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仲明说:“话虽如此,但终究是救命之恩,在下依旧感激不尽。”
倪凤詹连忙说道:“真的不必了,小侄的祖父与先太傅老大人本来就是至交好友,只是后来太傅大人和家祖父先后去世,景大人又远赴缗州府为官,两家才慢慢淡了来往,但真正论起来,两家仍然还是世交,景伯父若不嫌弃,不妨对小侄以名字相称。”
景蝉芳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这才多大会儿功夫,“大人”就变成“伯父”、“校尉”也变成“小侄”了!
有句话叫做“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可是景家现在真没有什么可以让他巴结的地方啊。
哦,也不见得,因为现在景仲明升官了,而且还是户部侍郎。
虽然只是两个侍郎中的一员,但父亲是负责对全国各地和各个衙门拨款的左侍郎。
都说县官不如现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父亲在某些方面甚至比户部尚书这个真正的户部掌舵人还要吃香!
因为户部尚书主要是管大局,不可能面面俱到。
景蝉芳正在分析倪凤詹过分热情的原因,又听景仲明接着说道:“之前景某打听到的消息,说是这一带的盗匪都已经肃清了,谁知刚进窝儿山,就遇上了!”
倪凤詹说:“小侄也是突然听到这一带又有盗匪出来活动,心中觉得奇怪,特地到这里来打探一下情况,没想到恰好遇到景大人一家遇险,还能尽上一点绵薄之力,这也算是缘分。”
救人是缘分?好吧,这个说法也还算是有点儿道理。
谁让自己几次和他遇到的时候,都是在救与被救的范畴之内呢?
之后,倪凤詹就顺理成章的与景家一同进京了。
窝儿山正好处在万年县与除来县的交界处,地势险峻,有点属于两不管地带。
而万年县是京城近郊最大的一个县,穿过万年县,就到京城了。
但是万年县的面积非常大,而且山路较多,穿过这个县,要整整三天的时间。
景仲明虽然觉得临近天子脚下,有盗匪的可能性应该不大了,但是也不敢冒险,多一重保护总是好的,于是也乐得和倪凤詹一起同行。
倪凤詹带的人手不多,连他一共才八个人,但是人家个个都是好手,所以景仲明对他也多有倚重。
景蝉芳虽然一直觉得倪凤詹这个人太危险,但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她也不得不承认,有倪凤詹在,她们一家的安危确实更有保障。
所以,景蝉芳也就不敢去对景仲明唧唧歪歪的说什么了。
只是尽量老老实实的缩在马车里,除非是晚上住宿的时候非下马车不可,否则能不下马车,她都尽量不下马车。
柳氏也没有发现景蝉芳的表现有什么异常,本来这就才是大家闺秀的做派,出门在外,哪有动不动就出去抛头露面的?
但是有的时候,偏偏还是又免不了碰面。
因为景蝉芳要下去检查那些伤员的情况,而倪凤詹又是骑马,并没有坐马车,所以总是难免会被他看到。
但是景蝉芳也不怕他看,该干什么干什么。
倪凤詹看到景蝉芳就那么大敕喇喇的去查看那些伤员的伤口,感觉非常惊奇。
屈尊降贵就不说了,竟然还一点儿也不避嫌!
呵呵,这位景四姑娘,果真是与众不同!
倪凤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过去说道:“想不到四姑娘家学渊源,竟如此精通医术。”
景蝉芳头也不抬的说:“精通医术不敢当,不过是能救回几个半死不活的人罢了。”
倪凤詹听出她这话是在影射自己,也不生气,接着问道:“在下想问问四姑娘,是师从哪位名医?”
景蝉芳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但是回答依旧不着调:“还是那句老话,当你吃到一个鸡蛋好吃的时候,没有必要问是哪只母鸡下的。”
倪凤詹被噎得连下面的话也不好接着说了,尴尬的沉默了一会儿,才又说道:“那四姑娘炸那些盗匪的东西,可否告诉在下是怎么做出来的?”
景蝉芳没有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倪凤詹顿时明白,又是母鸡那个梗,笑着调侃了一句:“这世上的母鸡,还真是厉害,什么回答都能用上。”
景蝉芳不想理他,连我老子都得不到答案,你算什么东西?
因为身边有讨厌的人,景蝉芳觉得进京的路特别漫长。
但另一方面,安全上又有保障,也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吧。
主要也是因为带着伤员,速度走不快,所以整整用了六天的时间,才终于穿过万年县,来到京城。
景蝉芳对这个传说中的京城很是好奇,但他最关心的还是正对金晨还是正对城门的那几座吊桥。
都说三句话不离本行,景蝉芳连看热闹都不离本行。
那座吊桥非常大,想必是为了能够让大型车辆和大型人群通过。
但如此一来,这座吊桥的重量就一定非常重。
那就需要把拉它的绞盘做得非常大,要不然,等到晚上要把吊桥吊起来的时候,就得配上人力了。
景蝉芳想哪天有机会,一定要去参观一下那个绞盘。
倪凤詹却以为景蝉芳是从来没有见过吊桥,因为缗州府城是没有护城河的,自然也就没有吊桥。
于是就向景蝉芳芳介绍道:“这是吊桥,是用榉木板和钢铁扣在一起做成的,非常坚固,如果遇到敌人来袭时,只要把吊桥拉起来,敌人就进不了城了。”
景蝉芳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说道:“那你知道这个吊桥是怎么拉起来的吗,是用绞盘,还是滑轮,还是纯粹靠人力?”
倪凤詹听到景蝉芳接连说了几个专业名词,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位才是建桥的“祖宗”,人家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吊桥!
于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在下只知道吊桥里面有个大大的机关,至于是绞盘还是滑轮,在下就不清楚了,其实说起来,景四姑娘才是个中的行家,在下这是班门弄斧了,可真是惭愧。”
景蝉芳说:“倪校不必谦虚,你对吊桥已经算是很了解的了,相反我却从来没有见过吊桥,只是在书上看过这方面的介绍,猜的而已,实际知道的还没有你知道的多。”
倪凤詹这才感觉心情稍稍好受了一点儿,说道:“在下还有公务要交接,只能送四姑娘一家到此了,就此告辞。”
景蝉芳心说明明是顺路,在你嘴里却变成了专程送我们一家,这人情可就欠大发了!
不过话不能这么说:“多谢倪校尉一路相送,在家中安顿下来以后,一定会禀明家母,派人到府上去答谢。”
倪凤詹说:“景四姑娘实在不必客气,柳倪两家本是世交,互相照应一下,也是应该的。”
景蝉芳嘴上十分客气地说道:“倪校尉急公仗义,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景家上下感激不尽。”
心中却在想着,这个时代的世交和通家之好什么的,可真特么不值钱!
通家之好耍起人来,就像耍猴儿似的;至于世交嘛,若真是世交,你他妈的去缗州府多少次了,怎么一回都没有去过景家?
倪凤詹不知道景蝉芳的心理活动,还高兴的说:“那在下就先告辞了,改日再到府上去拜访。”
倪凤詹说完以后,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向景家正儿八经的主人告别。
又打马走到景仲明的马车旁边,拱手说道:“景伯父,小侄还有公干,先走一步,不能亲自送景伯父到府上,还望伯父海涵。”
景仲明其实一直都在掀开车帘看着倪凤詹和自己女儿说话,但是他并没有阻止。
因为在景仲明看来,倪凤詹还是不错的,出身侯府,却能干上进,怎么看都是一个……好青年!
“结亲对象”这种话,景仲明已经不敢再胡思乱想了。
被耍过一次就够了,以后这方面,还是等到人家真的请媒人上门来那一刻,再去想吧。
省得想多了,他妈的窝囊!