得是那样的不好。你越来越孤僻,不跟朋友出去,失去了从前的爱好。所以,我最近才会逼着你走出去,去玩,去享受。我想把你枯燥灰白的人生一点点填满色彩。”她的声音一度哽咽。

“可是,齐小雨,我的心真的好痛。”陈秋末眼角湿润了。

“我知道,我知道。”齐小雨痛哭出声,起身勾住了陈秋末的脖子,脸贴着他的心口,“对不起,对不起,可是我被你伤到了啊,我也疼。”

“我怀疑过这一切,我真的怀疑过,可是我每次都阻止自己这样去想,我这样想就是在诅咒她死啊。”陈秋末的眼泪落在齐小雨的脸上,冰冰凉凉的。

陈秋末哽咽着声音,絮絮叨叨道:“她跟我说她想要过自由的生活,那时候我们明明在筹备婚礼,我问她是不是后悔嫁给我了,她说她不后悔,可是她突然说想出去走走,等她回来再办婚礼。我们大吵大闹过,她的气色越来越不好,越来越瘦,于是我妥协了,我只能让她出去走走。起初她还会每天给我打电话,我每次都会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会哭,明明前一秒还在兴奋地对我说她在路上的见闻,这个话题让我们都觉得累,后来我就不问了。之后,电话联系也少了,变成了短信联系,那段时间我刚接手OM,OM负债累累,必须要找合伙人,我在日本和中国两边跑,终于谈成后,却发现我和她已经很久不联系了,我打电话给她,她的手机关机了,我想她一定是生我气了,我问葛家的人,有没有她的联系方式,葛家的人告诉我雪籽的玩心很重,等她想回来的时候就自然回来了。我在一个月后开始陆陆续续收到雪籽给我寄来的明信片,从她的留言中,我能看得出来她现在过得很快乐。但她居无定所,不愿意让我知道她的行踪,说是怕我去找她,给她压力。渐渐的,我就习惯了等待。我越来越适应商场的生活。偶尔会想,外面的世界太美了,所以她才流连忘返。我也开始喜欢上这种平静自律的生活。只不过没有想到……”

“只不过你没有想到,你会遇到我。是不是?”齐小雨接话,擦了擦眼角的泪。

陈秋末点点头,“遇到你,这场意外带给我的影响太大了,我不受控制。”

“陈秋末,我会陪着你的,我会等你,等你心里的伤口都痊愈。”齐小雨破涕而笑,泪光闪烁。

“齐小雨,我是喜欢你的,但是我却不知道我到底爱不爱你。你明白吗?雪籽是从我十三岁就陪着我的人,我们一起走过了风风雨雨,我对她的感情从前不会因为她抛下我而减少,现在更不会因为她的死而消失。”

“我可以等。”齐小雨痴痴地说,祈求道:“别推开我。”

“我好困啊。”陈秋末觉得自己的眼皮真沉重,仿佛一闭上就能一睡不醒。

知道他是在故意逃避,齐小雨也不逼他。

“那你睡吧。”齐小雨离开了陈秋末的身子。

陈秋末掀开了被子,机械式地钻进了杯子,他蜷缩着身子,闭上了眼睛。

齐小雨守着他,不敢离开半步。

她很怕他会做出格的事情出来。

墙壁上的钟,指针发出动听的声音,齐小雨累极了,不知不觉中短指针已经走过了数字2,她听着陈秋末发出的呼吸声,只盼他一夜无梦。迷迷糊糊之际,她撑不住困意,趴在床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过去了。

而陈秋末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清明。

下雪的夜晚,天空是明净的,没有风,万籁俱寂。

陈秋末穿着单薄的线衫,站在庭院中的小路上,静默着,身体渐渐冻僵。

前半生,他顺风顺水走到现在,记事以来,除了小时候因为调皮闯了祸被父亲一顿胖揍而哭过就再也没有哭过了,从小学开始,他就是班上的优等生,所有的老师都喜欢他,当然他也不确定那些老师是不是因为他父亲送礼而喜欢他。初中时,他的个子就长到了一米七八,不用活在别人所说的男生一米七五以下是三等残废的阴影下,他遇到了幼儿园的同学葛雪籽,两个人做了三年的同桌,直接晋升到高中。上高中的时候陈秋末加入了校篮球队,因为运动他的个子又往上蹿了五公分,再后来,陈秋末被保送到A大,然而他却选择了他喜爱的专业去了江大。一直以来,他都是别人羡慕的对象,轻而易举地就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可是,今天,他才倍觉心酸,如果说只有普通人的人生才是平淡幸福的,那么他情愿做一个普通人,不要那么多的光环。从知道雪籽的事情后,他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落下来,似乎要把一生的眼泪都流尽。

他崩溃了,他被打败了。

他哪里是个三十多岁成熟稳重的男人?他就是个莽撞冲动毛头小子,他没办法好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

因为失控,现在只能在这冰天雪地里,自我折磨。

如果严寒能够冻住眼泪,平息悲痛,那该有多好。

雪籽的笑声一直断断续续地出现在脑海中,如银铃般悦耳清脆。

她说:“我出生那天,天空下了很多的雪籽,你知道雪籽是什么样子的吗?它和雪花是两种概念,雪籽是小颗粒,晶莹剔透,漂亮极了,打在伞上会发出很好听的声音。”

她说这话的时候,坏笑着弯腰捧了一把雪撒到陈秋末身上,陈秋末被吓了一跳,回过神后,就这样跟雪籽你追我赶起来。

那一天,江城也下了这么大的雪。

画面生动清晰得就仿佛昨天发生的事情一样,陈秋末苦笑,蹲下身子,手里捧着一把雪,像天女散花一样抛向了天空。

“你真是个坏女孩,他们都这样跟我说,可我从来不信,但现在,我信了。葛雪籽,你真是个坏女孩啊。”

齐小雨睁眼后发现自己正睡在陈秋末的**,而陈秋末不知去了哪里,她立刻坐起身,下床跑出去找他。

刚下楼就闻到了面包的香气,齐小雨跑到厨房,果然看到陈秋末在做早餐。

他脸色苍白,但是很平静。

“你还好吗?”齐小雨突然开口。

陈秋末望向她,波澜不惊,“吃早饭吧。”淡淡的口吻。

齐小雨讷讷地拉开椅子坐下,然后就看到陈秋末把煎得金黄的鸡蛋放进齐小雨面前的餐盘里,挤了些番茄酱,除了这些,早餐还有有午餐肉、烤肠、可颂,以及现榨的豆浆。

“陈秋末,你脸色很不好看,今天别去上班了吧。”

“我没事。”

他的状态很差,虽然他嘴上说着没事。

齐小雨伸手摸上他的额头,果然……

“你发烧了。”

陈秋末不理会齐小雨,慢条斯理地用叉子叉着烤肠送到嘴里。

“陈秋末,你不要逞强。”

“齐小雨,你不要以为我不会赶走你,如果你再这么聒噪的话。”陈秋末威胁道。

吃完早餐后,齐小雨去洗漱,化妆。

陈秋末在楼下洗盘子,他洗得极其认真细致,就像在做一件天大的事情一样。

齐小雨下楼后,找到了感冒药,给陈秋末倒了一杯热水,“如果你要去上班,你就吃了它吧。”

陈秋末猛地咳嗽起来,然后接过杯子,将药扔进嘴里,一口咽下。

齐小雨又说:“今天我开车。”

陈秋末同意。

推开门走出去后,齐小雨看到天空还在飘着雪花,以轻盈的姿态在空中打个旋儿落在地上,周而复始。

陈秋末不小心将冷风吸进肺部,剧烈地咳嗽起来。

齐小雨看他病弱的样子,心烦气躁地说:“去医院吧,好不好?”

“不好。”陈秋末冷着脸拒绝,然后走到车前,直接坐进了副驾驶座位。

齐小雨觉得这个时候的陈秋末脾气真倔强。

一路上,陈秋末觉得自己的喉咙干痒干痒的,忍了又忍,却还是在不停地在咳嗽。车里很闷,陈秋末开了车窗,冬日凛冽的寒风立刻鼓鼓的灌进来。

车厢里原先的温暖一下子被寒冷取代,到后来,齐小雨实在冷得受不了了,才关上窗。

那个时候,陈秋末已经倚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睫毛轻颤,睡颜宁静。

车子开进OM集团的地下停车场,齐小雨解开安全带,看了看陈秋末,他一点也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她突然有些不确定,他昨天到底有没有睡觉了。知道了那些事后,他还能睡得着吗?

齐小雨轻轻叹了口气,推了推陈秋末:“醒醒,到公司了。”

可是陈秋末不为所动。

齐小雨有些着急了,解开了陈秋末的安全带后,又推了推他的脑袋,这时候,他的脑袋已经彻底垂下,抵在她的肩膀。齐小雨这时候才确定,他陷入了昏迷状态。

立刻打电话给高斯,急得直掉眼泪。

“你到办公室了吗?”

“到了,怎么了?”

“你快下楼来,陈秋末晕倒了,我一个人没办法。”

“好,你别着急,我马上下来。”

挂了电话后,齐小雨声音哽咽着不停地喊陈秋末,可他就是不答应她。

高斯边走边焦急地给附近的医院打电话,齐小雨哭着给陈秋末重新系上安全带,然后对高斯说:“快上车吧。”

“你坐到后面去,我来开车,你这样的情绪开车,我还担心我的人身安全呢。”高斯打开车门,把齐小雨拉了出来。

车子开到医院时,医生与护士已经等在门口,然后陈秋末就被抬上了急救床。

齐小雨腿有些发软,差点摔倒,幸好高斯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小心点。”

齐小雨泣不成声。

急救室外,高斯递给齐小雨一杯咖啡,“拿着,暖暖手。”她冻得在发抖,明明医院里有中央空调。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齐小雨望了高斯一眼,有苦难言,随即她摇摇头,“没事。”

经过一系列检查后,医生确定陈秋末是得了肺炎,“病人已经醒过来了,现在正在输液。”齐小雨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去。

随后,陈秋末被转到VIP病房。

齐小雨坐在米白色沙发上,望着陈秋末,陈秋末的呼吸并不顺畅,甚至肺部会隐隐地疼,他咳嗽起来也是没完没了的,每到这个时候,齐小雨除了给他倒一杯热水,什么话也不会对她说。

到最后,陈秋末实在忍受不了这怪异的氛围了,问:“你为什么不说话?”

“你想要我说什么?”齐小雨的语气中带着讥讽。

“什么都可以。”

齐小雨如泄了气的皮球,垮了肩膀,“可我什么都不想说。”

“你生气了。”陈秋末很确定。

“你为什么会突然发烧?还转成肺炎了。你做了什么?”她并不认为陈秋末的身体有那么差劲。

“没什么,就是昨天半夜欣赏雪景了,确实有些冻人。”

齐小雨无语,“你真的是疯了。”

陈秋末笑了,“这样也挺好的,生病了就没有力气去想事情了。”

到中午,高斯给齐小雨他们带了饭菜。

陈秋末对高斯说:“别把我生病的事情泄露出去,就说我出差了。”

“好,我知道了。”

齐小雨开始一勺一勺地喂陈秋末吃饭,极有耐心。看到她把陈秋末照顾得这么好,高斯也就放心了,默默地退出病房。

而待在医院,真的是一件极其压抑的事情,尽管自己没有生病,可是齐小雨却觉得快了。陈秋末睡着后,齐小雨打开了电视机,调低音量,电影频道刚开始播放日本的电影《情书》。

很多年前,齐小雨和林妤在宿舍里就看过这部电影,本以为早就被遗忘在过去的时光中了,可是当看到熟悉的电影画面,才发现所有的细节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关于死亡,尤其是爱人的死亡,总是会在心里延绵许久。齐小雨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陈秋末,他也会如此吧。

影片的开端,日本神户被一场大雪覆盖,漫天遍野都是雪白的世界,雪花簌簌落下,渡边博子就躺在雪地中,在哀思缅怀藤井树,那个三年前在登山旅途中意外死亡的她最爱的人,参加完三年祭后,渡边博子去拜访藤井树家的时候在藤井树的毕业纪念册里记下了一个地址,并往那个地址寄出了一封情书,却没有想到收到了同名同姓的女藤井树的回信。渡边博子的新男友陪着她一起飞往小樽了解真相,渡边博子发现这个女藤井树与她的未婚夫是同学,并且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她怀疑男藤井树是因为她长得和女藤井树一模一样才跟自己在一起的,如果是这样,她将不会原谅他,渡边博子为了了解两个藤井树之间的故事,与女藤井树保持书信来往,而女藤井树写出了自己对那些年的回忆。影片的最后,渡边博子放下了过往,开始了新的生活。而女藤井树也逐渐了解到了当年年少的藤井树对自己的感情。

齐小雨脸上的泪已经干涸。

“好看吗?”陈秋末问。

齐小雨愣了愣,侧过头看他,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

“你什么时候醒的?”

“在听到你抽泣的时候,我一下子就惊醒了,想问你怎么了,看到电视画面,就都明白了。”

“你看过《情书》吗?”

“嗯。”陈秋末顿了顿,说:“这是雪籽最喜欢看的电影。”

原来是这样。齐小雨有些失落。

陈秋末苦笑一声,“或许她就是因为看了这部电影才会想到用隐瞒自己死亡来减少未亡人心中的悲伤。”

“你想多了。”

“也许吧。”

齐小雨问:“渡边博子用三年的时间走出了对未婚夫死亡的悲痛,你呢?你也需要三年吗?”

“如果渡边博子不知道藤井树的秘密,或许三年远远不够。”陈秋末感慨道。

“是这样吗?”齐小雨觉得难过极了,起身走到了窗边,望着外面白雪皑皑的世界,说:“如果你多回忆回忆她的不好,是不是就能早点忘却悲痛了。”

渡边博子就是这样的。

陈秋末没再出声。

没过几天,陈秋末的肺炎渐渐好转,而接连几日的大雪终于停了。

大雪之后,是宁静。

宁静的好像还有她的心。

因为在陈秋末出院的前一天,他的父母亲来到了病房,也注意到了齐小雨的存在。而他对她的维护被她听到,只觉所有为他做的傻情都是值得的。

第一次见到陈秋末的父母,齐小雨有些局促不安。

他的父亲面部严肃眼神凌厉,他的母亲风韵犹存不苟言笑,齐小雨默默好奇,这样的结合居然生出了陈秋末如此性格的儿子,是不是奇迹?

陈秋末对他父母介绍了齐小雨,齐小雨礼貌地喊了声:“伯父伯母好!”

他母亲直接问齐小雨:“你们是什么关系?我儿子是结婚的人,你凭什么来照顾我儿子?”语气并不友善,她的态度到底是伤了齐小雨的自尊,陈秋末让齐小雨先出去。

病房外,齐小雨倚在墙上,听着里面的对话。

陈秋末说:“爸妈,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其实,雪籽已经去世了。”

“你说什么?”陈母情绪激动起来,“什么时候?”

“七年前。”

“什么?”这回连陈父都不淡定了,“难怪我让你们离婚,你一直拖着不离,既然她都已经死了,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们?”

“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的。”

“葛家人什么心态?故意瞒着雪籽死亡的消息,耽误了你这么多年的幸福,他们怎么那么厚脸皮?”陈母越想越气,“这件事我一定要去问问清楚,他们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陈秋末阻止道:“这件事就到底为止了,我不想再去追究。况且我们现在也不是能和葛家决裂的时候,我们两家的合作太多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陈母有些不甘心,却也没法反驳,想起方才病房的女孩,连忙问:“所以,你现在是跟那个女孩发展关系吗?”

不等陈秋末说话,陈父插嘴:“既然雪籽死了,你就和裴钰在一块吧。”他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

陈母一听不乐意了,“那个裴钰有什么好的,你一定要让她嫁给我们儿子。”

陈父的声音不怒自威:“你懂什么?她的身后是整个裴氏集团。”

“你不觉得那个裴钰的性情跟葛雪籽一样吗?目中无人,高高在上,我不喜欢这样的女孩子。”陈母坚决反对,“要不是当年秋末鬼迷心窍,非葛雪籽不娶,现在能落得这个下场。葛家实在做得太缺德了。”一想起儿子这些年所受的苦,陈母就心酸落泪。这七年,她不知道自己在陈父面前抱怨了多少葛雪籽的不是,如果不是因为葛家得罪不起,这样儿媳妇她早就让儿子跟她离婚了。

而陈父跟裴家攀交情,撮合裴钰与陈秋末也是想事成后陈秋末跟葛雪籽结束那畸形的婚姻,到时候OM就算和葛家关系破裂了,有裴家这棵大树庇佑,也不会起多少风浪。只是为人父的,心思再周密也不轻易说出。

“爸,不管我将来还会不会开始一段新的婚姻,我的妻子绝对不会是裴钰,希望你能打消撮合我和裴钰的念头,我不喜欢太过盛气凌人的女人。这样的女人是很好的合作伙伴却不会是好的人生伴侣。”

“秋末说得对。”陈母十分赞同。

陈父挑眉,不满地问:“你是看上刚才那个小姑娘了?”

陈秋末不否认也没有承认,倒是陈母问:“她什么家世?跟你相配吗?”

“妈。”陈秋末不满道。

“妈这是为了你好,就算你被葛雪籽耽误了,你也不要降低你的格调,挑些社会地位跟你不匹配的女人。两个人没有相同的家世,没有共同的爱好,是不会长久的。”

“妈,小雨是个很好的女人。”陈秋末脱口而出。

听到陈秋末这样维护那个女孩,陈母睁大了眼睛,“你果然是喜欢她的。”

“我累了,我想休息了。”陈秋末下了逐客令。

齐小雨听到这,立刻走开了。

看着陈父和陈母坐电梯下楼后,齐小雨重新回到了病房,看着陈秋末沉着一张脸,她有些不自在地走近,“谢谢!”

“什么?”陈秋末回过神来,望着齐小雨。

“我都听到了,你刚才很维护我。”

“不客气,我不会允许别人贬低你的。”

“即便那个人是母亲吗?”

“对。”

齐小雨上班之后,收到了无数同事的热切关怀。

办公桌旁围了一圈人,嘘寒问暖,搞得齐小雨莫名其妙的。周姐过来,适当地替她解了围,众人散去后,齐小雨问:“什么情况?”

“你是不是跟陈总出去旅行去了啊?”

“没有啊。”嗯,周姐想象力真丰富。

周姐不相信,“别瞒着我了,你跟陈总同一时间不来上班,又同一天回来上班,过去的这些天,你们肯定在一起。”

“那倒是的。”不过不是度假,而是在医院去病。

“高特助对别人说陈总出差了,你回家开阑尾了。”

什么?他就不能编个健康点的理由吗?齐小雨郁闷。

“看样子我似乎在办公室人缘不错。”齐小雨感到欣慰。

周姐笑了,“等到他们知道你和陈总的关系后,你就是全办公室甚至全公司的公敌了。”

“其实,我和陈总还真没什么关系。”齐小雨认真地说。

周姐摆摆手:“要不是我亲眼看到陈总对你的好,我也不相信你和陈总有关系啊。以前大家都在猜测陈总会喜欢什么样子的女孩,现在我知道答案了,就是你这样的,素面朝天型,一脸的胶原蛋白,看着都让人羡慕。”

“周姐,其实我有涂BB霜。”齐小雨笑着纠正。

周姐回到座位后,高斯就过来宣布公司年会定在本月25号,在挪威酒店顶层的玫瑰宴会厅,不过在那之前,每个部门都要出个节目。

齐小雨写了个公告直接贴在公司内部网首页。

高斯凑过来,贱贱地笑了,“小雨,想不想跟陈总一起唱首歌。”

“不想。”齐小雨想也不想地就拒绝。

“陈总想呢。”

听到高斯这样说,齐小雨摸了摸鼻子,语速极快地说:“那就唱首歌吧。”

高斯在心里暗乐。

想起方才他也是在总裁办公室这么说服陈秋末的。

“陈总,想不想跟齐小雨在年会上唱首歌?”

“不想。”陈总翻看着文件头都没抬。

“齐小雨可是很期待的。”

陈秋末抬头,若有所思,然后说:“既然她喜欢这样,那我就同意了。”

这两个人,还真有意思。

到年会那天,陈秋末和齐小雨作为压轴,站在舞台上为大家演唱了一曲《Way back into love》。

OM的老员工都知道以往年会,陈秋末从不会表演节目的,然而这次却破了先例,着实令人寻味。

伴奏响起,齐小雨低下头想第一句台词,他不知道陈秋末紧张不紧张,但她现在很紧张,尽管这首歌,他们之前练习过很多次了,但是还是怕在这里出了差错丢人。

齐小雨和陈秋末原本是隔了一个人的距离的,然而陈秋末却主动牵住了齐小雨的手,这个温柔的举动让台下的女听众羡慕嫉妒着。

“I've been living with a shadow overhead(我过着阴影遮头的日子)

I've been sleeping with a cloud above my bed(我睡在乌云笼罩的**)

I've been lonely for so long(我已经孤独很久了)

Trapped in the past, I just can't seem to move on(被困在过去,我总是不能走出来)

I've been hiding all my hopes and dreams away(我将自己的希望和梦想藏匿起来)

Just in case I ever need them again someday(希望某天它们能再次派上用场)

I've been setting aside time(我任由时间流逝)

To clear a little space in the corners of my mind(来清理我脑中的角落)

All I wanna do is find a way back into love(我只是想找一条可以重新获得爱情的路)

I can't make it through without a way back into love(如果不能破镜重圆,我将无法活下去)

Oh oh oh

I've been watching but the stars refuse to shine(我看着星星不再闪烁)

I've been searching but I just don't see the signs(我一直在寻找,只是看不到预兆)

I know that it's out there(我知道它一定存在)

There's gotta be something for my soul somewhere(在我灵魂深处的某个地方)

I've been looking for someone to shed some light(我一直在寻找能够带来些许光亮的人)

Not somebody just to get me through the night(不仅仅是个可以陪我度过夜晚的人)

I could use some direction(我希望可以找到方向)

And I'm open to your suggestions(也愿意接受你的建议)

All I wanna do is find a way back into love(我只是想找一条可以重新获得爱情的路)

I can't make it through without a way back into love(如果不能破镜重圆,我将无法活下去)

And if I open my heart again(如果我再次敞开心扉)

I guess I'm hoping you'll be there for me in the end(我希望你能一直陪我走到尽头)

There are moments when I don't know if it's real(有时候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Or if anybody feels the way I feel(有没有人和我有相同的感觉)

I need inspiration(我需要的是灵感)

Not just another negotiation(而不是另一次谈判)

All I wanna do is find a way back into love(我只是想找一条可以重新获得爱情的路)

I can't make it through without a way back into love(如果不能破镜重圆,我将无法活下去)

And if I open my heart to you(如果我对你敞开心扉)

I'm hoping you'll show me what to do(我希望你能教我怎么做)

And if you help me to start again(如果你能帮我重新开始)

You know that I'll be there for you in the end(你知道我会一直陪你走到尽头)”

一曲完毕后,场下响起了阵阵掌声,齐小雨却情绪失控了,她泪光闪烁地走下舞台,陈秋末追上她将他搂进怀里,带她离开了宴会厅。

这一幕,震惊了在场大多数人。

高斯被人团团围住。

“什么情况?”A同事问。

“什么什么情况?”高斯装傻。

B同事:“他们是情侣关系吗?”

“不会是。”裴钰阴沉着一张脸,冷冷打断,随后提了提身上的白色皮草,起身离开了宴会厅,优雅婀娜。

“她生气了呢。”C同事说。

“当然会生气,她比齐小雨强太多了。我相信陈总和齐小雨之间一定是清白的。”A同事说。

“我更喜欢齐小雨。”茜茜弱弱地插嘴。

寒冬腊月天,齐小雨穿一袭大红色的抹胸长裙,冻得牙齿打颤,脸上的眼泪都快变成冰渣渣了。上车后,陈秋末赶紧开了空调,给齐小雨披上了车上的薄毯。见齐小雨暖和多了,陈秋末才问:“你为什么要哭?”

齐小雨抽出纸巾轻轻擦掉脸上的眼泪,想起方才的混乱,“你为什么要搂着我啊?”

知不知道这样子让她以后在公司里很难混的。

“你先回答我。”陈秋末霸道地说。

齐小雨想了想说:“被歌词感动的。”

“就这样?”陈秋末不相信,她显然在说谎。

齐小雨点点头,“该你回答了。”

陈秋末有些不好意思了,“我觉得你当时需要我这么做。”

“我没说,是你自作多情了。”

“齐小雨,你心里其实是很感动的吧。”

齐小雨心头一甜,不自在地将头转过来,望着车窗外,模糊的玻璃上,她的笑容若隐若现。

你不知道,当你唱“You know that I'll be there for you in the end”时我有多感动。

年会第二天上午,整个OM集团员工打扫好办公室卫生后就正式放假了。

关于陈秋末和齐小雨的绯闻八卦,虽然大家都很好奇,但是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去问。

放假之后,齐小雨对自己的这个新年何去何从有些拿不定主意,陈秋末问她要不要跟允珍联系,齐小雨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因为要解释的东西太多了。而陈秋末也很怕回家,往年他都会去葛家拜年,但是自他知道雪籽的事情后就很难再面对葛家人了,而且他父亲有意留裴钰在家过年,这一意孤行的做法令他不悦。最后两人决定结伴去广西溜达一圈。

除夕那天,陈秋末开车载着齐小雨去江城机场坐八点十分的飞机飞往南宁,一上飞机后,陈秋末和齐小雨就把手机关机了,并打算接下来十天的时间里都不开机。十点半,飞机降落在吴圩机场。

一出机场大厅,齐小雨就感受到了南宁的温暖,来之前订了南湖公园附近的酒店,一间标准间,因为如果定两间房齐小雨觉得太浪费了。到酒店放好行李后,在酒店用好午餐,齐小雨和陈秋末就去了旁边的南湖公园,消磨掉了下午的时间,晚上回酒店看春晚跨年。齐小雨是在没心没肺地玩,但是陈秋末心里还是有丝担忧的,就怕他的行为把他爸气出病来。趁着齐小雨去洗澡的空隙,他偷偷开了手机,果然手机震动疯了,有几十个未接电话。他回了电话过去,“爸,你找我。”

陈父吼道:“你是不是跟那个齐小雨一起去南宁玩了?”

“你不是都能查得到吗?”陈秋末说。

“你明天立刻给我回来,我把裴钰留在家里,可不是为了让她每天面对我跟你妈。你让裴钰难堪,就是给我丢脸。”

“可是爸,如果你不擅作主张的话,你也就不会丢脸了。”

“你还敢说我。”

“行了,爸,祝你和妈新年快乐,我挂了。”说完,陈秋末立刻挂了电话,将手机关机。

齐小雨吹干了头发出来,不满地看着陈秋末:“我听到你打电话了。”

陈秋末耸耸肩,笑说:“你耳朵真灵。”

齐小雨想有人找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她即便是开了机,大概也只有林妤、高斯会给她发拜年短信。谁让她手机里就存了三个人的号码,陈秋末、林妤、高斯。

大年初一清晨,齐小雨和陈秋末用了早餐后就退房在琅东车站坐车前往德天,前往德天瀑布,近五个小时的车程,一路颠簸,齐小雨累得够呛,起初还会兴致勃勃地看着一路秀丽的风景,后来直接趴在陈秋末肩膀上呼呼大睡了。

中午的时候,陈秋末推醒齐小雨,让她吃午餐。没过多久,就到了德天瀑布风景区。齐小雨曾在旅游杂志上看到说,德天瀑布是世界上最美的瀑布之一,那时候她就计划着有朝一日一定要来见见这声势浩大、气势磅礴的归春河水。在看到归春河水越南男子带着绿色帽子划着竹筏卖香烟等东西,齐小雨小声地对陈秋末说:“果然越南男人爱戴绿帽子。”

陈秋末笑了笑,“果然极品。”

在中越交界处,齐小雨双腿张开,冲着镜头摆了个剪刀手,然后笑着对陈秋末说:“我这样也算是去过越南了呢,省了签证钱。”

陈秋末玩心大起,把相机交给齐小雨,“我也要来一张这样的照片。”

“嗯。”

拍好后,齐小雨就拉着陈秋末去附近的市场闲逛。

游览了近两个小时后沿着公路一路下去走到景区大门,齐小雨每到一个景点,就会把相机交给其他游客,让他们替她和陈秋末拍照,乐此不疲。后来,他们从德天前往北海,穿梭北海大街小巷,然后用了两天时间玩了涠洲岛后,齐小雨和陈秋末回到北海银滩对面的酒店住下了,每天从海鲜市场买各类海鲜回来借用旅馆厨房加工,鲜美得不像话,齐小雨觉得自己起码得胖五斤肉。

这样悠闲快活的日子直到齐小雨因为海鲜过敏还不得节制自己的饮食。

陈秋末租了一辆电动车想要带她去附近的药店买药,然而齐小雨却拒绝了,她献宝似得从包里拿出了三样东西,摆放整齐,说:“前段时间,我喜欢的一个作家说,包里放好三样东西,安眠药、止痛片和红霉素眼膏,她到现在,还没发现它们三个解决不了的问题。现在我就来试验下。”

“能行吗?”陈秋末有些不放心。

齐小雨点头,“既然这个红霉素眼膏这么神奇,那么肯定能治我的过敏的。”

果然涂在脸上过敏的皮肤上,齐小雨就不觉得痒了。

齐小雨得意,“果然是我喜欢的作家,有见识。”

“你喜欢的那个作家一定是个糙妹子。”陈秋末说。

“……”

两天后,齐小雨脸上的红肿褪掉了,这两天,她素面朝天,都是带着口罩墨镜出来,把自己的脸护得严严实实的,就怕吓到人。如今好了,剩下的时间,她终于可以好好玩耍了。

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晒在齐小雨的脸上,她盘腿坐在沙发上,低头专心致志地看着手机里的视频,连陈秋末回来了她都未察觉。

陈秋末凑过去,发现视频里一个外国姑娘在编辫子。

“怎么在看这个?”

“觉得很漂亮。”

“嗯,你的头发编起来一定很好看。”

齐小雨被夸得心花怒放,但转念一想,“可是看上去很复杂,我笨手笨脚的,估计编得不会好看。”

陈秋末点头,“是很复杂。”

“不然你试试?”齐小雨笑着提议。

陈秋末瞥了齐小雨一眼,“我一个大老爷们,给你编辫子,你觉得合适吗?”一副你想都不要想的表情。

齐小雨嘟起嘴,恋恋不舍道:“可是真的很好看啊。”

最后,陈秋末还是在齐小雨的软磨硬泡中妥协了。

齐小雨去卫生间拿梳子,递给陈秋末,讨好地说:“一切就拜托你啦。”眉目舒展,眼含笑意。

陈秋末的动作很轻柔,手指穿发间似有魔法一般,让齐小雨的心中多了几许悸动。

他只看了一遍就差不多会了,但是真正上手却是需要极大的耐心的,粗糙地编好辫子然后绾在齐小雨脑后并用发卡固定,却怎么也看不满意。

齐小雨照着镜子,倒是很喜欢,安慰着陈秋末:“松松垮垮的更漂亮呢。”

“是吗?像个小疯子。”

“哎呀,男人的审美跟女人是不一样的。陈秋末,这应该是你第一次给女孩子编辫子吧。”

“嗯。”

“你没有为葛雪籽做过这样的事,我真开心。”

陈秋末没想到齐小雨会突然提起雪籽,怅然道:“她喜欢短发,她觉得留长发会让她变笨。”

在他们之间,只要有人稍微提一下葛雪籽,气氛就会立刻变得很沉重。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想这样漂亮地走出去。”齐小雨暗示着陈秋末,眼神炯炯,带着殷殷期盼。

“好,只要你不觉得厌烦。”陈秋末爽快答应。

“不会。”

只要是你陪着我做的事情,我都不会觉得厌烦。

往后,我要陪着你,创造许多许多的第一次。齐小雨在心里暗下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