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岸师太大概也是听说了景兴谊骂景蝉芳的那些话,觉得景蝉芳潜藏着强大的破坏力,所以认为应该对她严防死守。
这下可把景蝉芳给高兴坏了,她正在为找什么借口“呆在屋子里”而发愁,没想到现成的借口就送上门来了!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景蝉芳就认认真真的扮演着“呆在屋子里”这个角色。
其实说开了也简单,就是景蝉芳每天都穿着同样的衣服,坐在同一个地方。
其中最关键的地方,就是一定要背对着窗子!
景蝉芳的目的,自然是要让那个每天都来检查的女尼形成一个视角习惯,只要一看见那个背影,就认定景蝉芳依旧还坐在禅房里。
只不过到时候,那个穿同样衣服的人,将会被换成玉榫。
玉榫只有九岁,身量和景蝉芳差了许多,但是没关系,多穿点儿衣服,把身体撑大点儿,再把头发梳高点儿就像了。
再说有烟翠这个每日形影不离的大丫鬟在旁边,也不必担心那个女尼不信。
七月十九日这天早上,景蝉芳四更不到就起来了,穿上烟翠为她准备的粗布衣服,又用香灰把脸、脖子和手都抹上一层,看上去倒像是巧儿的丫头。
没办法,景蝉芳那张脸实在是太娇艳了,到哪儿都能吸引人的目光。
可如果戴帷帽的话,和她那身粗布衣服又不相称,所以只能出此下策。
巧儿倒是不用怎么费心,因为她的皮肤本来就黑,长得也很一般,概括的讲就是安全!
但烟翠却觉得怎么都不放心,姑娘还小,巧儿看上去更小!
巧儿比景蝉芳大一岁,但由于之前营养缺得厉害,一直没怎么长个子,要不然景蝉芳也不会选择带她而不带烟翠了,因为烟翠没法穿过狗洞。
烟翠忧心忡忡,两个小孩子出远门,还要走夜路,路上有坏人,树林里有野兽,真是……
烟翠不敢再想下去了,不然她会疯掉的!
但是她也知道自己劝不了,只能一遍遍的检查随身携带的物品,吃的、喝的、用的,确定万事齐备了,才递给巧儿。
回头叮嘱景蝉芳道:“姑娘,这些日子一直下雨,山路很滑,您一定要多加小心,要是遇到野兽,就把火把全部点起来,再使劲的叫喊,这样就可以把野兽吓跑了。”
景蝉芳说:“这话你昨天晚上就已经说过三遍了!放心吧,我全都记着呢!”
烟翠无奈的看了她一眼,又交待巧儿:“你给我不错眼的盯着姑娘,千万别让姑娘摔着、碰着了,更不能……总之真到那个时候,咱们这些做奴才的,一个也别想好!”
景蝉芳连忙说道:“你别吓唬她!我这两个月的农活也不是白干的,没见我这个月脚上都不起泡了嘛,已经练出来了,走那么点儿山路,完全没有问题的。至于野兽什么的,我这些日子念经念的可虔诚了,佛祖会保佑我的,你就放心吧!”
这话倒是真的,人家念经只是念,自家姑娘可是背!不管多厚的经书,念过三遍就记下来了!
想来像自家姑娘这种人,普天下也不会有几个吧?佛祖一定会记得她的!
烟翠想到这里,稍稍放下一点儿心,再说她也知道自家姑娘的脾气,就是一旦认定了就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与其白白磨破嘴皮子,还不如帮她好好的善后。
景蝉芳带着巧儿悄悄摸到围墙边,装作起夜的样子,在地上蹲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任何人看见,才掀开盖住狗洞的茅草。
巧儿不声不响的把包袱递给景蝉芳,麻利的钻过去,又不声不响的把手伸过来。
景蝉芳赶紧把包袱和图纸递给她,回头张望了一眼,确定没事了,才趴下去开始钻。
不过她就没有巧儿那么好运了,肩膀和膝盖都被磨破了几处,不禁暗骂那个“鬼男人”出工不出力,下回再遇到,一定直接将人踢下悬崖去!
巧儿在外面用力,把景蝉芳拽过去,然后又牵着她的手,顺着围墙摸到大路上。
两人摸黑走出半里多路,确认寺里看不见了,才敢把火把点亮。
有火把照着就好走多了,不再深一脚浅一脚的,景蝉芳想把图纸重新拿过来,巧儿不让。
景蝉芳想着至少还要走三个时辰的路,也就不去管她了,反正论负重行走,巧儿肯定比她这个主子要强。
巧儿谨记着烟翠的话,路上一直在四下张望,生怕真有什么骇人的野兽出来,伤害到自家姑娘。
景蝉芳却不怎么担心,她听说的猛兽伤人事件,都是十几年前的,随着山下慢慢有人烟居住,已经有少有大型猛兽出来活动了。
景蝉芳不想被那个万分之一捆住手脚,自然只能拿佛祖来说事儿了。
好在这一路上,佛祖还是很给面子的,两人一直走到天亮都相安无事。
但这并不意味着就没有麻烦了,相反,麻烦还更大,因为比猛兽更可怕的,是人!
尤其是在这个时代,两个小女孩走在荒郊野外,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在一连遇到两拨不怀好意的人后,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景蝉芳不得不放弃大路,重新改走小路。
可偏偏这个时候又下起雨来,那种艰辛,就不必再说了!
临近午时,两人终于到达济安寺外面。
景蝉芳不敢直接进去,怕寻不到人反而被人家赶出来。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怕遇到景家的人。
于是她们就装作避雨,站在离济安寺不远的一棵古树下等着,顺便换上干净的鞋袜。
她们之前穿的,已经脏得如同垃圾堆里捡出来的了,不换上干净的,只怕进不了济安寺的大门。
然后两人就在那里等着,一边吃馒头,一边盯着来往的车辆和行人。
不大一会儿功夫,就看见景家的马车驶过来了。
景蝉芳连忙给巧儿使了个眼色,巧儿立即缩到大树后面去躲着。
景蝉芳也背过身子去,虽然她成天被关在院子里,景家的下人见过她的不多,但还是小心为上。
也许是感觉到有人在暗中观察自己,景蝉芬在上台阶的时候,下意识的向古树这边看了一眼。
景蝉芳吓得赶紧把伞撑起来挡着!
心想难道还真是应了“相爱相杀”那句话,她们两姐妹这对欢喜冤家,竟然也会有心灵感应?
柳氏领着景蝉芬和景蝉薇进去后,没过多久,一辆车檐上标着个“荀”字的马车又驶入了景蝉芳的眼帘。
景蝉芳赶紧向大树后面招招手,巧儿马上闪出来,麻利的把东西收进包袱里装好,跟着景蝉芳一起向济安寺走去。
没想到在寺门口却被知客僧拦住了:“你们两个是干什么的?怎么没有和大人在一起?”
景蝉芳镇定的说:“我们是景家的女使,因我家大娘子让带的东西忘拿了,这会儿才送来。”
知客僧见两人确实是一副丫鬟打扮,刚刚进去的也确实是景家大娘子一行人,也就不再怀疑了,放她们进去。
景蝉芳带着巧儿进去后,刻意避开景家人,走到后院去等着。
女眷们上完香后,一般都会到后院歇息,或是等待高僧解签,或是和其他女眷来往交流,总之难得出来一趟,谁都不会这么轻易的回去。
景蝉芳正在欣赏假山前面盆栽,偶然往假山另一侧看了一眼,却看见景蝉芬在和一名男子说话。
看样子,似乎还不像是刚认识的,不禁暗暗吃了一惊。
景蝉芳正想凑上去看个究竟,却看到青桔从那边走过来了,连忙拉着巧儿缩到一个犄角旮旯里去。
等景蝉芬终于被青桔拉走,景蝉芳从角落里出来,悄悄绕到那个男子离开的方向,躲在假山后面偷偷的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